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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神山的见证 “你们是游 ...

  •   索朗给谷屿送来体温计,谷屿测了一下,三十八度,是高烧。

      他先尝试拿过氧气瓶给她吸氧,但显然不见效,他伸手从一旁拽过背包,动作利落地翻开找到退热贴,指尖一扯咬下塑料膜后敷在苏荷的额头上。

      冰感骤然落下,苏荷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一颤。

      “不怕。” 谷屿不忘安抚她的情绪。

      “需要退烧药吗?” 索朗担心地问道。

      “没关系我带了,能麻烦你给我装杯温水吗?”

      “没问题,稍等。”

      谷屿从包里找出退烧药,待索朗将温水送来,谷屿将药丸递到她嘴边。

      “苏荷,张嘴。”

      苏荷迷迷糊糊间乖乖照做,谷屿慢慢将水喂给她喝,直到药丸完全吞下去,他才让苏荷重新平躺,又帮她捂实了被子。

      索朗关切地补充一句:“如果她的情况还是严重的话,店里可以安排车辆将她撤离到低海拔的地方。”

      “不要紧,影响你休息了非常抱歉。”谷屿语气里满是歉意

      索朗连连摆手:“没关系的,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和我说。”随后离开了房间。

      苏荷吃过药后咳嗽有所缓解,但意识仍然不清醒,谷屿找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时刻留意她的情况。

      他一晚上没敢合眼,给她测了几次体温,水也是少量多次地喂。直到看到体温计上的数字转为36.5度,他悬着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苏荷醒来时,已是上午。

      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是谷屿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一只手拖着腮闭着眼,眉间还带着未散尽的紧绷,指尖搭在床沿离她很近。

      他就这样坐着睡着了,姿态有些别扭,却始终没离开她半步。

      苏荷不忍吵醒他,小心翼翼地下床,这点小动静却还是把他惊醒了。

      “苏荷。”他下意识喊她的名字,眼睛都还没睁开。

      “嗯?”

      “去哪里?”他揉了揉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却已经本能地抬起头看她,一双凤眼褪去锋利感,望向她的眼神尽是柔软。

      苏荷感觉心漏跳了半拍:“我...想去洗漱,吵醒你了对不起。”

      他没在意:“还烧吗?”手欲要覆上她额头,苏荷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谷屿的手悬在半空。

      她自己摸了下额头:“不烧了,谷医生你照顾我一晚上辛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将手垂下,从一旁拿过拖鞋放在苏荷脚边:“别着凉了。”

      索朗正好将早餐送到房间,苏荷连忙穿上拖鞋往外走。留下谷屿在原地,脸上没什么情绪。

      见到苏荷开门,索朗关切地问道:“姐姐,您好些了吗?”

      苏荷从他手中接过早餐:“好多了,昨天麻烦你了。”她这才注意到少年满脸的银钉,一只耳朵少说都有七八个孔,和他温柔的脾性有些反差。

      “不要紧的,您没事就好。”索朗有些难为情,走之前还补了一句,“昨天是哥哥一直在照顾着,我没帮上什么忙的。”

      说完就跑掉了。

      苏荷在桌前坐下,那句话传进她耳朵里,她的思绪被拉回昨晚。他开了一整天的车,自己已经疲惫不堪,却还是悉心照顾她一整个晚上没敢合眼。

      她指尖收紧了一点,眼底带着迟来的愧意。

      谷屿这时走出来,对上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他问:“怎么了?”

      “没有。”苏荷笑着摇头,“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害得你昨天也没休息好。”

      “出门在外相互照应,不用觉得麻烦。”他的语气肯定,苏荷原本还绷着的那点自责不安,被这句话不动声色地接住了。

      两人下楼时,听到索朗和一个藏族小女孩争执,那女孩看着七八岁的样子,吵闹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

      索朗见到两人过来,以为是声音太吵打扰到他们。

      “不好意思吵到你们了吗?这是我妹妹,她今天一定要出去玩。” 索朗一脸苦恼。

      那女孩仍然不依不挠。

      “她会说汉语吗?” 苏荷问索朗。

      索朗点头。

      苏荷俯身问眼前的女孩:“为什么今天一定要出去玩呢?”

      女孩找到了宣泄口,泪眼汪汪的说:“哥哥答应过今天和我出去玩。”她的汉语说得没有索朗流利,但勉强还是能听懂。

      “可是哥哥现在在忙,他不能离开这里。”

      “我不管,我就要今天出去!” 女孩接着哭闹,索朗只能向苏荷摊手。

      苏荷有些无奈,又灵机一动。

      她小声询问谷屿:“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去玉科草原?也许可以捎上她?”

      索朗耳朵尖,听了个全:“那太好了,我的叔叔在那边,如果你们愿意带她去玩,我完全不介意的”

      “不行,太远。”谷屿果断拒绝。

      小女孩听懂了似的,凑到他身边,手指轻轻攥着他的衣袖不放。

      “哥哥...”声音软绵绵的。

      谷屿低头看着女孩,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硬是停住了。

      他沉默几秒,终究还是蹲下身,与女孩平视。

      小女孩眼睛湿漉漉的。

      “去了要听话,不能乱跑,能做到吗?”

      女孩眼睛一下亮起来,忙不迭点头:“能!”

      索朗见状松了口气,刚笑起来,却见谷屿重新站直,神情仍旧认真没有半点松懈。

      “玉科草原平均海拔3700米,路也陡峭,她身体情况我不了解,路上如果出现高反,发烧或别的意外,必须第一时间联系得到监护人。”

      谷屿从口袋拿出一个便携笔记本。

      “在这里写下她父母的电话,以及你的电话,她的身体情况,有无高反史,有无过敏,你叔叔的具体地址。”他的目光扫过女孩。

      索朗被他严肃的样子弄得下意识站直了些。

      一笔一画写明所有信息后,索朗甚至给了口头保证,谷屿这才稍稍缓了神色。女孩听到能出去玩,瞬间收住眼泪笑着四处跑。

      索朗感谢他们愿意帮这个忙。

      苏荷站在一旁,看着他一边心软答应,一边把所有风险提前考虑清楚。她碰到的人,无论是家里的还是职场上的,大多都是自私自利,谈合作时算利益分摊,做决策时先保全自己底线,谁都不愿意多担一点风险,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这种默认规则。

      但谷屿是为数不多的,为别人着想的那种人。

      “她叫什么名字?”苏荷问。

      “德吉。”

      于是,今天的后座多了只名叫德吉的“小皮猴子”,好在行李箱放在民宿里,谷屿才勉强腾出一个后座的位置。

      现在时间还是上午八点,太阳已经高照大地,好在没有下雪,路面并不算滑。翻过折多山垭口,贡嘎雪山主峰显露峥嵘,苏荷趁此机会抓起相机就是一顿连拍。

      德吉满心好奇地俯瞰着外边的风景,两条红丝带缠绕在她的麻花辫上,绑得十分精致。

      从康定到塔公,海拔在不断爬升。苏荷微微有些耳鸣,谷屿将车速放慢了一些,默默关注着她的状况。

      倒是德吉没有一点反应,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高海拔生活。

      从塔公草原遥望沿途起伏连绵的高山草甸。草原上的牦牛慢悠悠地走着,用蹄子将积雪拨开低头寻着底下的枯草。

      向后方望去——

      神圣的雅拉雪山如白莲花般屹立在天地之间,一旁是沐浴在晨光下的木雅金塔,金色在高原的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犹如一簇蓄势待发的火焰,从草地与雪色之间拔地而起。

      在高原公路与雪山遥遥相望,山脚下的木雅大寺看似渺小却熠熠生辉。苏荷不禁感叹,天地辽阔间,山川的广袤与信仰的虔诚悄然交融。

      进入石林地貌,色调变得冷峻。在塔公前往八美镇的G248国道边是墨石公园,此时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

      路面持续颠簸,这段路几乎算不上真正的公路,碎石铺满,坑洼起伏,车子一颠一颠地往前挪。好在苏荷不晕车,否则这一段怕是连吞一整盒晕车药都不管用,还不如骑马,至少马能绕坑。

      再淘气的小女孩也经不起折腾,德吉在后座已经昏昏睡去,担心她被颠得难受,苏荷和谷屿决定在这里休整一会儿。

      苏荷走到后座轻轻喊醒德吉,小女孩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看向外面瞬间兴奋起来:“Yaq-po du”

      苏荷问谷屿:“这是什么意思?”

      谷屿回答:“她说这里很漂亮。”

      恍惚间,德吉已经开了车门,脚步轻快地往外跑去,苏荷和谷屿看着她在不远处的墨灰色石林间穿梭。

      这里的岩石是罕见的糜棱岩,两侧嶙峋墨色岩石层层叠叠,乍一看还有星际穿越的即视感。

      顺着大路走,旁边时不时还会经过骑马的牧人,他们面容和善,见到路人都会颔首道安。

      谷屿举着相机给德吉和苏荷拍了很多照片。

      “你们是游客吧,要不要我给你们一家三口拍照?” 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和他们搭话。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

      “麻烦您了,谢谢。” 谷屿打断了苏荷的话,拉着她和德吉往前走了些。

      那句“一家三口”被生生咽下。

      苏荷瞥了眼谷屿,他表情始终冷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算了,他可能是没听清吧。

      拍照时,苏荷牵着德吉的手站在前面,谷屿站在后面。小女孩面对镜头笑容灿烂,八只牙齿全部露出来,苏荷觉着可爱也模仿她的样子,两人笑起来还真有些相像。

      女人拍了两张,拍第二张的时候谷屿悄悄在苏荷头上比了个小猫耳朵。

      “太般配了,祝你们玩的开心。” 女人把相机还给谷屿,她也是和丈夫孩子来这里玩。

      “谢谢,您也是。”

      待他们走后,苏荷连连上前说:“给我看看!”

      谷屿故意没将小猫耳朵的那张给她看。

      苏荷看到照片,谷屿温和地看向镜头,肩膀宽阔而沉稳。他们所站之处有一小片日光,温度刚好,像在广阔与冷峻之间留下一丝温柔。

      他们重新发动汽车上路,苏荷给了德吉三明治和饮料。

      过了八美镇向道孚行进,路边的山势愈发陡峭,植被也从纯粹的枯黄草甸转变为灌木丛和针叶林,山体的颜色和形状变化频繁,充满了地质运动留下的褶皱痕迹。直到完全离开八美镇,公路沿着鲜水河的支流延展开来,车辆穿行在碧绿色的河流间,海拔也在缓缓下降。

      今天天气明媚,路上人烟稀少,道路十分畅通。只是偶尔需要避让过路的牦牛,它们早就习惯在高海拔的高寒地区行进,走的每一步都很稳健。

      一个多小时后抵达道孚县,两人领着德吉在藏民居闲逛,房子普遍不高,白墙红砖,墙面有被风吹旧的痕迹,边角干净利落,像是为了抵御高原的风雪而生。木窗镶嵌在墙体中间,细看能看到精致的纹样,窗框和梁柱都是浓郁的朱红色。

      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苹果树,不过正处深冬,苹果树也只是枯枝,并未结果。

      路边坐着编织花环的奶奶,见德吉路过,还给她耳朵别了一朵粉色的小花。

      “Tashi Delek(吉祥如意)” 德吉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微微鞠躬。

      谷屿和苏荷也跟着照做,花环奶奶礼貌回礼。

      奶奶问:“nyo dgos red dam(要买一个吗?)”

      德吉帮着他们翻译成汉语。

      奶奶又接着说:“Bu-mo khyod ngo-ma yag-gi”

      谷屿听懂了这句,心里那点隐约的愉悦悄然浮上来。

      德吉:“姐姐,奶奶说你很漂亮。”

      话末,苏荷瞧见谷屿已经付钱给奶奶。

      “你们挑一个喜欢的吧。”说完,目光落在苏荷身上。

      天知道他此刻的眼神有多勾人,眼皮微微垂着,眼底裹着温和的笑意,那视线黏糊糊的,带着不加掩饰的纵容。苏荷真不能多看,否则她都怕自己把持不住。

      前天还把人当诈骗犯,今天就被这张脸俘虏,她这思想觉悟下降的速度,反诈中心来了都哑口无言。

      德吉已经兴高采烈地挑选起来,苏荷别开视线,也跟着蹲下挑选。

      她被一个白山茶花环吸引住视线。

      姜妁最喜欢的花,就是白山茶。

      这个念头突然浮上来,苏荷抿了抿唇。

      “我想要这个。” 她说。

      苏荷和德吉戴上花环激动地拿着手机一顿自拍。

      一阵风掠过,苏荷头上的花环摇摇欲坠,谷屿微微伸手,将花环轻轻托住。

      苏荷不知道,她也不需要知道。

      但这一幕被德吉瞧见了,谷屿极快地收回手,神情镇定得仿佛方才那点短暂触碰根本不存在。

      小姑娘食指比在唇上,谷屿笑着看她人小鬼大的样子。

      这点无人言说的心思,安静地留在他们之间,在神山的见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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