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男女的日常》沉红象

2、第二章 不会是装醉

　　小酒馆的调酒师见池宜翩去而复返，身边还带个陌生男人，暧昧地对她笑：“还是老样子？”

　　池宜翩轻哼一声：“这回他请客，来点便宜的。”

　　调酒师看向男青年，后者居然没有反驳。

　　这也太抠了！美女在前都不想表现一下？不过客人都这么说了，调酒师也老老实实上了两杯小甜水。

　　两人坐在吧台一角，幽静的环境，朦胧的灯光，还有个只倾听不吐槽的木桩，池宜翩的倾诉欲再起。

　　“哎，其实他对我还挺好的。”

　　光这一句就让肖肇人眼皮直跳。

　　“我俩是自由恋爱，你可能不知道自由恋爱在现在的含金量有多少。”
　　池宜翩拿起小甜水豪饮一口，有些得意：“我那些亲戚朋友们都开始相亲了，只有我还是自由恋爱，这说出去都得被人羡慕死。”

　　你在骄傲什么啊？
　　肖肈人默默想着，盯着蓝粉渐变的小甜水，试图把耳朵闭起来。

　　“那天下雨，我俩第一次见balabala……”
　　“后来他来找我balabala……”

　　池宜翩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喝完了自己的，盯着肖肈人的小甜水沉思半响，不知道想了什么，转头又招呼调酒师来杯别的。

　　“中间我们还参加了别人的婚礼balabala……”
　　“他说他会永远爱我balabala……”

　　肖肇人虽然再怎么不想听，但池宜翩的声音还是跟鬼一样钻进了他耳朵里。

　　“但你能想象吗，他追我的时候天天早安晚安，又送花又送饭，结果还同时跟别的女的聊天……”

　　池宜翩说着说着，忽然用手捂住了脸。

　　肖肇人眉头一皱，不知道这时候该送上餐巾纸，还是当没看见？

　　他选择喝口小甜水缓缓。

　　“不行不能喝了，头好晕。”
　　好一会，池宜翩白着脸抬起头。

　　原来不是在哭，真是吓人一跳。

　　她的视线从他面前的小甜水，转移到他摘掉口罩露出的脸上，线条轮廓干净有力，眉骨高，鼻梁直，嘴唇抿出一条认真的线，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更沉稳可靠。

　　“秀色可餐～”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话的池宜翩转头向调酒师嘿嘿一笑：“再来杯莫吉托～”

　　调酒师送酒来的时候也跟着嘿嘿笑。

　　这两人完全是臭味相投。肖肇人内心已经毫无波动了，醉鬼的话有什么好在意的，继续一口一口浅啜他的小甜水。

　　小酒馆的音乐逐渐变得惬意悠扬，午夜场直到凌晨两点才结束。

　　等池宜翩终于打算回家的时候，人已经开始飘忽了。她拿上外套和包，乱七八糟地往外走，完全没发现手机落在吧台。

　　调酒师过来收拾吧台，看到台面上遗留的手机，正要开口喊住池宜翩，便见那沉默的男青年一把捞起追上去。

　　池宜翩被拉住了，不知两人说了点啥，片刻后男青年返回结账——

　　等等！套着可爱小狗外壳的是池宜翩手机吧！没看错吧！

　　他怎么拿着池宜翩的手机付钱？）！

　　肖肇人却淡定地找到微信，很礼貌地没有看里面的内容，而是找到付款页面。

　　“……不是你请客吗？”调酒师拿着扫码枪很迟疑。

　　肖肇人微笑：“我只是被她拉来的无辜路人。”

　　形势逆转！

　　即使调酒师没说话，但从那投来的满是同情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随便拉来一个好心路人听她抱怨前任这件事对池宜翩来说是有很可能发生的。

　　“那池小姐怎么办？”调酒师有点担心了：“要不你先把她放这，我们员工休息室可以临时睡一下。”

　　已经快走到门口的肖肇人摆摆手：“没事，不用麻烦，我把她送回家。”

　　调酒师：？

　　出了小酒馆，就像离开了一个已经习惯的安全区，池宜翩心底油然而生起一股莫名的哀伤。橘红的路灯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面条人影。

　　她蹲下，再把外套盖头上，面条人影被叠吧叠吧成了一块面包影子。

　　潜意识还记得要等人，池宜翩把脸贴在手臂上，眼睛自然而然就闭上了。

　　“喂！别在这睡觉啊！”

　　肖肇人出来就看到这一幕，立刻就想回去找调酒师把人放在小酒馆。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他的所思所想，没有等他往回走，池宜翩“唰”得又站起来，慢吞吞往前走。

　　肖肇人：“……”

　　行吧，能走就行。

　　每当池宜翩有要停下休息或者往别处走的意思，肖肇人就出声提醒，神奇的是，她居然真能听进去，乖乖照做。

　　有那么几个瞬间，肖肇人觉得自己像条边牧，或者湘西赶尸人什么的……算了，哪个都怪怪的。

　　和平只持续了五分钟。

　　等进了小区，池宜翩就开始放松了。一个不留神，她就坐在花坛边上，依旧是双手捂脸。

　　肖肇人走近一瞧，池宜翩变了调的声音从指缝里流出来，“好困……”

　　“快走啦，马上就到家了。”

　　池宜翩一动不动。

　　就在肖肇人开始思考该把人留在这还是找人来帮忙时，池宜翩忽然举起了右臂。

　　手臂笔直指向天空，手腕勾着，像一棵长歪了的树。

　　池宜翩：“谢谢～”

　　是什么人设已经不重要了，肖肇人一秒就理解了池宜翩的意思，并感到后悔，当时就该把人留在小酒馆的。

　　“谢谢～”
　　久等不到人的池宜翩晃了晃手，礼貌催促。

　　肖肇人深呼吸一口气，上前。

　　先找到外套把直指苍穹的手臂套上，再忽略过程中不小心产生的微凉触感。

　　这个天气，在露天睡一晚上绝对会生病，又是这个点，能去哪找人帮忙？毕竟是房东，要真出了事，他会很麻烦。

　　肖肇人心如止水，池宜翩也跟木头人似的由他摆弄。

　　最后，肖肇人把两人的包都背在身上，刚想叫池宜翩起来，她自己就利索地把手臂压上来了，还调整了姿势，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不会是装醉吧？
　　肖肇人顿时产生了如此荒谬的猜想。

　　严肃盯了她一会，没有反应。

　　肖肇人忍不住扶额，真是的，自己老跟醉鬼较什么劲。

　　还有只手空着，如果是扶人的话，能扣住对方的腰是最好的，这样更好撑住人，对方也能更好借力。

　　但会很奇怪。

　　肖肇人不想那么奇怪，所以在原地迟疑了半秒，就这么摊着手，直愣愣地往前走。

　　他把自己当做一个会呼吸的木头架子。

　　鼻尖萦绕着小酒馆独特又柔和的香薰气味，有点像那种长在枝头红艳艳的花，远远看去会被吓到，从树下看却觉得有趣。

　　这样的气味在夜风的指挥下狡猾地钻来钻去。

　　说起来，原以为房东是个不可救药的恋爱脑，即使渣男做了错事也想着复合原谅，但刚刚在小酒馆说了那么多，倒没听出什么放不下的意思。
　　就记得对自由恋爱很骄傲了。

　　进了电梯，肖肇人艰难伸着手去戳楼层按钮，一只手比他更快。

　　他偏过头问：“你清醒了？清醒了就站起来。”

　　回应他的是两声餍足的砸吧嘴。

　　肖肇人无话可说。

　　电梯内金属面照出了他此时憔悴的脸。

　　短短几个小时，他经历的比白天精彩得多得多，人好像也一下子变老了。那么，同样上完班却还能逛广场喝酒的池宜翩是哪来的精力做这些事的？

　　来到家门口，池宜翩又“苏醒”了。

　　在等肖肇人开门的时候自觉站好，门一开，鞋一脱，就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进房间。
　　一连串动作熟稔且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肖肇人松了口气，把人送回家已经是极限了，之后就算池宜翩是在马桶上跳舞还是在厨房睡觉，他都不会再管。

　　关门，换鞋，把池宜翩的包和衣服放在茶几上，刚要进房间，脚步一顿。

　　他抬起手，盯着不沾一物的指尖，表情有些古怪。

　　下一秒，转身去卫生间洗手，直到把那种残余的莫名触感洗掉，这才安心离开。

　　翌日。

　　池宜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玩手机。

　　先退回朋友的转账，大气回复：[小钱，下次再请我就好了。]

　　然后是同事的，发了好几个文件说要改。真行，已经把睡眠进化掉了吧。

　　让池宜翩意外的是，调酒师也给她发消息了。

　　[Eoho：小池姐，昨天结账的时候，那男的是用你的手机付的钱。没别的意思，就跟你说一下。]

　　啊？

　　池宜翩退出去翻聊天记录，略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群和通知，还真找到了条昨晚上小酒馆的消费记录。

　　什么啊，说好请客，结果偷偷用她的钱结账。

　　池宜翩不屑地撇撇嘴，但没说什么，毕竟她对昨晚上的情形还有印象。

　　本来以为想着都是陌生人随便聊聊，结果发现不仅是未来租客，她还为了十块钱撒泼打诨！
　　太丢脸了，这还怎么见人？
　　更何况那快三百的酒基本都是她喝的……付就付了吧。

　　不想多想的池宜翩抱着手机翻个身，开始在网络世界冲浪。

　　而另一边，肖肇人在简单收拾好自己后出了门。

　　比起周末加班更讨厌的，是周末相亲。

　　肖母虽然人不在江城，但依托她强大的人脉关系，还是给肖肇人约到几个相亲对象。
　　昨天的王小姐就是其中之一。

　　说起昨天的王小姐，肖肇人还能想起她离开前皮笑肉不笑地劝告：“肖先生，没有男人会在相亲的时候和女生AA的……就算是按饭量AA的也没有。”

　　就差没说他抠门了。

　　肖肇人对此不置可否，比起恋爱结婚，他更喜欢存钱。

　　看账户数字增长获得的满足感是任何人际交往都做不到的。

　　之所以今天还要出门见相亲对象，是为了能借对方之手，让肖母打消催婚的念头。

　　[XZR：我要出家。]

　　给肖母发完消息，肖肇人走出小区，看距离约定地点几公里，决定骑共享单车过去。

　　经过小酒馆时，他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

　　还是有点恼火，所以会不客气地直接拿她手机付钱，放在平时，他只会让池宜翩自己打开付款码。

　　不知道她发现手机多了条扣款记录会有什么想法……

　　这么想着，肖肇人略一皱眉，不由得加快速度向目的地骑去，像是在逃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