《合租男女的日常》沉红象

4、第四章 翻旧账了！

　　好糟糕。

　　如果时间能回到那个周六该多好。

　　池宜翩坐在工位上，双眼紧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跳跃滑动，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悲伤。

　　“咋了？”
　　另一边的同事见池宜翩发呆，脚一蹬，借着滚轮的滑动来到她身边，伸着脖子看她手机，两位数的余额，捂嘴笑：“哎呀，这还没到月底呢，你钱呢？”

　　池宜翩深陷“没钱”的巨大打击中，都忘了在同事靠近时盖住手机。

　　这下好了，全公司都要知道她池宜翩没钱了。

　　“哎，大头存银行了，这个月多买了几件衣服就超支了。”池宜翩故作轻松地把手机锁屏，还推了把同事的转椅让她回去：“你也是，偷看别人手机很没礼貌好不好。”

　　虽然是调侃的语气，但池宜翩盯着人一错不错，看得人心头一虚，不得不转移话题：“那我们等会点日料，你还吃不吃？”

　　“吃。”
　　池宜翩半点没迟疑。

　　晚上，她走进地下停车场，找到自家那辆mini车。

　　关上车门，池宜翩把脑袋砸在方向盘上，随着刺耳的喇叭声在停车场回荡，她无声哀嚎。

　　钱呢！她的钱呢！

　　池宜翩回顾这个月的账单，网购是大头。

　　这个是周六加班安慰自己，那个是分手伤心发泄情绪……池宜翩对自己很舍得花钱，就是对钱包不友好。

　　挑挑拣拣退了几个还在路上的，总算回拢点资金，但还不足以填平她的超前消费。

　　烦！

　　等回到家，发现今天肖肇人早早回来了，坐在客厅茶几边上，面前摆着一荤一素，电视上正放着《午夜惊魂》。

　　他转过头来看了眼，点头示意后又转了回去，好像两个人之间就只有点头之交的情分。

　　池宜翩在心里撇嘴，下一秒注意力落在了他面前的饭菜上。

　　新室友的厨艺看着不错嘛……她盯了好一会，表情若有所思。

　　脚步声很快远去，房间门一关，客厅只留下电影角色的惨叫和哭泣。

　　肖肇人看了眼池宜翩房间的方向，这么多天，两人就像再寻常不过的合租室友，每天下班后打个招呼就各回各屋。

　　还没想到点什么，手机忽然一震。

　　肖肇人瞄了眼内容，心情变得沉重。

　　肖母兴高采烈地表示，上次相亲的那位刘小姐并没有被他抠门的行为吓跑，而是提出希望能再见一面，并且推来了联系方式。

　　这次肖母做了万全准备，不仅附文他的着装和出行要求，还发了要去的餐厅定位。

　　肖肇人：……唉。

　　老母亲做到这个地步，他还能说什么。

　　第二天肖肇人绕路去超市，把攒的半价券全用了，拎了满满一袋子物资回家。

　　刚进门就觉得不对，再往里走，就看到厨房像是经历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用过的锅碗瓢盆堆在水池，踩烂了的菜叶蛋壳散落一地。

　　“家里进强盗了？”

　　听到声音，池宜翩从客厅探出头，手里还端着碗蛋炒饭。

　　看到肖肇人手里拎着的菜，这才想起来她刚轰炸完的厨房：“不好意思，没来得及收拾，等我十分钟。”

　　池宜翩摆脱累赘似的把蛋炒饭丢到茶几上，进厨房开始收拾。

　　肖肇人这才发现，池宜翩穿的还是他的围裙，上面同样布满油点和酱醋汁。

　　做个蛋炒饭而已，至于吗？

　　为了不给已经够手忙脚乱的池宜翩增加负担，肖肇人先把东西放下，回房间收拾了一阵，再出来，发现对方还在忙碌。

　　肖肇人沉默，干脆回去把白天留下的工作处理了。

　　直到敲门声响起，他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开门，门外是池宜翩。她捧着件新围裙，满脸歉意：“真不好意思，借用了你的围裙没跟你说，厨房我已经收拾好了，这件围裙是楼下便利店新买的，你那件等我洗干净了还你。”

　　“不用，你留着吧。我那件我自己洗。”

　　肖肇人没接，径直进了厨房。

　　原以为会看到灾后重建现场，没想到池宜翩收拾得很干净。桌台光亮如新，碗碟摆放整齐，水槽的垃圾也清理了，一切看上去就跟昨天一样。

　　偏头看了眼客厅。

　　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池宜翩的侧脸，依旧是将卷发懒洋洋束在脑后，张扬的五官皱成一团，一口接一口吃着凉透了的蛋炒饭。

　　肖肇人不知在原地想了什么，好一会才动手，炒了两个快手菜，端着碗筷回了房间。

　　——这次的蛋炒饭很失败！

　　池宜翩咬牙切齿地嚼着粒粒分明的米饭，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吃石子还是大米。暗暗发誓，明天！明天一定要做得更完美！

　　经过一晚上加一个白天的学习，她已经掌握了如何用一毛钱领三个鸡蛋。

　　下班路上，池宜翩发挥高超车技，在各个车道间穿来穿去，被插队的车主的臭骂声隔着窗户传不进她耳朵，车里的音乐都变成了“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开火炒饭。

　　米饭是冰箱里肖肇人剩下的，等会要煮点送回去，调料是小瓶走之前留下的，好人小瓶。

　　先放剩饭，再放鸡蛋。

　　鸡蛋要打碎，米饭要炒散，池宜翩恨不得生出两只手，才能同时解决制作蛋炒饭过程中的两个痛点。

　　没有葱，那就撒点胡椒粉，然后是酱油、盐……有点咸，放点糖？太甜了……放点醋？

　　听到门开，池宜翩大喊：“等我十分钟！”

　　现在是关键时刻，她正挥舞着锅铲，抢救那些粘锅的鸡蛋。

　　室友的脚步声穿过客厅，又不知为何返回，最后站定在厨房门口，用那种周围死了人都不想管的平静语气问她：“你之后都要自己做饭吗？”

　　池宜翩不明所以：“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

　　室友转身离开，留池宜翩继续与炒饭搏斗。

　　照旧是不止十分钟的厨房收拾。

　　等肖肇人进厨房，池宜翩坐在地毯上，看着眼前无色无味的蛋炒饭，心情很是悲伤。

　　如果她的前租客前室友小瓶还在，是不会忍心看她吃这种奇怪呕吐物的。

　　看了又看，想了又想，还是下不了决心。

　　池宜翩默默转头，目标指向正在发挥超绝厨艺的新室友。

　　已知小瓶是好人，会把喝醉了的她带回家的新室友也是好人，如果小瓶愿意给她蹭饭，那是不是意味着新室友也愿意呢？

　　有鱼没鱼先捞一网再说！

　　池宜翩飞奔下楼买了几罐可乐躲进房间，偷听外面的动静。听电视声响起，她拎上可乐出了门。

　　听到有人靠近，肖肇人回头看去，见池宜翩笑眯眯地走过来，一只手藏在背后，随着脚步晃动，几罐被网兜兜住的可乐若隐若现。

　　“好巧，吃饭呢？”
　　池宜翩面不改色把可乐放茶几上：“正好我多买了几瓶可乐，要不一起喝？”

　　池宜翩没吃几口的炒饭还在餐桌凸显强烈的存在感。

　　肖肇人飞快瞥了眼，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他没说话，就想看看池宜翩能“自来熟”到什么地步。

　　池宜翩积极地帮人把可乐打开，看了看菜，又看了看肖肇人。

　　在暖光下肖肇人的眉眼轮廓利落冷淡，没了酒精的加持，池宜翩怎么看都觉得对方是在冷笑。

　　应该不是冷笑吧……

　　见他不吭声，池宜翩心一横，双手合十：“我今天一天都没吃饭，看在可乐的面子上，please……”

　　和其他人许愿不同的是，池宜翩是睁着眼睛许愿的。

　　她的视线牢牢锁住他。

　　时间过去了一秒，还是几秒，池宜翩倏忽绽开笑容，起身，脚步雀跃地去厨房拿碗筷。

　　身后传来碗筷清脆的碰撞声。

　　肖肇人不知道自己是露出了怎样的表情，才让对方误以为他答应了蹭饭的要求。

　　但只是眨眼间，池宜翩已经坐在了身侧。

　　“好吃，这样得多少钱？”池宜翩手速飞快地夹了几筷子鱼香肉丝。

　　从她吞咽的速度来看，确实是一天没吃饭了。

　　肖肇人一顿，还是回答：“自己做的话很便宜。”

　　“哇要不以后我们一块吃饭吧，你要什么菜跟我说，我正好顺路买回来，吃完我来洗碗。”

　　图穷匕见！

　　“……不要。”

　　池宜翩头也不抬：“上次那个酒钱为什么是我付。”

　　翻旧账了！

　　“……我没说要请客。”

　　“那为什么是我全付，你也喝了。”

　　“我没喝。”

　　池宜翩抬头看他，眼神像是在说“你确定吗？”

　　在池宜翩的无声注视下，肖肇人不得不回忆起那个周五。

　　那杯小甜水！

　　结账时他扫了眼，287块，其中267块是池宜翩喝的，他那杯小甜水就要20块。

　　同时，他想起另一个细节。
　　池宜翩刚喝完她自己那杯小甜水时，是有想把他的一起喝掉的意思，但最后还是叫了新的酒。

　　难道她那时候就在计划用小甜水拿捏自己？

　　殊不知，池宜翩此时也想起了这个细节，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当时想着让人请自己喝酒，总不能光看她喝吧，这才没对肖肇人那杯小甜水下手。
　　要不然，她一点理都没有，怎么扩大战局？

　　池宜翩做作地轻咳两声：“你看，我都没怪你骗我请客，最后还用我的钱结账。如果那两百多块钱还在，我也不至于连饭都吃不起。”

　　原来是因为吃不起饭才做那么多天呕吐物的啊。

　　“哦，还有你装大师骗我的那十块钱。”池宜翩忽然想起来，“加起来四舍五入就是五百块钱了。”

　　肖肇人无力吐槽：“不要胡说，是297。”

　　换个角度想，这样对他也有好处，比如可以回归正常的晚饭时间，不用绕路去买菜，多个人就能有更多菜类选择，还不会浪费。

　　注意到肖肇人的眼神动摇，池宜翩再次双手合十，真诚道：“就一个月，等下个月工资发了我们就分开。”

　　“好吧。”

　　不等池宜翩兴奋出声，肖肇人提出要求：“你不能点菜，不能在吃饭的时候指指点点，不要干涉我。如果你可以做到，我会把每天要买的菜告诉你，等你发了工资就结束合作，OK吗？”

　　池宜翩比了个“OK”的手势。

　　吃完饭后，池宜翩如约去洗碗，肖肇人继续看播到一半的《午夜惊魂2》。

　　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