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齐》小毛毛毛毛

3、同床共枕 她哪里像蝴

　　邵闻远倒了杯热水给阿齐，见她皱着眉头苦恼的样子，以为她是在担心刚刚的事情，便说：“这里很安全。”
　　阿齐又打量了一圈这房间。和她在收容站待的宿舍差不多大，东西不多。唯一不好的是在地下室，这里有一股来自地下的阴冷。
　　他应该有钱吧，八十二块算一笔很大的钱。但是有钱人怎么会住地下，在兰坊的时候，阿齐也见过住在地下室的，他们都挺穷的。
　　“那个，那八十二块我不能还给你了。”
　　她还挺实在。邵闻远笑了，他个子高，在房间里快碰到灯。阿齐小小一个，坐在床上像个娃娃。
　　“不用你还，”邵闻远说，“只是皮夹里有几张纸，你丢了吗？”
　　“车票是吧？我没丢。”
　　阿齐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来，她将那些车票又仔细放回了皮夹。怕被人偷，她平时都是揣在怀里。
　　邵闻远接过皮夹，诧异道：“你识字？”
　　“看不起谁呢，”被小瞧的阿齐攥紧拳头，“我将来可是要上大学的人。”
　　“你很有志气。”
　　邵闻远讲的时候在笑，阿齐认定他阴阳怪气，满心只想离开这个让她不舒服的地方。她将杯子往桌上一放，挺直脊背。
　　“我衣服呢。”
　　她问的是他的外套。邵闻远道：“我洗了。”
　　“谁让你洗了！”
　　阿齐气呼呼地，脸颊都颤动起来。非常可爱的婴儿肥。邵闻远不禁好奇她的年纪：“你几岁了？”
　　阿齐在气头上：“你管我几岁！”
　　“你要是喜欢，我还有几件外套，随便你挑。”
　　“我才不喜……”阿齐又坐了下来，“那我要挑两件。”
　　但阿齐还是最喜欢那件外套。那件外套跟着她从南州一步一步走到顺定，见证了她这一路的新活法。
　　外套明天才能干。反正也无处可去，阿齐“勉强”同意在邵闻远这里住一晚。
　　地下室是阴冷的，只有一床被子。阿齐嫌冷，也不喜欢这里的空气，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睁眼，盯着小沙发上坐着睡觉的人。
　　“什么远。”
　　“邵闻远。”
　　他其实说过了他的名字，但阿齐忘了。她清清嗓子又喊：“邵闻远。”
　　“太冷了，你上来给我取取暖。”
　　地下室本来就暗，怕她害怕，邵闻远留了盏灯。他看看阿齐，嘴上推辞：“男女有别，不太方便吧。”
　　阿齐对他翻了个白眼。
　　邵闻远起身，将身上的毯子裹在肩上，十分恪守自己的道德：“我只帮你取暖，你别干别的。”
　　邵闻远一上来，床都被挤成芝麻点大了。阿齐嫌他大个，但邀请他的人是自己，她只能贴着他挤一挤。
　　挤一挤是会挤出问题来的。阿齐没问题，邵闻远可就遭殃了。
　　阿齐洗了澡，又香又软的挤在他后背。她又爱动，整得他神经快要爆炸了。
　　“我还是下去睡吧。”
　　阿齐刚感受到暖炉的功效，不肯撒手。
　　“为什么？”阿齐也不笨，了然地问，“你想干点事吗？”
　　阿齐的手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邵闻远一把捉住那只欲行不轨的爪子，气的磨牙：“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阿齐点头：“帮你啊。”
　　“你……”
　　邵闻远头疼：“我不需要这种帮助。”
　　阿齐呆了呆，难道他想要那种？那种不适和疼痛感，她不想再来一次。
　　邵闻远躺回去了，只是用毯子隔开了阿齐。阿齐背对着他，用他给的纸巾擦了擦手。纸巾是湿的，她第一次用这样的。
　　第二天醒来，床上只有阿齐一个。
　　阿齐从包里摸出一块表，是姆妈的，磨得很旧。阿齐在兰坊把它修好了，现在是6点钟。
　　桌上有邵闻远留的纸条，还有十块钱。
　　阿齐决定找份工作。她需要钱把肚子里这块肉处理掉。
　　异乡人又居无定所，正经的工作实在难找。阿齐站在早餐店门口咬着包子，眼睛在看店里面。
　　这家早餐店是夫妻俩开的，老头拉面，媳妇擀面。蒸笼边上卖包子的，是他们的女儿李老板。
　　“吃面的话，可以去里面。”
　　李老板好心讲，阿齐点头，目标明确问：“你们这招不招人？”
　　李老板为难地说：“我倒是想招，可我爸不同意。”
　　女儿怕累着父母亲，父母亲不认同自己累着，两两体贴，谁也拿不下谁。
　　阿齐有办法。
　　邵闻远回宿舍是八点半。他在食堂吃了回来的，怕阿齐饿，他打包了一份。
　　阿齐不在。
　　他有些失落。衣架上晒干的那件外套还在，她这样喜欢，不会不带走。他又安心了。
　　阿齐在九点钟回来了。
　　邵闻远坐在小沙发上看书，心思却不在书上。他不了解阿齐，只知道她逃婚，到顺定寻亲。
　　他等的很焦躁。书拿起又放下，来来回回了几次。
　　直到铁门被推开。他甚至都没锁，好像时刻等她推开。
　　“你回来啦？”
　　阿齐拎着个两个袋子，看到沙发上的邵闻远，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邵闻远收了书，脸上挂着古怪的表情。
　　“你买新衣服了？”
　　阿齐笑了。她的感情牌打的响，不仅哄得老夫妻收她当徒弟，李老板还送了她几件旧衣服。
　　“不是，别人送的旧衣服。是不是很好看？”
　　阿齐转了个圈。她的肚子几乎没什么变化，所以她也不怕他看出什么。
　　浅粉色的收腰上衣，下身是条宽松的七分阔腿裤。露出一节细长的脚踝。
　　像只小蝴蝶。
　　阿齐把今天的找工作的事同他细细讲了一遍。她口齿伶俐，兰坊话说的俏皮，邵闻远差点都以为她是青城人。
　　“唯一有点不太好，”阿齐故意叹气，眼睛却牢牢锁着他，“老板没有住的地方给我。”
　　“要是有住的地方，我这活就成了。”
　　阿齐挤在他身边坐下，挂着讨好的笑：“我能在这里住一个月吗？”
　　她的身上有一股面店的香气。邵闻远反问：“你不是嫌冷嫌闷吗？”
　　“你暖和呀。”
　　阿齐故意凑在他身上，又说：“你好玩，一点也不闷。”
　　邵闻远知道她在用好听的话诓人。可他一点也不讨厌。就像那个晚上她蛮横的闯进那片草地，一口招呼在他脖子上。
　　她哪里像蝴蝶，分明是只养的狡猾的狼崽。
　　夜里，他们又睡在一起。
　　阿齐自觉的离他远一点，可床太小，她避着避着，又不小心滚在他身上。
　　邵闻远被阿齐压的喘不上气，让她从身上下去。阿齐清亮的眼睛眨啊眨，透着无辜：“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
　　邵闻远长得好看，眉眼俊朗，唇也生的好看。阿齐伸手，恋恋不舍地摸了又摸。
　　“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男子，遭了她的毒手。但阿齐不想承认自己的恶行，便栽赃给他：“就可惜你长得好看，那事儿不行。”
　　邵闻远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行？
　　“我不行？”
　　阿齐点头。她不知道这有多么冒犯一个男人的尊严。邵闻远气的一下把她掀翻，坐直身体开始较真。
　　“我哪里不行？你说给我听听。”
　　阿齐被甩的眼冒金星，肚子也有点疼。她别过身体，有点不高兴：“我睡觉了。”
　　“你不许睡。”
　　“我睡着了。”
　　“徐阿齐！”
　　邵闻远将她摇醒：“不说清楚不许睡。”
　　阿齐肚子又疼了，她怒了，转身踹了邵闻远一脚。
　　“说你不行就是不行！问问问，自己不会检讨吗？！”
　　怎么会有这么蛮横不讲理的丫头！邵闻远气的讲不出话。他卷着毯子下了床，临走前故意踢歪了阿齐的鞋子。
　　他一去不回，害阿齐变得忐忑。她还想赖在这里住，如此惹恼他，对自己实在没什么好处。阿齐的心在懊恼和担忧中来回翻滚，一个晚上几乎没睡着。
　　接着几天，他都没有回来。又是连绵的暴雨，地下室里又潮又冷，阿齐骨头缝里都不舒服，夜里失眠的更严重了。但她是个有信念的人。即便是每天只睡几小时，第二天也照常爬起来上班。
　　李老板见阿齐眼睛下一圈乌青，有些惶恐。
　　“阿齐，你最近没睡好吗？”
　　阿齐“嗯”了一声，但又扯出一抹笑：“李姐，我好的很哪，你放心好啦。”
　　阿齐也确实好的很，她从六点干到晚上八点，除了中午休息的一个小时，其他时候都充满了活力。
　　老夫妻俩连连夸赞：“年轻人就是体力好啊。”
　　到八点半了，李姐要关门了。她见阿齐还没走，忍不住问：“阿齐，你不回家啦？你老公要担心的。”
　　老公是阿齐杜撰出来的家人。她给李老板一家描述的身世非常凄惨，她父母逼她嫁给80岁的老头，她反抗遇到现在的老公，以为要过上好日子。结果对方打黑工得了肺病，要很多钱治病，恐怕要不久于人世。而她肚子里还揣着个孩子，根本找不到工作养活老公。
　　不幸的家庭，不幸的婚姻，不幸的未来。阿齐也不算骗人，至少前两样差不离。
　　“我这就下班。”
　　阿齐磨磨蹭蹭，只因为她并不想回地下室。邵闻远定是气着了，才会不回来。
　　前一阵子的暴雨也停了，现在的顺定天气晴朗许多。也适合她离开。
　　还好走的时候带上了外套，也不用再回去拿了。阿齐背着包，寻思着今晚该去哪里混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