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38章 “人生苦短 ...
-
倪清凡带着买的一些水果和那份因为路程已经亮了的章鱼烧,抱着一束用黑色花纸包着的白菊花。根据陈文烁纸条背后的地址,打车来到了临野市公墓。
墓园坐落在半山坡上,一排排灰白色的墓碑整齐地延伸向远处,碑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净,却又蒙着一层淡淡的尘灰。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草木与微凉的水汽,没有喧嚣,只有一种沉到心底的静,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只剩下永恒的沉默。
她蹲在彭煜的墓前,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放在墓碑前,指尖悬在冰凉的石碑上,迟迟不敢落下。
照片里的少年还停留在十七岁,眉眼清俊,笑起来带着一点未脱的少年气,像是下一秒就会拨开人群朝她走来。
可现实里,只有冰冷的文字刻着他的名字,将他永远锁在这一方小小的石碑后,锁在再也不会老去的年纪里。
眼泪无声砸在碑前,晕开一小片湿痕。
原来最痛的离别,是他永远停在了十七岁,而她要带着回忆,独自走完没有他的余生。
倪清凡拍了拍墓碑旁地砖上的灰。
她坐在彭煜的墓碑旁,就像高中时两人并肩那样。
她从这个视角看向远方,叹了口气。
“你这个视角······风景还挺好,陈文烁和陈瑶老师还真会给你选地方。”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还惨留着陈年血迹的信,她展开迎接着迟到七年的爱。
她颤着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响起。
“to:倪小凡
很抱歉这段时间所做的一些,说的所有话。我当时被悲伤冲昏了头脑,希望师傅大人大量原谅我。
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人生苦短,且身不由己。
我们每次的见面,都有可能是最后一面。说的每句话,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听彼此的声音。
我谁都不怪了,只怪缘分太浅,怪意外来的太快。
我很抱歉因为我自身原因,给你带来的情绪。每次我说完那些话后,都很自责,自责自己为什么不考虑你听到那些话的心情。
上天拟订的事,很难被改动,就算没有这个意外,还会有成千上万个意外,所以我不怪你了。因为你比仇恨先一步到来。
和你相处的时光,总是让我感到格外安心与愉悦。
你的笑容、你的话语,甚至你偶尔的沉默,都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我日常生活中最温暖的风景。也让我觉得那一天变得特别起来······”
倪清凡读不下去了,咸咸的眼泪带着些苦涩,滑进咧开的嘴角,她忍不住冲着墓碑上那张十七岁的笑脸吐槽。
“你这是从哪抄的文案啊?傻死了!”
这句话寂静的消失,永远也听不到回答。
她把信封重新装进口袋里,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不大,却密得铺天盖地,一片一片,轻飘飘地砸在墓碑上,砸在她冻得发红的脸颊上。
她就那坐在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墓碑上那张永远停在十七岁的脸,少年的笑容干净明亮,被冰冷的石碑框着,被漫天飞雪盖着,明明鲜活如初,却再也不会开口,再也不会朝她伸手。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照片上,像是有人在轻轻遮盖。
天地间一片惨白,只有墓碑上的名字,黑得刺目。她的睫毛凝了霜,呼吸凝成白雾,眼泪刚滑下来,就被冷风冻得发疼。
“彭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凭什么······”
她的手像以前那样往旁边锤去,可回馈给她的却不是柔软的衣服,只剩下冰冷的石头。
她扭过头那张笑脸依旧存在,只是没了血色和其他反应。
“你知不知道这七年······我以为你非常恨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见我。”
“我,我甚至想过这个世界是假的,都没想过你恨我到见我一面都不肯。”
“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不肯,是不能。”
她抹干脸上的眼泪,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问:“彭煜,我结婚了,还怀了孕······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这句话刚落下,她竟感觉到脸颊被一阵暖风拂过,她唇角勾起,却不敢看那张笑脸。
“彭煜,你等我!”
“等我做完这一切,我就过来陪你,再也不离开了。”
大雪掩埋了来路,也掩埋了归途,只留下她和一座墓,在这冰冷的人间,隔着生死,遥遥相望。
从临野回来后,倪清凡像这件事情并没有发生一样,她在家安心养胎,肚子一点点变大。
在她生日这天,家里来了许多人为她庆祝生日。
每个人来的时候,不仅带了给她的礼物,还带了给肚子里孩子的礼物。
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周易砷从厨房拎出一个新的生日蛋糕。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他点燃蜡烛。
“许个愿吧!”
倪清凡合并双手,将愿望说了出来:“我希望······你和我们的孩子,都能平安健康的长大。”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咯!”
倪清凡睁开眼开着他,笃定的说:“不会,因为能帮我实现愿望的就在我眼前。”
周易砷笑着摸摸她的头。
倪清凡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告诉他。
“阿砷···我想回临野开一家咖啡店···”
周易砷切蛋糕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住,随后无所谓的笑笑。
“去吧!只要你还回家,去干什么都行。”
——————
倪清凡把咖啡店的地址定在了临野市人民公园里,整体风格以木色为主,店内挂着彭煜送给她的枯萎的白玫瑰,和那个玩具熊。
店名她想了好几个,最终还是决定叫
‘玉羽’
9月16号,‘玉羽’开业了,倪清凡雇了裴清美做店长。
店开在了人来人往的人民公园里,生意不算惨淡,一段时间后,也是在临野市小有名声。
2025年11月2号,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经过倪清凡和周易砷商量,孩子取名叫——周清。
——————
周清合上墨绿色的笔记本,眼睛看向红着眼眶愣神的记者。
“我妈妈的字迹到这里就结束了。”
记者红着眼眶,却保持着职业微笑。
“那方便采访一下倪清凡小姐吗?”
周清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翻开了那本笔记本。
“这是后面,我补写的。”
——————
倪清凡出月子之后,又回到了临野市,她在咖啡店里自制了一杯咖啡后拿着,去了墓园为彭煜扫墓。
去墓园的路上大雪不停从空中落下。
一棵树横在路上,堵住了去路,倪清凡却用车硬生生的把树移开了。
她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前开,副驾上放着给彭煜的祭品,她看了一眼,满脸释怀。
只是这一眼,差点让她撞到了一只从路边冲出来的狗。她猛地踩了刹车,才没酿成大祸。
她接着往前开在路上又遇到了一头牛堵在路中间。
旁边村民家冲出一个四五十岁的大伯,把牛牵走,边牵还边念叨着:“这牛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倪清凡刚想继续启动车子,牵牛的大伯敲了敲车窗。
“小姑娘,这么大的雪,你去扫墓呀?”
倪清凡和善的笑着寒暄。
“对,我去看看我爱人。”
大伯没再多说,任凭倪清凡启动车子朝着墓园的方向驶去。
倪清凡提着一堆东西往彭煜的墓碑去。
刚上台阶,就看到前面一条菜花蛇朝这边爬来。
倪清凡撒腿就往其他能去往墓碑的方向跑,跑到彭煜墓碑前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蛇并没有追上来。
但还是下意识觉得脊背发凉,总觉得那条蛇在暗处盯着自己。
她不安的摆完贡品后,不顾地上的积雪,坐了上去,她拿出那杯有些凉的咖啡,上面棕色的杯子上印着白色的‘玉羽’两个字,右上方带着一个笑脸图案。
杯子上棕色的最下方印着一圈很小的英文字母。
倪清凡把杯子举到那张永远不变的笑脸面前。
“你看,Life is short, and you can't help yourself.”她笑了笑,“算了,你肯定听不懂,我还是直接告诉你吧。”
“下面这圈小白色字母的意思是。”
“人生苦短,且身不由己。”
“我设计的,怎么样?”倪清凡想要听到夸奖,静默的墓园却只剩下落雪的声音。
她把吸管插进去,自言自语的陪着彭煜聊天,一杯咖啡很快被喝完。
倪清凡的头靠在墓碑上,就像梦里她经常靠在他肩膀上一样,她咧着嘴角却在脸上看不到开心,而是释怀。
眼泪一滴滴滑落,滴在雪地上。
白色的雪附在她头发和旁边的墓碑上,就好像他们真的白头到老一样。
白沫慢慢从她嘴里吐出,她缓慢闭上眼,迎接属于她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