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神：来者异人」》文釖

3、钟南异变

　　王也走到紫霄殿前的广场时，早课已经结束了。几个年轻的道士正拿着扫帚在扫地，看见他背着包袱走过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也冲他们笑了笑，摆了摆手。“走了啊。”

　　年轻的道士们面面相觑。有一个张嘴想喊“师兄”，声音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也大步走过广场，穿过山门，踩上了下山的那条青石路。他走得不快不慢，和平时下山买菜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有“回来”的时候。

　　他走出山门的时候，守门的小道童正靠在门槛上打盹。听见脚步声，小道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王也背着包袱往外走，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王也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弯腰塞进小道童的手里。“吃糖吗？”

　　小道童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又抬头看王也。王也已经走远了，灰色的道袍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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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回北京。

　　王卫国的电话响了三次。第一次他没接，第二次摁掉了，第三次他盯着屏幕上“爸”那个字看了很久，摁掉了。他打了四个字发过去：出门一趟。

　　他没有说去哪。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

　　他最终去了终南山。

　　出了武当山之后他搭了一段过路的驴车，在十堰歇了一夜，次日又搭了一辆往西安方向去的货车。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一路都在说自己的儿子考上了大学，王也靠在副驾驶上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半睁半闭。偶尔从兜里摸出他那把据说“能驱邪避鬼”的桃木梳子梳梳头发，又把梳子塞回去——其实也没什么可梳的，就是闲的。

　　北京来的王少爷对这破破烂烂的货车副驾驶倒是没什么嫌弃，靠着就睡，醒了还能跟司机大叔聊两句，聊完又睡。

　　货车在西安东郊把他放下来。远处秦岭山脉横亘在天际线上，山色苍茫。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干燥而清冷的气息。

　　王也深吸一口气。

　　“终南山，”他自言自语，眯着眼望向远处起伏的山脊轮廓，“老子说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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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也背着行囊走了三个多小时的山路。那条路早就没人走了，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两边的灌木疯长，枝桠从头顶交错过来，把天空切割成碎片。他一边走一边用树枝拨开挡路的藤蔓，时不时还要跨过横在路中间的死树。

　　黄昏时分，他站在了终南山脚下。古楼观台的遗址在一个半山腰的平台上。说是遗址，其实就剩几根残柱，一段石阶，石阶上爬满了暗绿的苔藓，缝隙里长出半人高的野草。

　　王也在说经台遗址前盘腿坐下。

　　他没有刻意调息，没有运转功法。只是坐着。山风从松林间穿过，声音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把山下那些纷杂的念头一点点吹散了。

　　入夜后，他抬头看天。

　　今晚的星空不对。

　　他在武当山上看了很多年的星象。他其实会观星，师父教过，只不过他一直觉得看星星不如睡觉实在。可今天的星象像被什么打破了秩序。

　　看不见，感觉得到。就像一张绷紧的布，有人从另一面在用力按。布没有破，但张力在变。

　　王也眯起眼。

　　云层开始转。起初很慢，像是被风吹动的那种转。但风没有那么稳——云在绕着一个中心画圈，速度越来越快。漩涡的中心出现了一道裂隙——不是黑色的，是灰白色的。那种颜色让王也想到冬天的雾霾，但它不是霾，是一种密度极高的能量，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风后奇门本能地展开了。

　　四盘运转——天盘、地盘、人盘、神盘。在奇门局展开的同一瞬间，那道裂隙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一样猛地扩大，吞没了整个山头。

　　失重。

　　天旋地转。

　　但王也的意识是清醒的。风后奇门护住了他的神智。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炁在疯狂运转，试图抵抗外来的能量冲击，但那股能量太庞大了——不是量的庞大，是质的碾压。就像他是一汪池水，而外面是整个海洋。

　　他听到声音。像有有无数人在低语。低语重叠在一起，像大合唱，又像一群人在祈祷。他听不清每一个字，但组合在一起，他听懂了那句话。

　　“带我们回来。”

　　然后刺目的光淹没了一切。

　　他在失去意识前还嘟囔了一句，“早知道得躺着就不坐着了”。

　　就在他闭眼的那一刻，终南山上空，在人类肉眼无法感知的层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半晌，出现了一道裂隙。

　　空气在微微震动。

　　那不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