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家国王》月照水

73、荒原2 新久从更远

　　新久从更远的地方走回来：“这里一共有十多个草屋，只有几个有人住，大部分落满了灰。”

　　“他们跑哪去了？”十五岁的少年修正在变声期，说话嘎嘎像一只鸭子。

　　德里克眺望着远方，这里离第三城已经很远。他们在第三城南方停留一个月，留下两排房子作为第四城。

　　春季雨水多，一个月里他们没有碰到任何人。在雨季结束后，他们继续沿着沼泽边缘向南方出发，历时两个月才来到沼泽尽头。

　　德里克带着卡特尔士兵一共五六十人，每天光是打猎做饭就要消耗半天时间，一路走得很慢。昨天他们就看到白烟在这里升起，新久说这里一定有人居住。等到了这里，人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几座残破的茅草屋。

　　“我们就在这里驻扎。”德里克决定留下来，他已经留下一座空的第四城，不能再留下一座空城，哪怕是由草棚子里的人来做城主，他必须知道谁是他的城主。德里克伸手一指：“这里就是我的第五城！”

　　卡特尔士兵自动分散开，一部分出去打猎，另外一部分跟随着新久开始丈量土地。草棚子里面什么都有，显然住在这里的人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解决，德里克弯腰跨入草棚子的一刹那就捂住了鼻子，他忍耐着看完整个草棚内部，退出来宣布重新盖房。

　　大个子乔恩在新久规划好的城主府挖了一个大灶坑，点上火准备烤肉。他看着一块黑乎乎的地面，这就是他们昨天看到浓烟升起的地方，一座烧毁的草棚子留下的遗迹。

　　“乔恩，看看这头羊怎么样？”卡特尔士兵扛回来一头肥羊，这只羊和他们之前看过的羊不一样，有特别圆润的屁股和两只弯曲成圆圈的羊角。

　　“这羊不错，够肥！”乔恩拍着羊屁股，他摸了两把羊腿问：“你们从哪里找来的羊？这不是野羊，是人喂养的。”

　　一群穿着草裙的男人看着这群衣冠楚楚的男人像强盗一样闯入他们的家，宰杀他们的羊，甚至在圣地里挖了一个大火塘。头领瞪大了眼睛激动得不停叽里咕噜，他推搡着身边的人，试图让他们去把房子和羊躲回来。最近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有人来来去去，要么抢走他的羊，要么抢走他的女人。

　　夜幕渐渐低垂，德里克坐在火塘边，哪怕已经是初夏，夜晚还是很冷的。修抱着热水杯，有些怀念地说：“要是我们还在第一城就好了，哪怕是第四城也好啊。”

　　有房子住和没房子住还是有区别的，虽然他们这一路大半时间都没有房屋居住。德里克还好有帐篷，下雨的时候大家挤在一起，晴天大家都裹着斗篷睡在草地上。

　　“这些人也太脏了。”乔恩难得如此嫌弃，每一座茅草棚比第一城的厕所还脏。屋子里又脏又软，无从下脚，只有一些最懒散的卡特尔士兵，将斗篷一裹，睡在门边的角落里。

　　“明天我们重新盖一些房子。”新久已经在周围查看过了，这里是难得适合居住的地方。

　　风从西方吹来，带来干燥温暖的空气，一个破败的草棚下方有一个水塘，确切地说是一个泉眼。居住在这里的人很小心掩盖这个泉眼，细心如新久也寻找了很久。这个泉眼在一个又脏又乱的草棚子里面，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挡住了出水口，长期不动的水散发着恶臭，如果不是有两只羊一直在那里不停舔，新久是不会把石头搬开瞧一瞧的。

　　“这里怎么会有人居住？”德里克白天已经观察过四周，草棚子西方地面干燥坚硬，上面没有任何植被。

　　草棚子就像一个分界线，往东有草有羊有灌木还有一些矮小的树林，德里克想，要是格林和洛特丝在这里就好了，他们能知道树林有什么用。

　　这里有水源——新久思考了很久，还是把这句话吞了下去。他们还是要向南进发，这里作为一个隐秘的据点还是不错的。

　　“他们为什么不回来？”修打了一个哈欠，离开红日城这么久，他遇到的人不管什么样，都不会隐藏自己。修暗想，难道他们都是小孩子吗？只有小孩子才害怕陌生人。

　　第二天吃完早餐，新久开始规划第五城，他在泉眼所在的位置上面盖了城主府，四周一大片空地。围绕城主府打下一串地基，十来间屋子的雏形立刻出现，这一次是一个环形城市。

　　新久和德里克商量，他们至少要在第五城停留半年。这里地第四城不同，沼泽在第五城北端，没有沼泽上不断飘来的腥臭味。新久觉得这里会是最安全的地方，适合建一个和第一城一样大的城市。

　　德里克掰着手指头算算日子，他想派出一队卡特尔士兵：“你们回去第三城，看看格林和洛特丝回来没有。”

　　修记得洛特丝的习惯，他挖出两丛灌木和两颗小矮树，要求和卡特尔士兵一起回第三城。

　　德里克原本是要派黑格尔单独带一队士兵重回第三城，想起安玛神秘莫测的手段，卡特尔士兵都不愿意和安玛打交道。德里克只能请齐鲁达带着卡特尔士兵回去第三城一趟，前往第三城求粮。

　　新久得知齐鲁达和修要回第三城，思考了很久还是给安玛写了一封信，请安玛顺道照料第四城，如果可能的话，派一些人到第四城去。新久不知道安玛那里现在情况如何，但是这一路走来，安玛有一个奇特的能力，总是能最先发现外来人口，无论是冒险者号、伯恩，还是卡特尔族人，他总是能在还没有看到人影的时候发现他们。

　　第三城的麦子在暴雨来临之前全部进仓，阿尔法拿着她的长矛在城四周巡逻，她经常和安玛一起研究黑甲鱼。她们又杀了三头黑甲鱼，因为第三城没有镰刀，黑甲鱼的鳞片虽然锋利，拿着鳞片割麦子不异于在沙里淘金子。阿尔法提出在木头柄上装一排黑甲鱼鳞片，抡起来不比镰刀差，安玛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第三城明显比第一城第二城更热一些，草丛里的蛇更大更毒，黑甲鱼几乎是第三城的必需品，被蛇咬了需要、割伤了需要、甚至胃不舒服，喝点黑甲鱼汤也能恢复。黑甲鱼皮柔韧细腻，被阿尔法拿来装种子刚刚好。

　　一场暴雨将沼泽上的浮泥冲到了第三城城墙下，不少黑甲鱼在城墙下转悠，阿尔法扔下去一条半人高的大鱼，一条黑甲鱼嘴巴轻轻一张就这么吞了下去，连咀嚼也没有。阿尔法又扔下一头野猪，野猪长长的角将黑甲鱼肚皮顶出一个巨大的尖角来，然后这个尖角越来越小，慢慢消失在黑甲鱼的肚皮底下。

　　“阿尔法大人，你不要再喂黑甲鱼了。”留守在第三城的两名水手成功从第一城娶回老婆。

　　高个子水手老婆叫安娜，带着两个孩子一起来到第三城，她被安玛委以重任，掌管第三城的粮库，负责全城人的饮食。矮个子水手老婆叫莱娜，她更精明，连阿尔法有事也会询问她的意见，被安玛任命为副城主。

　　安娜和莱娜替安玛解决第三城所有琐事，安玛一心一意喂养她的黑甲鱼。麦子收进仓库以后，阿尔法也对黑甲鱼发生了兴趣，她借口暴雨天气不适合出行，一直留在第三城，跟在安玛身后。

　　阿尔法打猎厉害，她打回来的猎物有一半处置权，这些猎物全部被她用来喂黑甲鱼，那些黑甲鱼简直把第三城城墙当家，怎么也舍不得离开。高个子水手和矮个子水手看着被暴雨冲塌一半的城墙心惊胆战。两个人轮流跟着阿尔法，只要阿尔法靠近黑甲鱼，两个人就不停念叨，想办法从阿尔法手里拿走一切猎物。

　　“阿尔法，你什么时候回去？”安玛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黑甲鱼是真的吃人的。它们和吃人怪又不一样，个头有大有小，行动灵活，嘴巴巨大，非常难以防范。

　　“安玛奶奶，我不回去。”阿尔法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她抱住安玛的胳膊撒娇：“我留在这里陪你。”

　　“你这个小狐狸。”安玛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头，心知肚明地说：“快点回去吧，塔利亚和格兰德肯定担心你呢。放心，我会给你抓几条黑甲鱼回去，但是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要在其他地方喂养黑甲鱼。”

　　“安玛奶奶，你要不要回第一城住几天？”安玛的房子留在第一城，既是第一城瞭望塔也是阿尔法的根据地。

　　“有吃人怪去过第一城吗？”安玛也有些怀念第一城，那里是最靠近雪域的城市。

　　“没有，再也没有吃人怪出现过。塔利亚城主说吃人怪被你们杀光了。”阿尔法摇摇头。

　　她到了第三城才知道格林洛特丝越过了沼泽，德里克带着卡特尔士兵继续向南，第一城的原始居民如今分散各方，留下来的都是后来投奔过来的难民。阿尔法靠着安玛坐着：“安玛，第一城又来了两波人，有男有女，就是没有孩子。”

　　阿尔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那么恨伯恩一群人，可是只有伯恩一群人保留了孩子。其他人逃命的时候，首先放弃的是孩子。

　　“第一城现在孩子多，养得过来吗？”安玛知道戴芬带着第一城的女人从卡特尔族人那里借了很多种。

　　“还行，我们不缺吃的。”阿尔法有些得意，第一城规划得最好，三次建城已经将内城和外城有序分开。他们有牧场有果园有麦地还有野猪养殖场，野猪什么都吃，好养活得很。

　　第二城男人被德里克带走大半，剩下的人里面依然是男人多女人少，老马修是个公正严明的城主，但是第二城孩子太少了。戴芬带过去的女人就算愿意嫁给卡特尔男人，也不怎么愿意长期在第二城居住。

　　第一城有格兰德，他会交给孩子所有的知识，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长成阿尔法，精明、能干、独立、勇敢。第三城房子也只有稀疏的两三排，居民终于从一开始的四个发展到现在的三十多个，其中二十多个是阿尔法带过来帮忙收麦子的第一城居民。

　　“要不要来第三城定居？”安玛看阿尔法对黑甲鱼很感兴趣，这么多人只有她不怕黑甲鱼。

　　阿尔法看着城外无边的旷野：“冬天吧，冬天我再回来。”

　　她打算把安玛允诺给她的麦子运回第一城，再带一帮人过来第三城过冬。第一城什么都好，就是粮食永远不够，今年新出生的小娃娃足有二十多个，每个都张着大嘴巴等着吃。

　　“你多带几个会剪羊毛的女人过来。”第三城天气比第一城和第二城更暖和一点，这里放养的是从第二城带过来的卷毛羊，羊毛长得飞快。安玛已经从第二城请了两拨人过来剪羊毛，第二城不缺肉吃，每次他们都把剪下来的羊毛带走，据说织成毯子没少从第一城换东西。

　　“我就会啊。”阿尔法兴奋地站起来，她就说第二城哪来那么多羊毛，她搓着双手，打算剪一波羊毛再走。

　　此时格林和洛特丝不得不恢复本体，整个荒原都在下雨，荒原变成一片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