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小毛毛毛毛

7、姆妈 无事夏迎春

　　琴芳阿奶大概是为了减轻阿爷这十年对女儿的负罪，又翻出两箱东西给阿齐。阿齐搬不动，喊邵闻远帮忙。
　　邵闻远也有脾气。他说：“无事夏迎春。”
　　怕阿齐听不懂，他又补一句：“有事邵闻远。”
　　说完他叠了两个箱子，提着一口气就走。阿齐跟在他身后，去戳他的腰。
　　“邵闻远。”
　　邵闻远不回答，阿齐又喊：“阿远哥哥？”
　　他冷哼。
　　“当不起你哥哥。”
　　真是难哄的男人。
　　回了旅馆，阿齐开始拆箱子。映入眼帘的是厚厚一沓寻人启事。阿齐一张一张抚摸过去，好像在抚摸姆妈的脸。
　　箱子里还有很多姆妈的东西，她从小到大的照片，用过的书本文具、玩具礼物，两本奖状册。最下面压着一本日记本。
　　邵闻远洗完澡，阿齐跟兔子似的冲过来。她举着姆妈十岁生日的照片，比在自己脸旁。
　　“我是不是和我姆妈长的一模一样？”
　　邵闻远颔首，姿态有些高攀不起。阿齐伸手捏他下巴，逼他低头看自己。
　　“邵闻远，你敷衍我。”
　　“罚你亲我一下。”
　　邵闻远没有动作，阿齐便自己凑上去。蜻蜓点水哪里能满足他，他回吻过来，阿齐差点喘不上气。
　　阿齐窝在邵闻远的怀里一起看相册。
　　“我阿爷年轻的时候真的像牛奶糖哎，”阿齐又指指阿奶，“我的梨涡原来是阿奶给的，她要给给两个嘛。一个不美了。”
　　邵闻远咬她的脸：“我帮你造一个。”
　　“口水，都是口水！”阿齐笑着避他，转来转去又被他吻住。
　　他们又在这里待了两天。邵闻远买了两个箱子，阿齐把姆妈的东西一点一点往里放。
　　离开前的那个下午，阿齐说要去看海。
　　渝安的海真的很美。阿齐拉着邵闻远，在沙滩上跑了好几圈。
　　沙滩上有很多穿比基尼的女人和穿短裤的男人。阿齐十分向往。
　　“邵闻远，我们要不要也穿成那样去玩水？”
　　邵闻远不想下水，但还是陪阿齐去卖泳衣的店。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件哪里都不露的泳衣。邵闻远说：“这件最好看，衬你。”
　　阿齐半信半疑。换好衣服出来，确实好看。凹凸有致，青春靓丽。
　　“你眼光真不错。”
　　邵闻远郁闷，佩服自己也佩服阿齐：“我眼光是太好了。”
　　阿齐玩水，邵闻远远远跟着。阿齐去拉他，他摇头。
　　“我下不了水。”
　　“怪你二叔么。”
　　“不怪他，”邵闻远遥遥想着，“如果不是他，我就淹死在海里了。”
　　阿齐听他讲。
　　“我爸妈认识的时候一个是兵，一个是给兵看病的。他们分隔两地。一个在樊城，一个在南州。”
　　“我皮夹里那几张两地来回的车票，就是他们的。”
　　即便距离再远，也阻挡不了两颗相爱的心。他们历尽波折，终于修成正果，但命运就是这般捉弄人。一场爆发性的疫病，将所有人卷入其中。
　　那年邵闻远才五岁。姆妈把他藏在地下室里，准备了足够的粮食和水，她不许他去地面。说一定回来接他。
　　可后来他等到的只有二叔。那时他已经被困了八天，粮食和水也差不多要耗尽。他发了高烧，在二叔怀里一直喊爸爸妈妈。
　　“二叔说我爸妈和救援队一起去别的城市救病人。他把我从樊城带到顺定。有次院里小孩说我爸妈早死了，根本不会来接我。我不信，跟他们打了一架。我二叔不分青红皂白，先将我打一顿。我又气又委屈，夜里就离家出走了，打算自己去樊城找爸妈，证明我没有撒谎，证明我爸妈还活着。”
　　“路上差点被人拐了，还好跑得快。不过我也迷了路。走了好几天，最后走到了一片海滩。”
　　“那海的对面就是樊城。我爸妈带我去那片海玩过，我还往海里丢过一块钱。”
　　邵闻远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硬币。
　　“可以对大海许愿的。”
　　“不要，”阿齐把硬币抢走，塞到自己的小包里，“你还不如向我许愿。”
　　邵闻远笑的捏她脸。
　　“所以我那时候也后悔了。我想把我的一块钱拿回来。”
　　然而下去没多久就被人救了。二叔把樊城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他在医院看到自己时，上来就给了一个大耳刮子。
　　他大哭大闹，疯了一样要把那一块钱找回来。二叔一把拎起他的衣领。
　　“找回来是吧？好，我带你去。”
　　阿齐听完不想下水了。她捧着邵闻远的脸亲了几下。
　　“许愿成功。”
　　“我没许愿。”
　　“你许了，”阿齐说，“你许愿有人一直陪着你。”
　　“我不用许。”
　　邵闻远搂着阿齐，两人倒在沙滩上。阿齐的腿像海草一样缠在他腿上，有海水漫上来，他们好像在海底。
　　“阿齐会永远陪着我的。”
　　阿齐要回去接姆妈。
　　这件事比她寻亲还要难。邵闻远当然不能放她一个人回去。他从头到尾都打算陪她完成一切。他和阿齐回到南州，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老莫。
　　老莫也住家属院。屋子不大，只有一间卧室。他最近住单位不回来，收拾收拾成全他们了。
　　“兄弟帮你到这份上，你好歹给兄弟指条明路。你不是说给我准备了十个对象吗？人呢！”
　　阿齐颠簸了一路，早就累得不行。沾床就睡着了。
　　邵闻远关上卧室的门。他转身，让一脸幽怨的老莫小点声。
　　“我媳妇呢？！”
　　邵闻远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个信封，扔在桌上。
　　“十个，自己数数。”
　　二叔贼心不死，硬是给他塞人。他正愁没处解决，正好帮扶一下孤寡老人。
　　信封里是十个姑娘的个人资料，个个条件过硬。老莫越看越觉得自己是猪八戒相亲，配不上人家。
　　“你确定这是给我挑的？”
　　“我只负责给你情报，至于你能不能讨上一个媳妇，”邵闻远意味深长地说，“你恐怕得找个有经验的师父指导指导。”
　　阿齐一早被人吵醒。邵闻远已经先她一步下床开门。老莫拎着袋早饭，笑的眼角漫出褶子。
　　“哟，睡着呢，来，喊阿齐妹妹吃早饭。”
　　阿齐伸了个懒腰。她揉揉眼睛，喊了声“小莫哥”。
　　邵闻远回头：“他三十五了，都快生一个你了，你应该喊叔叔。”
　　“胡说八道，”老莫不服，“你跟我同辈，难道她也喊你叔叔？”
　　阿齐笑飞了：“邵闻远，我可以喊你叔叔吗？”
　　南洲的饭食辛辣，邵闻远吃不惯。阿齐举着两根油条，热情帮他消灭卷饼。她不嫌邵闻远咬过，就着他手里的饼咬。老莫看的直摇头。
　　“邵闻远，咱新时代可不兴养童养媳啊。”
　　“不会说话把嘴闭上。”
　　老莫等两人吃早饭都等急了。阿齐说吃饱了，他立刻说：“阿齐妹妹，哥的终身大事想请你帮帮忙。”
　　邵闻远失算了。他下套本想把老莫套进去，让他喊喊师父。谁想老莫选上了阿齐。
　　“阿齐妹妹这方面肯定更有本事啊。你这人骨子里跟谁都不亲，人那是一个别扭。阿齐妹妹多牛，她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她让你吃瘪你还得夸她的干得好。”
　　阿齐受宠若惊：“我这么厉害吗？”
　　老莫给她竖两个大拇指。
　　“他在邵东阳那把你夸的天上有地下无，我这辈子就没见他这么能扯。”
　　阿齐需要将几个村子的地形图画出来。她不擅用钢笔，画的手酸。本子上被她的手蹭出几道黑影。
　　老莫来找邵闻远，风风火火的样子。邵闻远出去买东西还没回来，阿齐问他怎么了。
　　老莫说没事，眼神却漂移。阿齐问他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你别急，你阿妈昨天半夜进了镇里的卫生所。”
　　不严重的病，死老头绝不舍得送去卫生所。阿齐眼圈红了。
　　“哎哟你别哭呀，怪我没讲完，她已经醒了，人没事。”
　　阿齐哭的不行。她用手擦眼泪，黑墨晕在脸上，跟个花猫似的。
　　“我想去卫生所看我姆妈。”
　　这就是老莫着急找邵闻远的原因了。
　　她姆妈最主要的伤在头上，伤口随时要换药观察，不然很容易感染。人虽然已经清醒，但后续治疗不能停。那杀千刀的何老根压根不听所长的劝阻，喊了一帮村民，连拖带架把人强行带走了。
　　照这么发展，她姆妈恐怕有生命危险。他们必须提前计划，将人带出来。
　　老莫手忙脚乱的安慰阿齐。邵闻远回来，老莫终于松口气：“你再晚点回，你媳妇眼泪真能把我淹了。”
　　何家村只有一条主路进出，其他都是悬崖陡坡。阿齐为了逃离，从前不知计划了多少遍。她知道一条最稳妥的逃生路，和邵闻远两人混进去完全没问题。
　　但是要带姆妈出来很难。
　　不说姆妈现在的身体状况，她有一条腿是不利索的。即便能走过村尾的废弃排水沟，后面还有一大段山路，对姆妈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但此刻的状况，已经容不得他们前思后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