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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营救 姆妈,我来 ...

  •   重回何家村,阿齐觉得浑身都沉重起来。
      夜色沉得发黑,几处传来高低犬吠。邵闻远备了一袋腊肉条,里面拌了药。阿齐把村头到村西的狗都喂了一遍。那些狗吃的欢腾,很快都栽了下去。保准今夜都醒不过来。
      越靠近那个家,阿齐的心跳的越快。阴凉的风吹来,忽然有开门的声音。
      是花婶子。她睡眠不好,常起夜上茅房。她疑惑今晚怎么这样安静。
      “花梅芳。”
      花婶子吓了一跳,她举着手电筒想看看是谁,光还没碰到对方的脸。眼前忽然一黑。
      花婶子的头被套进一个麻袋。她正想大声呼救,忽然感觉有东西抵着她的脖子。
      她惊的浑身发抖。
      “不许喊,”阿齐压着嗓子,手里是村口捡的半块旧镰刀片,“去把何老根喊出来。”
      花婶子连声说好。
      “敢玩花样,想想你孙子。”
      花婶子的儿媳妇也是拐来的,生了孩子后就疯了。拿着镰刀把她儿子给杀了,自己也跳河了。花婶子宝贝孙子是众所周知,把孩子供在镇里上学。
      邵闻远将电晕过去的花婶子和何老根捆在水井旁的水泥柱上。他手法利落,绳结系的快要嵌进皮肉里。
      阿齐一进门,就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姆妈。姆妈头上包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露出口鼻的地方,都是青紫色。何老根甚至连床都不必给她,一张草席,一条破旧的灰毯子。她就这么躺在堂屋地上,脚踝上还拴着两条长长的铁链。
      这样的铁链,何家村近一半的人家家里都有。
      阿齐小的时候,姆妈常被这铁链拴着。后来阿齐长大了些,何老根也拴过她。他不是怕阿齐跑,他知道阿齐跑不了,他是拴给姆妈看的。
      阿齐轻声唤姆妈。
      姆妈睁眼了,她好像刚睡醒的婴儿,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姆妈,我来接你回家。”
      姆妈像清醒了些,不停的摇头。她的手软软的搭在阿齐肩上,想要推开她。
      堂屋的场景让邵闻远心头一震。他强装镇定,从背包里摸出工具。
      “我帮姆妈弄开。”
      “不用,”阿齐擦掉眼泪,“我知道钥匙在哪。”
      阿齐往里屋走去。
      何家总共只有两间房,里屋是何老根的,柴屋是仓库,阿齐和姆妈住在里面。
      除了钥匙,阿齐还抱了个铁盒出来。这是何老根的小金库。
      邵闻远解开锁链。阿齐去抱姆妈,遮住姆妈大半个身体灰毯滑落下去。阿齐猛的伸手拽住毯子。
      “你转过去!”
      阿齐的声音像把利剑。
      邵闻远立刻转过身去,心里明白了七八。他站起身往外走。
      “我出去看看绳子系没系紧。””
      他靠在墙根,头顶有暗星。手里的烟渐渐要烫到指节。忽然听到堂屋的脚步声。
      急促的、势不可挡的。
      阿齐的第一下划在何老根脸上。那张皱的难看的脸,瞬间被镰刀片割出又深又长的血痕。他被抹布堵上了嘴,神情扭曲暴怒,发不出声音的嘴里含糊着,隐约能听见骂的很脏。
      邵闻远弃了烟,冲去过抱住阿齐。她剧烈的挣扎着,身上像燃了一团火。
      他没有让她停止的权利。
      “姆妈在等你,”邵闻远像哄孩子一样哄她,“阿齐,我们说好要带她回家。”
      阿齐的喘息渐渐平复。
      “给我把锤子。”
      临走前,阿齐弄醒花婶子,几句话吓得可怜的老太婆吓得不停点头又摇头。
      “我绝不讲不该讲的话,不讲不讲!”
      她身旁的何老根已经痛晕过去。下半身被砸的血肉模糊。两条腿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横在地面。
      阿齐满意。又用布塞住花婶子的嘴,锤子在她脑袋上点了点。
      “好阿婶,你常讲做坏事是会遭报应。我没有做坏事,只是叫你们遭点报应。阿婶,论起来你比何老根更坏,同为女人,你的心早就烂透了。”
      去村尾的路上,是阿齐背的姆妈。她走的小心,生怕让姆妈受苦。前两天下了雨,排水沟这里的土地湿软,她几次险些摔倒。
      “我来背吧。”
      阿齐拒绝,来之前她同他分工明确。山路难走,他的力气要留在后半段。
      “谁在那?!”
      黑夜中冒出一道男人的声音。阿齐的心提了起来。这声音她熟悉,何光宗。
      没有一个被拐的女人不想逃。姆妈当然逃过。生阿齐前逃过两次,被打断一条腿。后来有了阿齐,姆妈也没放弃。
      那是阿齐五岁的时候。村长儿子讨了个城里媳妇,大摆宴席。半个村的人都出去吃了喜酒。何老根用铁链锁了阿齐,挑衅般告诉姆妈,她敢逃,阿齐就是下一个她。
      他这样自信,无非是压牢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心。姆妈确实如此,所以即便要再逃,也要把阿齐带上。
      结果在临出村前,被回来探亲的何光宗撞见了。
      何光宗年轻秀气,生的一双晶亮的眼睛,看人很真诚。他知道姆妈是拐来的,也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姆妈逃走的愿望太强烈,希望渺茫的她,只能去信任眼前这个年轻人。
      姆妈带着阿齐逃到了镇上。落脚藏身的地方是何光宗的舅舅家。姆妈不知多么感谢何光宗,拉着阿齐给他们一家人磕头。
      阿齐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暴雨夜。何光宗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劝那所谓的“舅舅”:“哥,大的值钱,卖不掉也能随便玩。丫头还是太小,搞死了不划算。再养一养,也保准能卖个好价钱。”
      姆妈浑身发抖,紧紧把阿齐搂在怀里。她的衣服很乱,皱巴巴的衣痕压的阿齐脸很痛。阿齐有超出岁数的认知,她在姆妈怀里挣扎:“阿齐留下,姆妈走。”
      可她们谁也走不了。
      被同村人举报的何光宗,怕何老根找麻烦,最后还是把两人送了回去。他甚至扮做“找回嫂子“的好人,从何老根那里得了一包烟。
      这次逃跑,姆妈被打到肋骨断了三根,原本一张好看的脸,也被何老根用火钳烫了两道印子。
      阿齐再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她成了村里出了名的凶恶、不讲理、胡搅蛮缠的霸道丫头,没有人乐意随便招惹她。
      十五岁那年,阿齐在村口遇到了外地回来的何光宗。看到阿齐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
      “小丫头,长大啦,跟你阿妈一样好看呢。”
      他以为一个五岁的孩子不会记得那些事,嚣张到敢和阿齐这样亲近。并且内心自诩为她的恩人。
      阿齐不说话。他得寸进尺:“哥哥从城里买了好多新奇玩意,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阿齐笑了。她身条抽长,有半个女人的模样。见得多了,何光宗在想什么,她很清楚。
      “好啊。”
      阿齐将姆妈从肩上轻轻放下,拍了拍邵闻远。
      “你带姆妈别出来。我去去就回。”
      阿齐从角落走出来的时候,何光宗吓了一跳。坏了几年的右眼的仿佛又开始剧痛。
      “光宗哥哥,是我呀。”
      何光宗退了一步,手里的电筒晃了晃。
      “……你,”他惊惧着,又想到什么,语气变得兴奋,“你真没死?!”
      阿齐向他靠近:“你想我死?”
      “不,当然不。”
      何光宗早猜阿齐不会死。这么一个阴狠毒辣的丫头,怎么可能轻易就死。
      “你回来……你阿爸还不知道吧?”
      “他不知道。光宗哥哥,你不会现在去告发我吧?你知道的,我不想回去。我愿意跟你走。”
      何光宗是该怕阿齐的。当年那个戳瞎他一只眼,害他再也无法人道的丫头,已经成了他的噩梦。
      可阿齐微微笑着,美丽的脸像不可及的月亮。何光宗想退,却挪不动步。他以为心底的野兽死了,直到此刻阿齐靠近,他才惊觉它竟还有救。
      邵闻远负着姆妈,听的很不舒服。他想要出去。还好阿齐很快回来了。
      阿齐的脸上溅了血。邵闻远擦的用力,阿齐喊疼:“又不是我的血,别擦了。”
      “你可真厉害。”
      阿齐听出不是夸奖,握住他的手。
      “我自己的仇要自己报。上次失了手,这次正好补回来。”
      她在自己眼睛上比划了一下:“他瞎了个透顶,再也不能用那双眼睛骗人了。”
      两人走在山上的密林里。阿齐在前面,先一步上了高处。回头拉邵闻远的时候,她远远看见赵家村的方向亮了了很多光。
      这是他们预见过的情况。逃离何家村并不算什么,就怕山路上被另外两个村子的人一起堵上。这状况他们也提前做了计划。
      山那头,几个村子宝贵的山田。那里卷起了许多浓烟。
      “老莫这手艺没退步。”
      老莫做烟雾弹的本事,小时候就十分熟稔。他当年还借着这绝活,硬是逼邵闻远喊他师父。
      光点分散着,几乎往山那一头去。但还有几个顽强的光点,正向他们靠近。附近渐渐有了嘈杂的声音。
      “我们分开走。”
      这些人比阿齐还要熟悉地形,虽然路线他们未必摸准,但人多势众,难免要落于下乘。
      “不行,”邵闻远想也不想,“你不能一个人。翻过山老莫会接应,你带姆妈先走。我来引开他们。”
      “可你不熟悉路,你知道这山上有多……”
      他们争论间,有几点光靠近。
      “在这儿!他们在这!”
      听声音有四五人,都是青壮年。邵闻远将包塞给阿齐,又在她脸上亲了亲。
      “听我的,带姆妈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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