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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夺魁 岑熙在各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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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花楼外,各色秋菊团团簇拥在檐下,同宁京高阁相比,虽少了些金碧华贵,却颇有清雅野趣。恰秋风过处花香浮动,楼前青石小径上行人寥寥,岑熙掀起一角轻纱向马车外看去,忽觉是他们的到来打破了此处的闲适安然。
岑熙不明白赫赫有名的金花楼夺魁宴怎会如此冷清?她露出了些许懵懂的神色,对着徐钺小声道:“走错了?”
“没走错。”徐钺被她眼中难得的懵懂柔化了心。因着容貌极似平泰长公主的缘故,岑熙自幼就得先帝偏爱,人前人后不知有多少人紧盯着想寻她的短处,她是半分怯也露不得。徐钺初识她时,只惊讶岑熙小小年岁就已修炼出少年难有的端庄持重、处变不惊的心性,后来追随她的日子久了明白了原委,除了恭敬与信服,也生出了疼惜。
此为不敬,这份疼惜他从不敢宣之于口。
“金花楼有阴阳两处高楼,比试的地点会随着比试内容改变。今岁的夺魁宴赛的是酿酒术,故在阴楼。”
王昭:“金楼主的酿酒术可称大成。在下自剑阁而来一路探听,旁人多信服金楼主的酿酒术,唯恐在金花楼露怯,因此今岁参与比试者不过五人。在下素好此道,自信以我之技艺,大多人不足为惧。”
“今日在下唯一忌惮的,是莯州来的郑林。他善酿造烈酒,风味独特不说,又常爱用些异香,也有些名气。”
异香?
“如此说来,你是想以宫廷之香出奇制胜?”岑熙微微思索,“我虽好酒,却不曾真正研习过酿酒术,只能将酒方复述给你。我身上佩着的香囊中有一些丹陵国进贡的香料,你且看看有什么用得上的。”
王昭忙拱手一礼道:“多谢岑姑娘相助。”
岑熙解开香囊,将香料倒在油纸上供王昭逐一查看。王昭一一嗅过,鼻尖被一抹清冽寒凉的异香吸引。
这香料形似果仁、通体腻白如瓷,嗅起来与寻常酿酒时会添加的花果香截然不同。王昭不由得眼睛一亮,对着岑熙再次欠身道:“这香料清奇,正好能压一压新酿酒的燥气,还能多添一层余韵,多谢岑姑娘相赠。”
徐钺倚在窗边远远看着他们在灶前忙碌,望着岑熙侧身叮嘱王昭如何搭配香料用量时耐心温和的模样,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一下刀柄。
他想将岑熙带离这,这念头一起却先吓了他自己一跳。什么时候开始,究竟是因为什么,让他竟然敢去妄想能左右临汝郡主的想法。
徐钺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悄悄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开了廊上装作路过,想凑过来打探消息的闲杂人等。
他阖上双眸,一遍遍在心中提醒自己帮不上忙就别去打扰郡主雅兴。
暮色渐起时,金花楼三声钟声敲响,余音散后主楼方向有人高声传召比试者入场。王昭将余下的一颗香料小心收进怀里,他整了整衣襟,抱起密封好的酒坛子朝着主楼走去。
岑熙与徐钺则跟着其余观赛之人,顺着木廊拐到了观赛席位。
金花楼中左右燃着整排的薄纱灯笼,将厅堂映做白日。岑熙携徐钺落座,目光扫过楼中攒动的人头。
到了这会儿,金花楼才真正热闹起来,来迟了的人没了坐席,只能依靠在窗子边向里探头观望。
王昭这一坛混了丹陵香料的新酒能不能一举夺魁,就在此刻了。
岑熙出来时未戴帷帽。她端坐在这儿眉目间威仪隐现,周围人被她身上上位者的气度吸引,时不时就会投过来的探究的视线。徐钺目露寒意,将这些目光不着痕迹地呵退。
不多时,金银花落座于高台之上。短暂的喧哗声后,参赛者的酒坛依次被送至高台,白瓷酒杯挨个排开,酒香顺风一点点飘向堂中。
岑熙在各色酒香中,嗅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莯州烈酒香。
晨日里岑熙并没有告知王昭,她头一遭饮酒,就是在莯州饮郑林酿造的烈酒。郑林的酒纯粹热烈、至真至纯,于她而言,这一抹酒香是终身无法忘怀的。
“郑林。”
金银花指尖捏着属于郑林的那一盏白瓷杯,美目在台下众人面上流转着,却只在岑熙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直视着岑熙时忽而感到一股肃杀之意。金银花扫量着岑熙身侧的徐钺,掩唇轻笑了几声,随即抬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眉梢轻挑,开口朗声道:“这酒烈得干净、烈得坦荡,是一等一的好酒。”
金银花话音刚刚落下,堂中便刮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郑林面现红光,情不自禁的向着金银花的方向近前一步,有些不知所措道:“多多谢金楼主,得金楼主一句称赞,是小人此生...不对,是小人三生之幸啊!”
围绕在郑林周围,隐隐泛起了些恭喜声。王昭面上有着难以掩盖的失意,他无力的虚抬起手,随着众人欲向郑林道一句恭喜。
“酒是好酒,却当不得魁首。”
金银花将手中杯盏重重置于案上,转而拿起她饮尽后闲置在旁侧的,属于王昭的那一盏白瓷杯。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口,抬眼看向满脸茫然的郑林,“你的酒虽然烈得坦荡,却少了几分绕梁余韵。你尚未成名时,我便早已饮过莯州烈酒,依本楼主之见,莯州烈酒入口虽烧喉、畅快,酒香亦是扑鼻馥郁,然饮尽后却并无回甘,空热烈而无后味,算不上魁首。”
恭喜声彻底散去,郑林面上的红光褪去,却不见半分尴尬之色,反而抬手向着高台躬身一礼,诚恳道:“得金楼主一言,郑林方知日后该向着何处改进。郑林谢过金楼主,日后若郑林能酿出胜过今日之酒,再求请金楼主指点。”
金银花颔首向郑林回礼后,方在高台之上俯视着王昭道:“剑阁王昭之酒入口温醇,余味绵若秋水,初饮只觉平淡,细品才见真章。”
她再度执起酒壶,将空杯满上,仰颈一饮而尽,“清冽甘甜,难得不见半分新酿酒的燥热。依本楼主看来,今岁魁首,该当是王昭。”
满楼议论声猛地一顿,随即炸开了锅。王昭猛地抬起头,被这难以预料的转变惊得发愣。
王昭难掩错愕地直愣愣看向高台之上的金银花。
金银花美目扫过岑熙和她身侧满身肃杀之意的徐钺,意味深长道:“更何况,剑阁王郎君所用之香料,是真真正正千金难寻的稀罕物。若非这金花楼夺魁宴,我金银花此生都未必能得机缘品到这般国之异香。”
金银花此话一出,满场目光瞬间齐齐凝聚到王昭身上。王昭被金银花当众揭穿了心思,不由周身发凉,下意识攥紧遮掩在袖中的手。
手心的刺痛助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王昭不敢去看岑熙的神情,只对着高台郑重躬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盖的颤抖:“多谢金楼主青眼,王昭受之有愧。”
金银花受了王昭这一拜,她掩唇假意轻咳了一声方道:“今日楼中有贵客驾临,实属本楼主意料之外。为表歉意,参与夺魁宴者自今日起至来年元日,可在我金花楼阴阳两楼中畅饮无阻,金花楼不收取分文。前来观宴者,可在门口登记后领取令牌,今夜持令牌到阳楼领取我金花楼特色菊花酒一壶。招待不周,还请诸位见谅,今日就到这罢。”
她话音落下,满场宾客皆在应好。王昭立在高台前如芒在背,脚步迟迟没有挪动。金银花下了高台,隔着半幅厅堂遥遥看向岑熙,微微躬身一礼后便带着贴身侍女转身上了木阶。
王昭定了定神,垂首跟在岑熙身后与徐钺并肩,随着侍女的指引穿过三道绘着缠枝金菊的雕花门,身后堂中人声喧闹渐渐归于平静。
后楼临湖水榭,金银花正倚着栏杆自斟自饮,饮的正是王昭夺魁宴上所酿之酒。她听到侍女的禀报声并未回头,只对着石案上另一只空瓷杯抬了抬手。
“放肆。”
岑熙抬手将徐钺拦下,温声道了声:“无事。”
“据本楼主所知,临汝郡主今日光临我金花楼,只是为助王昭夺魁而已。”金银花挽起袖子举杯遥敬岑熙道:“既然郡主不曾挑明身份,我便全当不知此事,只同王郎君和他的友人一道畅饮赏月,郡主意下如何?”
岑熙唇角含笑,伸手执起案上那只空瓷杯,抬眸示意徐钺为她斟满酒来,“如此,更要多谢金楼主了。”
金银花转身靠在水榭栏杆上将残酒一饮而尽,指尖摩挲着杯沿轻声道:“岑姑娘虽是栖山门人,但除却当年的论剑大会,从不曾参与、干涉任何江湖事。今日岑姑娘不惜借丹陵国香之力也要助王昭夺魁,可是对当年论剑大会上折损剑阁声望一事,心中有愧?”
王昭默了半响不曾开口,听金银花此言突然急声道:“金楼主慎言!岑姑娘慈悲心肠,见我的日子实在困顿难挨才生出了恻隐之心,助我夺魁。剑阁昔年声望折损,若要怪,归根结底也该是我王昭技不如人之过错。”
王昭几个跨步上前,躬身一礼道:“王昭今日夺得魁首,唯愿求请金楼主相助,请小小弟弟重归剑阁,同我在剑阁诸位长老和父亲、母亲面前堂堂正正比上一场,重择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