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师弟只想以下犯上》不吾知

15、第十五章 寒潭清且浅

　　沉雾谷。

　　江月生枕着头，翘着二郎腿，悠闲地躺在躺椅上。日光透过树荫，星星点点撒在他身上，远远可见棱角分明的轮廓。倒是一派岁月静好。

　　不过，周围确是满地狼藉。

　　小筑里东一只、西一只，横七竖八躺了十多只小精怪，各个头顶大包，鼻青脸肿。

　　老鸦扑腾着翅膀满地打滚，对着雕鸮控诉：“鸦要个你绝交！恩断义绝！在不往来！”鸟喙上的脸肿得像张黑色的大饼。

　　雕鸮翅膀叉腰，抖着腿，一脸横样地喝着地上那群精怪：“身为精怪，眼屎那么大点的小蜂精都打不过，丢人！”

　　蜗儿抖抖索索地将脑袋从壳子里伸出来，小声到：“蜗也只有你眼屎那么点大！”

　　小狸冲雕鸮咧着牙哈气，“那可是凝露蜂！我们都看清了，你根本不把我们当朋友！”

　　凝露蜂所酿的蜜带有清冽花香，是酿酒的绝佳材料，江月生要酿酒，刚好需要这一材料。雕鸮自告奋勇，要替他去采蜜，没想到还雇佣了好些劳工。

　　雕鸮自知理亏，只是拉不下面子，还梗着脖子，不肯认错。“就是你们太弱了！雕怎么一点没事！”

　　老鸦像炮弹一样飞过来，一口啄在雕鸮脑门上一边叨叨：“叫你皮糙肉厚！叫你皮糙肉厚！”

　　江月生被闹得心烦，拿出一个青玉瓶子砸雕鸮脸上，雕鸮忙不迭接住。裂开瓶塞闻了一下，整只雕瞪圆了眼睛。

　　“饴灵丹！”

　　刚才还躺地上哀嚎的精怪们立刻翻身而起，纷纷向雕鸮围了过去。

　　饴灵丹是修士为了诱捕妖兽特意炼制的丹药，散发的的诱人想起独得妖兽钟爱。云虚天什么天材地宝都不缺，但是这饴灵丹确实在稀罕，毕竟也没有修士敢诱捕云虚天的精怪，也不难怪这些精怪纷纷争抢。

　　雕鸮很公平地给伙伴们一人分了一颗，这才平息了大家的怒火。然后精怪们就开始热火朝天地摘灵果，舀灵泉，把酿酒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了，才乌泱泱一群回到沉雾谷深处。

　　江月生终于清静了，开始慢条斯理的准备酿酒工序，一边幻想师兄喝上他酿的酒时的模样。一旬过后，几缸酒全部封藏。

　　他打算守着酒坛子睡一觉，等到酒香最浓的时候醒来，那时候师兄就该出关了。地上的落叶已经积了一层又一层，直到将江月生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树叶底下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江月生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叶子，直奔酒坛。

　　轻轻敲裂泥风，一缕酒香溢出，像是缠绕在鼻尖，绵绵不绝。揭开泥封，沁人的酒气香飘千里，云虚天修士都忍不住驻足嗅闻，不过嗅上两口，就感觉飘飘欲仙。

　　这是江月生独有的手艺。因为酒是师兄鲜有的人欲，虽然师兄平日都很克制，不曾表现出来。江月生发现后，特意去凡间学了手艺，用上云虚天独有灵果灵露，酒香霸道无比。

　　江月生抱起一坛酒一路奔上清云山，推开清玄殿却空无一人。

　　他一脚踢醒趴在阶前睡大觉的兹白，问：“我师兄呢？”

　　兹白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个待遇，顺势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说：“仙尊不是闭关去了吗？你去后山看看呗。”

　　江月生放下酒坛往后山走。

　　后山有一寒潭，远远就能听到淙淙流水声，走进了就看见潭中有一抹白得发亮的背影。

　　寒潭清且浅，水中鱼可见。

　　上弦仙尊将白发扎成侧马尾拢在身前，肩背柔和清瘦，楚腰纤薄有力。掬一捧水浇在身上，水珠滚动、滑落，汇进了潭水中。

　　低头垂眸的那一抹温柔，哪里看得出是平日里对弟子冷漠严厉的仙君呢，师兄对他，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江月生恨极了，他恨极了师兄身上每一滴水珠子。

　　哗啦！

　　一只水箭向江月生射来，直接浇到他头上，淋得他睁不开眼，等他抹干脸上的水，乐清商已经披好外裳站他面前了。

　　乐请商一手拢着外裳，一手捋了捋头发，侧着脸笑问江月生：“清云山何时有了这般不体面的登徒子？”

　　江月生只觉得在绾发的师兄，一举一动皆是风情，那一眼笑，是如流水般的温柔缱绻。

　　乐清商屈指轻扣他的脑门，把江月生敲回了神。

　　“师兄——”江月生带了些撒娇讨好的语气。

　　“以后不准来后山了。”

　　江月生胡搅蛮缠：“师兄你放心，我以后定不让任何人来后山，就算是一只蚊子，我也不会放过。”

　　纵然是好脾气的仙尊，也被他这副浑样气笑了。

　　乐清商烘干了头发，把它们披散回肩后。

　　江月生却出言阻止：“师兄，就这样扎在前面。”

　　乐清商侧头问：“为何？”

　　“扎在前面，像——”江月生故意拉长了声音。

　　江月生轻轻吻在师兄白发上，笑得眯起了眼，“像我的妻子。”

　　乐清商笑着揉了揉江月生的头，温柔地说：“小月亮这样轻易就说出口的甜言蜜语，总让师兄觉得……”

　　江月生狐狸眼里装满了师兄，期待着他的下文。

　　乐清商的声音是那般轻柔，“总让师兄觉得，很是轻浮。”

　　江月生觉得，师兄手里有一把糖霜做的刀子，师兄一刀扎在自己心上，痛又甜蜜。

　　江月生眼底红光暗涌，难掩癫狂。明明是师兄勾引他犯罪，却要说他轻浮，师兄真是好不讲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的克制。

　　若能撕烂这碍事的鲛绡，师兄再将头发咬在嘴里，就算眼里噙着泪，他也……

　　江月生攥住师兄的手，师兄的手像寒冰，攥久了会将人冻伤，却不能冷却自己狂躁的内心。

　　他还是将师兄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问：“如何才算对师兄不轻浮呢？”

　　乐清商抽回手整理好外衣，浅浅扫了江月生一眼，“你先在此地静静心，如此狼狈的模样，走出去怕污了他人眼。”

　　说完便踏穿空间离去。江月生想要追上去，却咚一声撞在师兄给他准备的结界上。

　　师兄说让他静心，可是他人都凉了一百年了，心还是躁动的很，师兄哪儿能不知道呢？

　　江月生噗通一声跳进寒潭里，仰面浮起在水面，双手枕在脑后，让身体随着水波飘荡，嘴上咧开了笑。

　　燕淮上回从仙元殿出来后，又去执行了其他任务，足足一个月。近期天魔暴乱越发频繁，各大仙门都派了弟子监守魔渊，仍然抑制不住。

　　收验任务的弟子在木牌上做好的登记，叹道：“燕师叔短短一个月就解决了黑瘴谷魔患，真是让后生望尘莫及！”

　　燕淮点头回应，接过木牌径直离开。

　　弟子还在和身边人谈论：“这么多年就没看到燕师叔休息过，要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出任务，简直是吾辈楷模！”

　　“做燕师叔的队友才是真的爽，每年不知道要挣多少灵石？”

　　另一个弟子羡慕地点头。

　　一只在阳光下泛着翠绿流光的小鸟落到了燕淮的肩上，尖声高喝：“仙尊出关啦！仙尊出关啦！”

　　这下整个登仙台的人都知道上弦仙尊出关了，纷纷向这一鸟一人看过来。

　　燕淮耳朵根通红，捏住鸟喙，低声说：“知道了，我这就去！”下次恐怕再不敢让这只大嗓门的鸟儿给他传讯了。

　　燕淮直奔清玄殿。

　　他拱手行礼，“见过师尊！”然而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燕淮疑惑地抬头看过去。

　　上弦仙尊一手撑在几案上，月华白的长发散落，遮住了侧脸。透过白发间隙里，依稀可见他低垂着眉眼。

　　燕淮诧异，师尊竟难得的在出神。

　　他便在殿内静站着。

　　许久，终于听到师尊开口。

　　“何事？”

　　燕淮掏出一个檀木盒，打开后呈上前去。

　　“此次安乐镇清理天魔种，意外发现一鲛女竟可以操纵天魔，便是凭借的着个东西，还请师尊定夺。”

　　燕淮将盒子开，里面是一颗琥珀色的眼珠子。

　　乐清商微眯了眼，接了过去，只说了一声：“此物不必传扬。”

　　“是！师尊。”尽管燕淮亲口听江月生说这是他的眼睛。但他有再多的疑问，只要师尊开了口，也不会再去深思追问。

　　燕淮退下后，盘在脚边的兹白突然嗤笑一声。

　　“这是那孩子的东西？”‘那孩子’指的是江月生。

　　乐清商将盒子收起，语气淡淡道：“无垢之体，向来惹人觊觎。”

　　“噫！”兹白长叹一声。“还算是幸运，本以为会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这下神魂也被你修补好了，看来尸骨的下落也能找到了。”

　　兹白又问：“不过你当真不后悔，当年你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免了他那场劫难。”

　　“你既说这是劫难，便也知道‘在劫难逃’，既是月儿的选择，又哪里值得吾后悔。”

　　而此时的江月生正无聊地躺在寒潭里，正在想师兄什么时候能准许他出去。

　　上弦仙尊的结界非仙尊本人不可破，其他人再怎么挣扎也是无用功。

　　这时，乐清商手边盒子里的眼珠亮起一道符文。

　　江月生陡然睁大了眼睛，神魂传来一阵剧痛，痛到他目眦尽裂。他撑着头踉踉跄跄从水中爬起来，跌跪到结界旁，痛苦地喊出声：“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