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家国王》月照水

63、第二城1 公主号

　　公主号留在第一城码头，冒险者号再次挂上旗帜沿着河流一路西去，枯败的野草和黑色的树枝在荒野中随意生长。这里有大片黑色的泥土，草丛中不时有灰色野兔出没，灰狼和狐狸隐约出没，苍鹰和乌鸦一同出现在天空，专吃腐肉的秃鹫不停扇动翅膀，寻找着野狼藏起来的粮食。

　　德里克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两年前他们离开的时候这里是一片滩涂，大量冰川融化撞击，水面上只有漩涡和气泡，谁能够想到这下面是如此广阔的一片平原。灌木丛和小树林不时出现，丛生的野草给动物们带来生机，鹿群和野牛互不干涉，它们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河流上的帆船，这里是它们饮水的地方。

　　“这些牛骨架真大。”新久贪婪地看着野牛。这里的牛和第一城品种不一样，它们个头更高大，毛色更长，弯曲的角更有力量，远处还有两头愤怒的野牛冲撞在一起，不断发出“砰砰”巨响。新久忍住不适，他皱着眉头看向打架的野牛，天气变得寒冷，野牛也要争夺野草更多的领地。

　　“这些牛，还有鹿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洛特丝和格林也站在船头，他们的船要在此休整。这里和第一城有点相似，河道中央形成一个弧形的小岛，淤泥渐渐堆积成河滩，动物们总是来到这里饮水。

　　“南方，还有西方。”安玛站在他俩身后，雪域的动物很少有这么大个头，特别是靠野草为生，雪域至少有一半动物活不下去。

　　安玛看着野牛特别长的毛发：“前几年一直冰天雪地的，动物们不得已长出了长毛。”

　　今年夏天是个不错的季节，水草丰沛，天气炎热，这些长毛牛大片的长毛一片片剥落，等到冬天来临，新长出来的毛发不够长，使得整头牛像生了秃斑一样，去年没掉的长毛打结凝结在一起，新生的短毛颜色更浅。

　　“好久没吃牛肉了，下去打两头？”齐鲁达看着水手停好船，他慢悠悠晃到船头，河滩上一排野牛和红鹿在喝水。

　　“牛肉肯定老得啃不动，咱们还是猎头鹿来吃。”修有些兴奋。安玛极善于捕鱼，对于正在长个子的修来说，什么也比不上一块充满油脂的烤肉香。

　　“你们要去自己去。”安玛转过头，灰色的天空越来越低，看不清的云层在往下压，空气中充满了寒冷的味道，常年生活在雪域的安玛知道快要下雪了。

　　别看红鹿现在傻乎乎的待在水边，只要有人下船，它们离开跑得飞快。还有这些野牛，安玛一点也不想和野牛较劲，等到厚厚的积雪铺满大地，不管是鹿还是兔子，都会深陷在雪地里，要多少有多少。

　　修没有得到呼应，他走到德里克身边询问似的看向德里克，又对洛特丝说：“咱们换点新鲜的吃吧？”

　　“这里肉挺多的，要不要趁着河面还没有结冰给第一城送一船肉去？”齐鲁达和他的好朋友分开，这一路他最惦记的就是第一城的粮食。冬小麦才种下去不久，收成要等到明年，阿尔法的那几头牛要留着挤奶，肯定是舍不得吃的。第一城又增添了几个新婴儿，一个个张着嘴等着吃。

　　洛特丝和安玛对视了一眼，离开的时候塔利亚担心船上无法打猎，将能够拿出来的粮食全部送上了船。塔利亚一再殷殷叮嘱：“找不到吃人怪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塔利亚和第一城的女人感情最充沛，无论这些年她们经历了什么，在最终安定下来之后，对远行的朋友只有一句话：“外面过得不好就回来，第一城总有你们一口吃的。”

　　阿尔法年纪最小，她本想跟着船队一起走，塔利亚告诉她等她再大一点，能够独自打猎的时候。

　　“好吧，我们给第一城送点肉回去。”安玛有了动力也跟着走下船。

　　自从离开雪域，她自己盖的房子就是她的家，如今她的家留在第一城，成为第一城的瞭望塔。每天都会有人爬上房顶，眺望他们离开的方向，希望他们平安也祈祷他们顺遂。有人惦记，感觉真不错，安玛也有点想念第一城。

　　“天哪，这里简直就是最好的猎场。”修得意地捆住一只红鹿的四个蹄子，这些鹿和牛几乎不怕人，它们好奇地围绕在人身边，不停用鼻子嗅，还用牙齿撕扯他们的衣服。

　　“小鹿好抓，公鹿和野牛还是太暴躁了一些。”德里克乐呵呵地扛来一头小鹿。

　　“大家抓紧时间，明天就要下雪了，我们要在下雪之前离开。”新久和安玛对着厚厚的云层，他们都认为明天就要下雪了。动物们也仿佛嗅到寒冷的气息，一群一群围在一起。

　　“这么冷，他们怎么养这些小鹿？”洛特丝有些担心，这些鹿要从新鲜的野草，它们不想野猪那么好养活。

　　“先撑过这个冬天吧。”格林和齐鲁达担着一头野牛走过来。水手们从船上放下绳索，一头头或是晕倒或是放弃挣扎的野牛和红鹿被拉上了船，甲板上堆放着宰杀好的肉，内脏炖在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塔利亚看到这些肯定高兴。”安玛看着满仓的野牛和红鹿，沉甸甸地压着船身，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丰收。

　　“让齐鲁达带着水手们走一趟吧。”洛特丝并不想再回第一城，那里有太多新鲜的生命，洛特丝担心她一旦回去再也舍不得离开。吃人怪的踪迹不定，他们不能困守在第一城。

　　“也好，我最怕塔利亚的眼泪。”安玛看着已经开始挖地基的德里克和新久，他们已经把这里定为第二城。

　　冬天不是一个建城的好时间，但是这里食物充足，大家在船上已经闲得发闷，打地基可以充分消耗掉体力。白天干一天活，烤肉吃起来会特别香，晚上在还没有房顶的四堵墙里面睡觉，紫色的星空特别炫目，星云不断移动，生命重聚又分离。

　　“我想念戴芬。”洛特丝看着两个火堆上的烤肉，这些男人烤了一头野牛又烤了一头鹿，哪个也没有吃完。引得野狼不断观望，头顶苍鹰也在盘旋，连只吃腐肉的秃鹫也在不远出的树枝上安静等待。如果戴芬在这里，她一定会安排好每一餐，不会有多余的食物浪费。

　　“让齐鲁达带点人过来吧，第一城的冬天没什么活，那些女人——”安玛想了一下，第一城女人太多，她们和齐鲁达一样分外喜好八卦，之前塔拉斯兄弟在的时候，她们恨不能连塔拉斯兄弟有多少腿毛都数出来。安玛有些好笑地说：“女人也不能太闲了，过来这里有的是肉吃，我想有人愿意过来的，这样塔利亚的压力也会减少很多。”

　　“我看行，你还记得塔拉她们吗？她们修建的厕所比男人盖出来的好多了。第二城正却盖房子的人手，她们过来的话，我们可以在第二城房子里过冬。”洛特丝点头同意，船上的日子要说什么不好，就是一只在摇晃，但是又没有水，每次从睡梦中醒来，洛特丝总会有一种不真实感。

　　“行，我跟齐鲁达说。”安玛拍拍屁股站起来，洛特丝发现她特别喜欢和齐鲁达说话。齐鲁达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他风趣幽默。不论男女老少，都会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船上的日子，大家都靠齐鲁达的故事撑着。

　　“小王子，第二城你打算找谁来做城主？”格林看着一脸菜色的德里克，盖房子是个力气活，哪怕随时有烤肉吃，依然很辛苦。

　　他开始佩服这个从红日城出来的小王子，红日城的贵族骄傲、蛮横，总是高高在上。他们住在楼上，仆人住在楼下，身份反而差别天然横亘在中间。格林每次去红日城，总是避开贵族城堡那一段，那里的气味最不好闻。格林从来没有看过干活的贵族，他知道的贵族睡在床上等待早餐端上床，一大早开始喝酒，整日醉醺醺的散发着一股臭气。

　　“我还没想好。”德里克挠挠脑袋，他说这里是第二城，其实只有几堵墙，比起第一城刚建的时候只多几个人而已。德里克眺望着远方，他说：“要是再来一队人手就好了。”

　　“哦，德里克，我可不想再碰到一伙伯恩，来点正常人吧。”格林摇着头说道。

　　“我们不会运气这样不好吧。”德里克有些迟疑，他从小见到的都是优雅的绅士，娇弱的女士和衷心能干的仆人。

　　普通人的生活一直在他的想象之中，也许没有足够的粮食，也许没有保暖的衣服，至于普通人靠什么生活，德里克从来没有想过。他和修、黑格尔、乔恩一起离开红日城，靠打猎一路走来，见到过农场的姑娘穿着漂亮的裙子，提着篮子采摘水果，直到他遇到了格林和洛特丝，真正的生活好像才在他面前拉开序幕。

　　“谁知道呢？需要逃难至此的人大概是没有家的。”齐鲁达走了过来，他并不看好在野外遇到的人群，没有家的人更野蛮也更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