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武当弃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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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山的晨雾还没有散。
三月的山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晨钟刚刚敲过，余音还在山谷间回荡。
王也坐在院中的石阶上，面前摊着一个蓝布包袱。包袱里东西不多：两套换洗的道袍，一双布鞋，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道德经》。他在武当山住了许多年，走的时候能带走的就这么点。
他把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就那么坐在石阶上，姿势松松散散的，像是没睡醒，又像是根本就不想起床。
黑眼圈挂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武当山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位王也道长，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他在等，等太师爷的消息。
准确地说，他在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传唤”。昨天晚上，太师爷身边的道童来过一趟，只传了一句话：“太师爷说，明天在院里等着。”然后就走了。
王也不知道太师爷要做什么。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事情，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看起来不像一个修道之人的手——没有老茧，没有伤疤，干干净净的。就是这双手，在罗天大醮上展开了风后奇门。
风后奇门。八奇技之一，武当三十六贼周圣悟出来的东西，不该出现在他王也的身上。这事武当山上知道的人不多，但太师爷一直知道。王也心里清楚——从他第一次在武当山脚下展开风后奇门的那一刻起，太师爷就知道了。
但太师爷从来没提过。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在武当山上以“平常”之名护了他这么多年。
可现在护不住了。罗天大醮上八奇技现世，各方势力都是明眼人。风后奇门一出，谁都知道这东西来自武当。消息传回山门之后，太师爷不能再装不知道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武当，那么多人等着看武当怎么处置这件事。
太师爷必须给个说法。
武当山下早课的钟敲了三响时，王也不再等了，他去找了太师爷。
太师爷的静室在后山，要过两道石坎，三个弯，一截连栏杆都没有的石阶。王也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这段路他走了很多年，知道每一步踩在哪儿不会滑。
静室的门关着。
王也在门前站定。门是那种老旧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不是烛火的光，是窗外黎明前的余光。他没敲门，因为没必要。太师爷知道他来了。
他跪在太师爷的门外，隔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他听见门里面太师爷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他跪了很久。久到膝盖下的石板把他的骨头硌得生疼。
然后门里面传来了太师爷的声音……
“你回去吧。”
声音不大，隔着木门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王也跪在那里，额头差点就要磕下去。
“太师爷，弟子——”
“不用说了。”太师爷打断了他，“我知道。”
王也的身体微微一僵。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不是你的错。”太师爷说，“你学了，是你的机缘。但武当…留不住你了。”
王也的额头终于贴上了冰冷的石板。
“弟子不肖。”
石板很凉，凉得从额头一直凉到心里。但他没有起来。
沉默了很久。门里面没有声音。太师爷没有说话，也没有让他起来。
“下山去吧，”太师爷最终说了一句，“你的道不在武当。”
“弟子...明白。”
“你不明白。”太师爷说，“但你会明白的。”
接着，王也听到了脚步声——太师爷从门边走开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木地板上，吱呀吱呀地响。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屋子深处……
王也没有再说话。他在静室门外跪了很长时间。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朝那扇紧闭的木门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他从头到尾没有见到太师爷的面。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把青石板上的露水照得亮晶晶的。
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是太师爷，是大弟子的。
大弟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把盒子递给他。
“太师爷让我把这个给你。”
王也站起来，接过木盒。
大弟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同情，没有惋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无奈。然后他转身走了。
王也低头打开。盒子不大却沉甸甸，带着些古朴。里面有裹了红纸的几封银子，足够短暂花用，红纸上写着“路上用”三个字，是太师爷的笔迹。王也纳闷，山上紧跟时代，用惯了快捷支付，临走他老人家怎么老派起来了。
压在银子下面的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王也把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
“活着。”是太师爷的字迹。
王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重新叠好纸条，装进贴身的口袋，和自己的武当法印放一处，把木盒揣在怀里，然后走出院子。
他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武当弃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