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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汹涌的浪潮 得,把他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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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发吗?”他听见她问。
谷屿心头猛地一松:这是同意了?
他眉梢一挑,声音仍然平淡:“嗯,听你的。”
也许是她的错觉,苏荷觉得他眼神里掠过一丝窃喜。
她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转了两万过去:“这是押金,之后的车费油费我和你AA。”
得,把他当拼车的了。
谷屿低头看着转账界面,扯了下嘴角,那笑意怎么看都不太真诚。
从认识到现在,苏荷就没给过他正常人的待遇,先是诈骗犯,又是黑车司机,现在直接升级成拼车师傅。
他刚想开口,对面的人目光锐利紧紧跟随,那眼神摆明了只有一个选项——收款。
“行了。”他点下确认收款,收起手机。
“同行愉快,谷医生。”苏荷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笑得坦荡。
回到房间,苏荷开始收拾行李,确保没有任何东西遗漏后,她才取上房卡。而后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她蹲下身再次打开行李箱,将那本发黄的牛皮手帐取出放入背包。
下楼后,谷屿已经倚在车旁等她,等苏荷过来后,他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谢谢。”
昨天比较匆忙,她这才看清他后座全是应急物资和不同的医疗器械。
苏荷坐上副驾。
车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风声被隔绝在外,车里只剩下极轻的暖风声,还有一阵阵木质调混着皮革的味道,像极了出差时老板车里常年不散的气息。她昨天大脑一片空白,对这味道没什么感觉,现在再闻,倒是挺符合他人设——
稳如老狗但说话难听的臭脸王。
谷屿刚准备打开车门,就连打两个喷嚏。苏荷隔着玻璃对上他的视线,有种被抓包的心虚,迅速把头偏开看向窗外。
等他上了车,苏荷才好奇地问了一嘴:“谷医生,你有车怎么还坐高铁到成都来?”
“这车之前借给朋友了,他昨天刚还。”
苏荷若有所思:“后面的东西也是?”
“都是他买的,他开车技术太烂给我车撞了,这些是补偿。”
“谁是全责方?”
“他。”谷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苏荷倒吸一口凉气,她心脏在替他滴血,这剐蹭大修的费用,差不多抵得上她一两个中型并购项目的奖金,还得是顺利过审,不出任何回撤的理想状态。
她暗暗咋舌,这要换成她,别说借车,车钥匙都不可能离开视线超过三秒。
车刚驶出城区不久就接驳上G5高速段,路上的天气阴晴不定,有时刚穿过一段浓雾,下一秒天光便骤然放晴。过了一会儿又下一阵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苏荷盯着那个雨刮器开一下又关一下,活像牛马被折腾得来回奔走的样子。
谷屿双手握着方向盘,等着雨停了他才把两边车窗开开,目光始终注视前方。
苏荷起初还兴致勃勃地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困意还是漫了上来。昨晚睡得挺好,就是醒得太早了。那房间里带了个小花园,半夜下起了雨,雨点砸在青石路和玻璃上,声音大得跟有人在外面敲门似的,硬生生把她吓醒。
等她意识到不是敲门声,睡意也全没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想着眯一会儿。
“别睡。”
苏荷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她怔愣着看向他。
他说:“越往前海拔越高,现在睡觉容易高反。”
这可不是开玩笑,苏荷听到后顿时清醒了点,下意识坐直身体。谷屿瞥了她一眼,将车缓缓停靠在应急车道,然后侧身伸手够向后座,从一堆物资里翻出一个黑色方型的包递给她。
她接过包就掂出分量不轻,拉开拉链,里面装着一台尼康Z8,一个超广角镜头和一支定焦镜头,连三脚架都配备齐全。
“你还玩摄影?”苏荷诧异道。
“一点爱好。”他又问,“会用吗?”
苏荷小心地将相机捧出来:“不会,但我能学,你需要拍照吗?”她认真研究起按键和镜头。
谷屿看了她一眼,唇角轻轻勾了一下,而后重新启动车辆驶入车流。
“你分散一下注意力。”
苏荷这才反应过来,他停车是为了这个。
原本还担心这一路会无聊,这下苏荷全部的心思都在面前这台机器上,时不时没搞清楚发出一声哀怨,谷屿会侧头瞧她一眼,确保她没有不舒服的征兆。
直到成功拍下第一张山景,她从取景器看到成片,忍不住惊呼一声。
“快看,我拍得怎么样!”
谷屿偏头看了一眼,点头认可。
“不错吧,我还是很有天赋的。”
谷屿被她的迷之自信逗得忍不住嘴角上扬。
“知道这是什么山吗?”
苏荷又仔细揣摩了一下:“什么山?”
“折多山”
历经三个半小时的车程,他们已经抵达第一站康定县。
“居然已经到甘孜了吗?” 时间过得飞快,她一直在捣鼓相机。
再次看向车窗外,已是白雪皑皑,苏荷感觉自己像穿越了一个季节,从成都的毛毛细雨到甘孜的冰天雪地。
“多亏你的相机,我完全没觉得不舒服。”
谷屿调整了一下导航,驶入城中心到一家牦牛肉火锅店,苏荷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饿。
他们坐在窗边,远远的能看到折多山和贡嘎雪山,此时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人,苏荷望向窗外安静的享受此时此刻。
谷屿将菜单递给她一份。
苏荷接过,问:“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落脚吗?”
“对,在康定适应海拔。”
“好。”苏荷拿起菜单看,“想尝尝这个牦牛肉。”
谷屿和服务员下单。
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苏荷吃了人生中第一顿牦牛肉火锅,肉质比一般的牛肉都要紧实,肉味鲜香。谷屿又给她倒了一杯藏族特色酥油茶,入嘴浓郁的咸鲜味将她裹挟,还有轻微的奶膻味,味道让她惊喜。
“我还以为是像奶茶那样甜的,没想到是咸口的”
“当地特色。”
她又尝了糌粑,口感酥软,带着烘烤过的青稞麦香。
“这个也好吃。”
几乎每尝一样东西,她就会给予肯定的评价。谷屿坐在对面,看着她认真品尝的模样,薄唇轻勾。
吃饱喝足,日光慷慨地照耀在他们身上,他们继续向前。
路上飘起了雪,尽管是深冬,冬天的折多河依然奔腾,河边的石头上挂满晶莹剔透的冰挂和雾凇。
苏荷接着用谷屿的相机拍照。
远处灰白色的天空下,有几只秃鹫正在低空盘旋,巨大的黑色羽翼缓慢掠过天际。
谷屿像是提早预料到什么,默默关上了窗。
苏荷视线顺着它们往下,猛地看见草地上躺着一头死去的藏羊,数只秃鹫正低头撕扯血肉,更多秃鹫从空中俯冲落下,发出低哑刺耳的叫声。
那画面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苏荷呼吸一滞,胃里瞬间翻起强烈不适,她下意识偏开视线,本能地攥紧了安全带,脸色也微微发白。
巨大的恐惧从心底骤然翻涌上来。
她以为自己冷静下来了,可当死亡以这样赤裸裸的方式出现在眼前时,那些被压下去的记忆还是会卷土重来。
“苏荷?”
谷屿喊了她一声。
她没有反应,目光失焦地落在窗外,呼吸也比刚才急促。
“苏荷。”
苏荷这才猛地回过神。
那双空洞的眼睛缓慢转向谷屿,眼底残余的恐惧甚至来不及收回。
他再次将车停在路边,解开了安全带。
此时海拔几乎达到四千米。
谷屿取来吸氧瓶,又放了颗糖在她手心。
“吸氧。”
苏荷麻木地照做,过了一阵心跳缓和下来。
“好点了吗?”
苏荷点头。
他沉默两秒,才低声开口:“天葬是藏族信仰的一种仪式,第一次见不适应是正常的。”他语气淡淡的,却没有半点敷衍,“要往前看。”
“还有——” 谷屿摇了摇手中的氧气瓶:“任何不舒服的时候都要吸氧。”
“知道了,谷医生。”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谷屿将车停在康定城区,城中心比苏荷想象中要小得多,沿着折多河两侧走很快就能走到尽头,可就是这样的小城区,大雪纷飞的夜晚也依旧人来人往。
偶尔听到音乐响起,当地人围成圈跳锅庄舞,他们便会驻足观看。
一个身穿民族服饰的藏族女孩向苏荷发出邀请,苏荷听不懂她的语言,但看到她伸出手,她下意识窘迫地用中文拒绝。
“我...我不会。” 她不停摆手。
藏族女孩很坚决,执意要让她融入其中,苏荷求助般地看向谷屿,后者也鼓励他去。
女孩宽大的手掌将她拉过加入锅庄,几个女孩围成一圈,脚步随着音乐节奏一下一下踏落。
谷屿站在人群外看着被簇拥着的苏荷。
她被拉进舞圈里,步子还带着一丝生涩和紧张,转身时裙摆轻轻扬起。
队伍沿着顺时针转动起来,笑声和歌声交织在一起。
他的视线紧紧跟随她的步伐,她的舞姿,她无意间抬头那一瞬的笑。
她被节奏带着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看向他,眼角微弯,笑意溢出眼眸。
他们沿着折多河将情歌广场逛了个遍,手里抱着一堆小吃。又在溜溜城的转经筒下辗转,穿越信仰长廊,虔诚步履下是两人一前一后的剪影。
到民宿已是夜晚,雪下得越发大了。
前台一个藏族男孩趴在桌子上昏睡。
听到门口有动静,那男孩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见着生人,立刻起身鞠躬,用藏语和他们打招呼。
谷屿回:“Day-mo! Kye-rang gya-kay shay-tub-bay?(你好,你会说汉语吗?)”
苏荷惊叹他居然会说藏语。
藏族男孩点头:“会说的。”
男孩给他们安排了房间,又和他们讲了民宿的一些细则。
临走前,谷屿问他:“请问该怎么称呼你?”
“索朗。”
苏荷来之前也做了点功课,藏族人起名大多受宗教,自然和美好祝愿影响,“索朗”在藏语中象征着福气或福运,她猜想他的父母定是很爱他,才会把这样郑重的祝愿放进名字里。
谷屿点头:“很好的名字,那么晚安。”
“感谢您,祝二位好眠。” 索朗再次向他们鞠躬。
苏荷紧随谷屿身后:“你居然会说藏语,好厉害。”
“会一点。” 他用钥匙开锁。
这家民宿和成都的不太一样,这里一个房间被划分成两个带阳台的独立卧室,卫浴共用。
简单收拾完后,两人抱着睡衣先后走出房间。
四目相对,苏荷生出一丝不自在。
“你先洗。” 谷屿说完往回走。
苏荷也没有磨蹭,洗漱结束回房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顺手将门反锁。
高原的夜格外安静。
苏荷躺在床上,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一点点渗进四肢。
半梦半醒间,她又看见了白天那片荒凉草地。
黑压压的秃鹫撕扯着腐败血肉,乌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看,刺耳鸣叫不断逼近。
她想逃,却怎么也迈不出脚步。胸口越来越闷,呼吸像被巨石压住。
谷屿被一阵连续的咳嗽声吵醒,清醒过来后,他意识到不对。
“苏荷,苏荷。” 他敲响了旁边房间的门。
里面的咳嗽声还在持续。
“苏荷,我进来了。”门锁拧不动。
谷屿眉头一沉,转身下楼找来索朗。
房门打开时,苏荷已经咳得意识模糊。
谷屿快步上前一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
掌心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