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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次任务 宋宴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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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宴航第一次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栖息之地。
一栋宽敞精致的独栋别墅,安静隐匿在城市静谧的半山之间,配有专属佣人、悉心尽责的管家。这是他过往二十余年暗无天日的人生里,从未触碰过的待遇。在此之前,他的世界只有冰冷的实验室、锈迹斑驳的囚笼、永无止境的残酷任务,没有温度,没有归属,更没有所谓的“家”。
他骨子里藏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商业天赋,只是这份耀眼的才华,被常年的囚禁与压榨彻底掩埋。曾有人偶然窥见他运筹帷幄的缜密思维,忍不住轻声感慨:“你真的很棒,头脑远超常人,怎么不去试试经商闯荡一番?”
宋宴航彼时只是沉默。
他能去哪里?
漫长的岁月里,除却被迫执行生死难料的任务,其余所有时间,他都如同一名戴罪的囚徒,被严密禁锢在方寸牢笼之中。不见天光,不闻烟火,日复一日的封闭囚禁,一点点磨平了他源自深渊的暴戾桀骜,磨去了他所有肆意张扬的棱角。那些与生俱来的野性、杀伐果断的戾气,被枯燥压抑的岁月,温柔又残忍地消磨殆尽。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居所。宋宴航抱着一份笨拙又虔诚的真心,一点点打理着这栋房子。他认真对照着世俗里“家”的模样,细心规划每一处布局,挑选每一件家具。
可他终究不懂人间烟火,不懂普通人温馨的生活方式。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的人,连如何装扮自己的家,都一无所知。
好在他的管家周景和,温润谦和,品性温柔,待人极尽耐心。
少年模样清隽干净,气质温润如玉,周身没有半分旁人面对他时的恐惧与戒备。面对宋宴航各种细碎又懵懂的问题,他从未有过半分不耐,总是耐心解答,细致帮他敲定装修细节,一点点帮他拼凑出一个完整、温暖的家。
装修收尾的午后,屋内阳光和煦,暖意融融。周景和看着静坐窗边的少年,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有礼:“您叫什么?”
“我叫宋宴航。”他语速平缓,音色清冷,带着一丝久不与人闲谈的生涩。
“好的,我以后叫您宋先生行吗?”
宋先生。
这三个字轻轻落在耳畔,温柔又郑重,是他从未听过的称呼。过往所有人对他,要么是冷漠的编号,要么是忌惮的怪物,要么是命令式的呵斥,从未有人这般尊重他、称呼他。
心底悄然泛起一丝细碎的暖意,陌生又柔软。
“好……”他顿了顿,懵懂地回想人类的相处规则。原来人与人相识,是要互通姓名的。这是他不懂的、最寻常的温柔礼仪。于是他微微抬眼,带着几分生硬的认真反问:“你叫什么?”
“周景和,先生叫我景和就行。”
“……好,景和。”
宋宴航本就不擅长与人交际,常年独处的习惯让他不懂寒暄,不懂找话题。简短的对话过后,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他一时失语,再也接不上话。
平淡温柔的日常刚刚铺开,属于他的宿命与枷锁,却再次如期而至。
联盟局势岌岌可危,异兽肆虐,伤亡惨重,无数队员葬身异兽之口。堆积的伤亡数据、动荡的民生局势,让会长封清凝倍感焦灼。所有人都清楚,唯有战力顶尖的宋宴航出面,才能快速压制乱象、稳住局面。
封清凝连日施压,一遍遍催促贺鸿渊,勒令宋宴航立刻归队执行任务。
贺鸿渊始终心存不忍,一次次为宋宴航周旋求情。他太清楚宋宴航的过往苦难,也知晓他刚刚脱离病痛折磨,好不容易拥有片刻安稳。
他带着一丝退让与恳求,试图讨价还价:“我知道你心急,但是会长,宋宴航刚从医院回来,身体尚且虚弱,根本承受不住高强度的杀伐任务。”
可封清凝的顾虑从不在他的身体,只在战力与局势。语气带着几分冷硬的急迫:“你以为他们是我们普通人吗?他的身体机能、自愈恢复能力,根本不是常人能比的,这点消耗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话未说完,便被贺鸿渊低声打断。
他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无奈与心疼,终究妥协:“我知道了,会长。我会去安排宋宴航的任务。”
贺鸿渊心中始终执拗地认为,宋宴航从不是世人忌惮的异类、杀戮的怪物。他只是被命运辜负、被世界苛待的可怜人,不该被永远贴上冰冷的“异类”标签,永远被猜忌、被防备。
犹豫了整整一个下午,贺鸿渊终究拨通了那通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五六秒,才被接通。宋宴航的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情绪,带着惯有的疏离:“什么事?”
贺鸿渊压下心底的不忍,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沉稳:“我让人送了一副特殊视野共享眼镜到你的别墅,方便我远程指挥、同步观察战况。菀陵市北边出现一只黄级前期异兽,局势混乱,需要你前去支援处置。”
“好,具体坐标发我。”
没有推脱,没有怨言,一如既往的顺从。哪怕刚刚拥有温暖的小家,哪怕贪恋这片刻安稳,他依旧习惯性服从安排。
挂断电话,宋宴航换上联盟作战服,骑着贺鸿渊赠予的黑色摩托,疾驰奔赴战场。
菀陵市北区早已一片混乱。恐慌的民众已经全部疏散撤离,街道空荡死寂,唯有狂暴的异兽盘踞街头。那是一头通体萦绕金色流光的巨狼,身形庞大巍峨,足足有三层楼房之高,獠牙锋利,戾气滔天。
身形清瘦挺拔的宋宴航站在巨狼身前,身形悬殊宛若蝼蚁与巨兽,反差极致震撼。
他抬眸看向肆虐的异兽,眼底无波无澜,轻声吐出指令:“深渊之锁。”
漆黑冰冷的锁链凭空自虚空浮现,带着来自深渊的凛冽寒意,凌空翻涌。
“缠绕。”
锁链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迅猛飞掠而出,层层叠叠死死捆缚住庞大的巨狼,任凭异兽疯狂挣扎嘶吼,也纹丝不动,彻底禁锢了它所有行动力。
“绞杀。”
最后一道清冷指令落下,坚硬的锁链骤然收紧,瞬间穿透巨狼庞大的躯体。
一声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不过三秒,肆虐一方的黄级异兽彻底殒命,血肉四溅,染红了整片街道。
北区军部人员立刻上前对接汇报,语气凝重:“人群已全部疏散,目前统计死亡五人,二十四人重伤,七十九人轻伤。”
宋宴航静静听着伤亡数据,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淡漠应声:“好,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面前名为夏源的beta士兵,挺直脊背,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庄重的军礼。
这一瞬,宋宴航骤然僵住。
心底翻涌起滔天的波澜,长久沉寂的心脏轻轻震颤起来。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眼神。恐惧、厌恶、鄙夷、猜忌、提防,所有人看他,永远是看怪物、看异类、看危险的禁忌存在。
从来没有人,会对他心怀敬意,会郑重地、平等地,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军礼。
陌生的尊重席卷全身,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让他无所适从。
他看着眼前坦荡正直的士兵,鬼使神差地开口:“你叫什么?”
“报告!我叫夏源!”士兵声音铿锵有力,眼神坦荡无畏,没有半分对他异能的忌惮,只有对强者纯粹的敬佩。
宋宴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难得带了一丝微弱的温度:“好样的。”
夏源不惧他骇人的力量,不视他为怪物,只敬他挺身而出、守护众生的强大。这是宋宴航从未感受过的、最纯粹的认可。
这场极速结束的剿杀任务,全程画面通过视野同步,被贺鸿渊完整接收,随即转发给了封清凝。
二人看着他干脆利落、杀伐凌厉的作战方式,心中皆是由衷的欣赏。无人能否认,宋宴航的战力,是联盟最锋利、最可靠的一把利刃。
可不知是谁,私自将现场视频上传到了公共网络。
视频迅速引爆全网,舆论瞬间两极分化。
有一部分心怀感恩的民众,发自内心致谢:“幸好有他!不然北区伤亡只会更惨重,他救了无数人的命!”
可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与猜忌。
评论区满是冰冷的恶意与戒备:
“这能力也太逆天了吧?完全不受控,再不严格管控迟早出大事!”
“三秒秒杀黄级异兽,这真的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根本就是怪物吧!”
“太可怕了,这种异类就该严格监控,最好直接销毁,不然迟早反噬人类!”
密密麻麻的恶意言论,裹挟着汹涌的偏见扑面而来。
宋宴航闲暇时无意间刷到这些评论,看着屏幕上字字诛心的字眼,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极淡,眼底却盛满了无尽的疲惫、无奈与难言的反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双手。
这双手刚刚屠灭异兽,救下了数百条人命,护住了整座北区的百姓。
可世人从不看他的救赎,从不念他的付出。
他们只看见他恐怖的力量,只忌惮他异类的身份。
无论他怎么做,无论他是杀伐自保,还是挺身救世,在所有人眼中,他永远是那个不该存在、需要被管控、被销毁的异类。
他厌倦了这样的标签,反感世人不分黑白的偏见。他也想做普通人,想守着来之不易的小家,想拥有平凡的温暖与认可。
可深渊出身,异能特殊,注定他永远无法融入人间。
片刻的温柔馈赠,终究抵不过世人根深蒂固的猜忌。
风掠过窗沿,拂过少年清冷的眉眼。他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重新覆上薄薄的疏离与落寞。
原来无论他挣脱多少次牢笼,无论他拥有多少温柔日常,在世人眼中,他永远都是那个天生异类、不配被善待的怪物。
这份无奈,这份不甘,这份无人懂得的反感,终究只能尽数藏于心底,无人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