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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家  余歌退出 ...

  •   余歌退出群聊,发现林湫正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还在。
      “群进了?”
      “进了。”
      “不习惯的话可以设免打扰。”
      “没事。”余歌说,“还不吵。”
      林湫点了一下头,小张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林姐,今天酒吧人多,要不要加几张椅子?”
      “加。”林湫站起来,“我去二楼,有事叫我。”
      她转身去了二楼。
      舞台上,下一组歌手开始调音,唱歌的是个男生,唱民谣的,声音很厚,很好听,但余歌没有听进去。
      她在想林湫,想她坐在吧台角落听自己唱歌的样子;想她说“好听”时的语气,真诚、不敷衍。余歌放在吧台上的手指无意识的轻轻叩着,叩了两下,她意识到这个动作和林湫刚才叩杯壁的节奏一样。她的手指有一瞬间的僵硬,不着痕迹地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她不知道林湫为什么怕听《遇见》,她只知道,今晚林湫没有走,没有关掉音乐,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完了。
      余歌把水杯里的水喝完,绕到吧台里面,小张正在调酒。
      “小张,教我调酒。”
      小张愣了一下:“现在?”
      “嗯,反正没事。”
      “行,你会哪几种了?”
      “莫吉托、金汤力、自由古巴,就这三种。”
      “你......以前学过?”
      “没有,林姐下午教的。”
      小张沉默了,他没有再说,心里却在感慨: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那我教你代基里吧,也是基础款。”
      小张演示了一遍之后把位置让给余歌。
      余歌站在吧台后面,开始一样一样的熟悉工具的位置。量酒器、摇壶、过滤器、吧勺、捣棒,每一件东西的位置和她在公寓练习时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然后开始检查每一样工具的状态:摇壶的密封圈还完好、过滤器的弹簧没有变形、吧勺的螺旋纹没有磨损。
      小张在旁边注意到余歌检查工具的方式和林姐一模一样——先看数量、再看位置、最后检查状态。每一步都按顺序来,不跳步,不漏项。
      林湫从二楼下来时,看到余歌站在吧台后面调酒。她走过来,在吧台边站定:“在学什么?”
      “代基里。”
      林湫看了一眼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小张在旁边屏住呼吸。
      “可以。”她放下酒杯。
      “可以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以。”林湫转身走了。
      小张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余歌:“林姐说‘可以’,就是很好,她从来不说‘很好’,只说‘可以’。”
      余歌没有说话,但她记住了。
      凌晨一点,酒吧打烊,客人陆续离开,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灯光师把灯全部打开,整个空间一下子明亮起来,暴露了黑暗里隐藏的所有细节——地上的酒渍、桌上的烟灰、角落里皱巴巴的纸巾......
      余歌开始清洗用过的工具,她的手有些酸,手腕也有些肿,不过她没有停下来。
      不是多热爱,虽然她确实喜欢调酒。更多的是因为她不喜欢把没做完的事留到明天。这是外婆教她的:今日事今日毕。外婆原话是:“今天的碗不洗,明天会长虫子。”
      “放着吧,明天有人洗。”林湫走过来。
      “没关系,很快。”余歌头也没抬。
      林湫没再说什么,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她。余歌清洗完最后一只杯子,把抹布叠好放在水池边,才转过身:“走吧。”“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些许凉意,路灯把路面照的发白,偶尔有车从身边驶过,发动机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觉得尴尬,两道影子在身后重叠、分开、再重叠,像是两条河,终于汇到了一起。
      上了车,余歌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窗外路灯一盏盏向后掠去,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交替。
      车子在城市的高架上行驶,远处的楼群亮着零星的灯光,像一幅被泼了墨的画,深色是夜,浅色是光。
      余歌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林湫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把音乐的音量调低,车子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发动机的低鸣和余歌均匀的呼吸声。林湫瞥了眼后视镜,后面的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她和余歌两个人。整座城市都睡了,只有她醒着,带着一个睡着的人,回家。
      林湫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敲了敲,没有节奏,就是随便敲的。她的目光从后视镜移到副驾驶座上。
      余歌歪着头靠在座椅上,安全带勒在胸前,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头发散在肩上,有一缕垂到脸上,随着呼吸的气流轻轻晃动。
      林湫的右手离开方向盘,靠近那缕头发,手指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停了大概两秒,收回来,重新握住方向盘。
      林湫直视前方,面无表情,但她的余光一直落在余歌身上。
      余歌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地下车库,身上盖着林湫的外套,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气味。
      “醒了?”
      “嗯,怎么不叫醒我?”余歌注意到林湫换了衣服,昨天那件白色衬衫换成了一件黑色卫衣,头发也散下来披在肩上,手上提着两个袋子,“你上去过了?”
      “嗯,洗了个澡。”林湫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余歌,“夜宵,刚到。洗澡之前吃一点,别空腹睡觉。”
      袋子里是一碗馄饨,还冒着热气,余歌的肚子在这时候很配合地叫了一声:“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林湫嘴角浅浅勾起一个弧度,“明天下午去一趟超市。”
      “买什么?”
      “菜,还有你的日用品。”
      “嗯。”
      两人分别在各自房间吃了夜宵,洗漱,然后躺上床。隔着一堵墙,谁也没有马上睡着。
      余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在酒吧的画面——林湫站在吧台角落喝咖啡的样子,咖啡举到嘴边,嘴唇贴着杯沿,微微倾斜;林湫在车里给她盖外套的动作,她没有看到,不过她能感觉到那件外套搭在她身上时,有一只手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很轻,很暖。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定格在她脑海里,怎么也切不掉。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林湫也没有睡着,一闭上眼她的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余歌锁骨处的那颗小痣;想起余歌在唱歌时的神情,冷淡、疏离、却又似乎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隔着一堵墙,想着同样的事,谁都不肯承认,谁都不敢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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