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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顺定再遇 他觉得这是 ...

  •   阿齐觉得有点对不起那个远。她本意只是想要他的外套,因为那上面沾了她的血。而且也算一件蔽体的衣裳。
      她没想到衣服口袋里会有个皮夹,里面有八十二块,还有几张旧车票。车票是十几年前的,保存的很好,从樊州到青城,从青城到樊州。
      她睡了他,他也没有吃亏。所以自己不用给他补偿。可现在她平白得了他这八十二块……阿齐的脑筋转的很快。
      就当借他的路费了。等有了钱,有机会再还给他。
      阿齐的目的地是青州。青州兰坊,这是姆妈告诉她的地方。原先阿齐觉得兰坊是个和何家村差不多大的地方,她要找人很容易。
      火车换了几趟,最后转到了青州。青州再下兰坊,阿齐才知道这地方大到一个姓都有几千人。
      首先要活下去。阿齐明白自己现在的需求,划掉用掉的车费伙食费,她现在只剩四十几块。这些钱是她的底气。
      阿齐扮的一身土气,脸上也不干净。在人群中绝不是什么打眼的人物,但女孩子总是吃亏些。睡了几天桥洞,她时刻神经紧绷。
      和她同睡桥洞的一个阿婆告诉她,政府办了收容站,那里收容一些失业者。她这个年纪,可以去试一试。
      阿齐说要带阿婆一起走。阿婆说:“没用的人,他们是不会要的。”
      阿齐临走前,在阿婆手里塞了十块。附着她的耳朵交代:“阿婆,等我回来接你。”
      这句话,她在心里对姆妈说了很多遍。
      收容站确实不收没用的人。阿齐力气大会干活,还识字,收容站痛快的收了这么个劳工。
      阿齐很勤快,苦力的杂役活她抢着干,细致的活编篮子纺织什么的,她不会也积极学着。一个月下来,她的表现格外扎眼。
      其实收容站也有老人。只是这些老人和阿婆不一样,他们识字会写文章,有单独的房子给他们住,院长见他们都很尊敬,一口一个老师,像对待菩萨一样虔诚。
      阿齐打听过了,他们不是院长的老师,但是是很多大人物的老师。住在这里也不是活不下去,只是暂避苦难。
      他们的苦难有吃有喝,不必劳作。这苦难和阿婆相比,算的了什么。阿齐觉得这很不公平,但她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很快她就知道,他们的苦难不存在于身体上,而是心里。
      但阿齐还是想接阿婆过来。
      和管理的于叔磨了几天,对方终于松了口。阿齐一个顶俩,留一个老太太烧烧火也不是不行。
      阿齐很开心。
      她得的米面,分了几个小袋揣在包袱里。兰坊是个热闹的城市,这里热闹蓬勃,充满不一样的生机。
      不是田野里春的生机,不是牛羊叫唤的生机,不是炊烟燃起日落晚归的生机。是她走在这里,决定下一步去哪里的生机。
      还是那个桥洞,却只剩一个瘸腿的老头。
      阿齐问他阿婆的去处,老头口齿不清,打着哈欠。
      “前几天政府说要美化城市,不让我们住,阿芳他们走了。”
      “去哪里?不知道,反正能活的地方都能住。”
      老头倚着桥墩,脸上是快日落的沧桑。
      “大概明天我也要走了吧。”
      阿齐看着他那扭曲变形的半条左腿,长久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她把包袱里的几个袋子放在瘸腿老头身边。
      回收容站的路上,阿齐觉得很难受。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难受,心口堵得慌,胃里也呛着劲。
      经过一家早餐店时,那老板叼着烟,洪亮的嗓子嚷的半条街都震动。
      “桥底下那几个老不死的,死也选个好地方!这倒好,全往河里跳,一条河都搞脏了,影响咱们做生意。一群老东西!”
      阿齐一阵眩晕,扶着身旁一根电线杆,哇的一声,将早饭吐了出来。
      阿齐晕在路边,被人送进了医院。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医院。以前生什么病,都是土方子治,熬的过就过,熬不过最多也是叫村里的赤脚医生。唯一一次发高烧,姆妈坚持,她才去过县里的卫生所。
      这样亮的白,阿齐觉得很稀奇。她睁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你醒啦?”
      小护士年纪和阿齐差不多大,她刚来实习半个月。
      “我……”
      阿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开场白。
      小护士叽叽喳喳,十分热络:“你在路上晕过去啦,送来的时候脸惨白惨白,还好你没事,孩子也没事。”
      孩子?阿齐瞪大了眼睛。
      小护士见她这样吃惊,也变得吃惊:“你不知道吗?三个月啦。”
      阿齐摇摇头,她转头看到自己的东西整齐放在床头柜,慌乱的心也静了静。
      “能打掉吗?”
      护士吓得差点要捂住她的嘴。
      “你快别胡说了,这要命的!”
      阿齐下午就出院了。医院不给堕胎,她也收回了打胎的心思。倒不是因为她害怕被举报或者有什么母爱,单纯只是打胎费用太贵,后续又太麻烦,只能暂时先留着。
      但这样的话,收容站她待不了多久了。唯一的好消息是她打听的事情有了眉目。
      这些天来,阿齐一直在四处打听。那几年丢孩子的太多,许多家庭从疫病中缓过神,却近分崩离析,流动性很大。几乎音讯渺渺。
      收容站来的人杂,总能问出些什么。阿齐竟真的问到了。兰坊姓徐丢了十五岁女儿的人家,有这么一户。这消息是从收容站的一位沈老师那里听来的。
      “二十几年前吧,”沈老师颇为感叹,“是我以前同事的学生,好漂亮的一个姑娘。”
      “您见过她?”
      阿齐将脸无比真诚的凑在女老师跟前。沈老师摇头:“没见过,只是他们都说十分漂亮,又聪明,太可惜了。”
      丢女儿的那户人家据说已经离开了兰坊,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沈老师的同事和徐家有过来往。那同事姓朱,现在人在顺定教书。顺定是青城最大的城市。
      阿齐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了。
      和上次坐火车不同。肚子里带了块东西,阿齐怎么坐都难受。气上不来下不去,一个劲的只想吐。
      早知道就打掉再走了。
      阿齐久违的想起那个远,心里越发觉得八十二块不还给他也没什么。她虽然对他做了禽兽般的事情,但他也给她留了一个大麻烦。
      顺定是比兰坊精致的城市。阿齐在兰坊没觉得自己多难堪,真正落地顺定,她才惊觉自己实实在在是土的掉渣的乡下人。
      不知是为了掩饰来处,还是维护潦草的自尊,别人问起,阿齐都说自己来自兰坊。
      她一直跟着姆妈,又在兰坊待过两个月,兰坊的口音学的很像。好歹也没露馅。
      她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
      邵闻远再见到“疯丫头”,是在顺定的街上。
      从南州的一个小乡村到青州顺定,这么远的地方,他们竟然能再见。邵闻远都觉得是命中缘分。
      他能认出她,还是因为那件外套。
      外套是他姑妈买的,国外的牌子货。他很喜欢的一件。被她拿走,他不觉得可惜。
      邵闻远远远看见她用外套兜着头,从一个报刊亭逃到另一个报刊亭,躲避的方式十分拙劣。
      她躲的似乎是街上巡查的一队巡逻兵。这队兵肩章上无花,胸前有特卫队的标记,应该是新兵。
      “何贵军,你往后头看什么呢!”
      一个年长的兵在一个年轻兵脑门上拍了一下。那年轻新兵吓了一跳,忙紧神跟上队伍。临走前,又扭头看了一眼。
      刚刚疑似人影的报刊亭处,站了个身材挺拔的男人。何贵军嘀咕着,这么远的地方,怎么可能是她,必定是看错了。
      “你这么藏不行。”
      邵闻远拍了拍阿齐的脑袋,声音里带着笑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来,只是感觉这几步路,他走的很轻快。
      某样断掉的东西就这样连了起来。
      阿齐脑袋上还兜着衣服,她从惊慌中回神,抬头对上男人的脸。
      她就说怎么声音怪好听的。原来是他。阿齐懵懵的,又想在这里能撞见何贵军,再遇到他,似乎也不该表现得太过震惊。
      也许是上次月光不真切,现在日光下看她,只觉得她更漂亮了。邵闻远的目光下意识的聚焦在她的嘴唇。
      牙口很好,咬人很疼。亲起来也很软。
      真是糟糕的念头。邵闻远急立刻收回脑子里的不正经,他将衣服从她头上扯下。阿齐却误以为他想要回衣服,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它脏了。”
      其实是阿齐不想还。这衣服好穿,又宽大,很适合遮掩身形。脏只是借口。
      邵闻远的宿舍是旧洋楼改造的,他睡不惯楼上,自己要住地下室。地下室过去是杂勤兵和老兵住的地方,通风不好,潮湿阴凉,但胜在安静。
      三十来平方米的房间,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阿齐也不觉得局促,她大大方方往床上一坐。心里在盘算别的。
      反正也要打掉了,要不要告诉他,要点钱打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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