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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蚕楼计划 余毒发作, ...

  •   成亲一般都是同所爱之人,然而阮斩玉并无心爱之人。

      在这世上,最令他心动之物,仅风华剑而已。

      难不成是对他芳心暗许之人?

      思及此,他果断掐断思绪,面无表情地上前两步,轻撩开盖头一角。

      烛光之下,新娘的冰肌玉肤折射寒光。

      寒光照在阮斩玉脸颊,他瞪大双眼,心不由自主地躁动着。

      “新娘子”确实是他所爱的。

      颤抖着手,他撩开盖头,露出“新娘”全貌。

      阮斩玉的死潭水般的眼睛,竟流露出绵绵情谊。他怜爱地抚过“新娘”的“脸颊”,如以前千万次一样。

      旋即一声剑鸣,风华挣脱婚服,一剑砍向阮斩玉抚摸过它的手。

      强悍剑意瞬间迸发,阮斩玉笑着,以两指轻松夹住风华剑身。

      强悍剑意压迫着风华,叫风华臣服,激得风华左右摇摆挣扎。

      “就这点能耐吗?”

      风华被激怒,纯色的剑气飙升,一记揽月,千击万斩袭来。

      不愧是他的佩剑,招式学了个十成十,比鬼婆属下强。

      手捏剑诀需要时间,他只能侧身闪开。

      招式眨眼间过完,寒气散开,新娘服与木板被斩成碎片,风华携着如丝如缕的月色剑气,直冲阮斩玉。

      然而,在即将触及的毫厘之际,阮斩玉一指点于剑尖,指腹瞬间冒出一个饱满血珠。

      霎时,狂风肆虐,风华被风包裹,动弹不得,身上剑气被削弱,剑身略显暗淡。

      点于剑尖的食指轻轻一推。

      狂风似刀片,刮在风华剑身,“铮铮”声连绵不断,风华发出凄惨的嗡鸣。

      阮斩玉神情不忍,却未散去半点力道。

      他背于身后的左手一合,云鹤剑印闪烁,与风华接触的右手炸出云雾,形若鹤。

      云鹤振翅,羽翼如同双刃,劈斩狂风。

      狂风止,风华被四散的风力拖拽,如同五马分尸,剑身中央出现裂纹。

      这便是,云鹤剑术·斩风。

      “还好是梦,风华不会这么鲁莽。”阮斩玉舒展眉宇,神色和缓。

      原本光洁的剑身,出现几道长裂纹。

      阮斩玉垂下眼眸,眼神晦涩,他抬手轻抚剑身,指腹血红薄染月色。

      风华撑不住压力,身碎万片,坠落地面。

      梦境迷糊扭曲,婚房散去,一股力量将怔住的阮斩玉一脚踹飞,魂归本体。

      不待意识清晰,他下意识地摸向腰侧,握住剑柄,感受风华的存在。

      所幸,真的只是一场梦,风华完完整整的在剑鞘之中。

      身旁人关切地半搂着他,于耳旁轻唤:“师父,你还好吗?”

      不用睁眼都想得到这人的神情,阮斩玉微微避开他的接触,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

      “这就醒了?”岂止柔的声音在五步开外,“一柱香时间就破梦而出,真是风采不减当年,令在下好生佩服。”

      阮斩玉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估计是毒性复发了。

      他佯装无事,站定后道:“羽醉确实厉害,若不是熟悉敌人,我不会这么早破梦。”

      “所以我说她很危险,你还要见她吗?”

      阮斩玉点头,他需要解药。
      “我不仅要见她,还要带她去折月楼。舫主,这桩生意你做不做?”

      岂止柔困惑地上下扫视阮斩玉,确信了对方不是开玩笑,他正言厉色:“非我不想卖你情面,只是羽醉太过危险,她心智不成熟,很容易被骗。你也知道她的能力,若被心术不正之人利用,只怕天下大乱。”

      “我就借一天,完事便将她完完整整给你送回来。舫主信不过我为人吗?”阮斩玉转身,面向岂止柔,看着像是同对方对视。

      岂止柔“哎呀”了声,伸出三根手指:“一天这个价,不可讨价还价。她身上有定位咒,没送回来,我将派人追杀你。”

      “成交。”阮斩玉又道,“还有一事想拜托舫主。”

      “什么?”

      “我想去蜃楼,无尽海上的蜃楼。”

      在场,除了阮斩玉,其他人都神情惊愕。

      半晌,岂止柔才找回自己声音,他有些结巴:“你……你说,要去蜃……蜃楼?”

      传闻,蜃楼是离神祇最近的地方,蜃楼里的人名作蜃徒,蜃徒是神祇的宠儿。他们尊奉神祇,聆听神谕,遵从神旨避世不出,出世即为救世。

      海市与蜃楼原为一体,名为海市蜃楼,共同尊奉神祇。九百年前,海市蜃楼出现两位强者争夺领导位,一位提倡出世,一个坚持避世,两人意见相左,谁都不能说服对方。于是海市脱离蜃楼,由出世者带领登岸花月洲。

      海市不再为神效命,背离原有使命,作为花月洲权贵而存在。

      而蜃楼,依旧飘荡于无尽海,不定期于海面某处显露。

      要在浩荡无垠、危机四伏的无尽海中,找到虚无缥缈的蜃楼,可谓是难于上青天。

      “无尽海仅有暗舫和蜃楼,舫主神通广大,定然知道蜃楼所在。”

      这捧杀,岂止柔可不敢应承。

      “近来海上妖孽频频作祟,我难以对付,船舫已在码头停靠数日。那帮畜牲是龙族余孽,善于蛊惑人心。我意志不坚,次次中招,差点没了性命,”岂止柔亮出手肘上狰狞伤疤,继续道,“太危险了,纵然我有办法找到蜃楼,也不敢去。”

      言下之意,是要帮他打龙孽。

      龙孽是龙族旁系亲属,虽不能呼风唤雨,兴风作浪却不在话下。它们妖异的歌声,会蛊惑人的心智。杀死龙孽,会重创受蛊惑之人,并引发滔天巨浪。

      处理起来,相当棘手。

      阮斩玉不假思索:“我可以帮你打龙孽。”

      岂止柔掏出个精巧的罗盘,他并指一扫,罗盘上浮现一串小篆——四月甘一。

      正是十日之后。

      “用这个罗盘,可以得知蜃楼显现时间,也可以找到蜃楼所在。”

      罗盘中的青色磁针飞速旋转不停。

      不待他人仔细查看,岂止柔快速将罗盘收下:“我带人去蜃楼,价钱可不菲。”

      “报价吧。”

      “十二万极品灵石,没有不去。”

      阮斩玉看向身旁不远处,他记得贺云也在那。

      贺云也会意,不爽地抱臂,他虽不满岂止柔的狮子大开口,却道:“钱够的。”

      “那好,把钱交来就是。”岂止柔伸手。

      贺云也拿出乾坤袋抖个不停,抖落的灵石堆积在地,如同山堆。

      好不容易赚的钱一会就花得见底,果然是花钱如流水。

      暗舫不留外人,生意谈完,岂止柔便将师徒三人送离。

      才到码头,贺云也就冷不防出声:“你究竟要做什么?”

      “活命,顺便问些要事,我忧心有大灾祸。”阮斩玉言简意赅。

      贺云也轻蹙眉:“和那人有关吗?”

      阮斩玉只答:“这事你别掺合。”

      两人距离不过两步,给互呛创造了良好条件。只需一个对视,便可针锋相对。

      然而当贺云也愤愤投去目光,阮斩玉却没同他对视,反而视若无睹地走着。

      真是怪了,贺云也心道。

      他快步走到阮斩玉身侧,偏着脸仔细打量。

      那张脸表情淡然,双目无神,一如往常。

      似乎没有什么怪样。

      他试探着贴近些,两人仅距半步。

      阮斩玉不动声色地斜走拉开距离。

      贺云也若有所思,原地停步,并拉住前行的许无虞。他竖起食指于唇前,摇了摇头。

      许无虞不懂为何,却照做了。

      两人目送着阮斩玉走远,消失在人群中。

      “师兄?”许无虞疑惑道。

      “师父有问题,”贺云也脸色很难看,“我们没跟上去,他都没发现。”

      等阮斩玉发现徒弟不在身边时,已经被人流东挤西撞,冲到他也不甚清楚的地方。

      眼睛看不见,还迷路了,阮斩玉被挤在角落,无奈地想叹气。他思索了一下,觉得肯定是那小子的故意试探。

      现在那小子估计猜到了。

      阮斩玉轻笑了声,索性站在原地等待人来找。

      交易买卖声喧天,跟前一直有人经过。阮斩玉放空大脑,闭目养神着,一只手猛地伸来,他下意识劈手斩去,一声痛哼响起。

      受伤者阴阳怪气道:“寻你半天,见面就打人,当真不识好人心。可是我惹恼了你,让你独自生闷气?”

      贺云也手腕青乌一坨,有些扭曲,大抵是伤及骨头。他死死地盯着阮斩玉,将对方的惊愕与心疼尽收眼底,心中病态的贪婪这种感觉。酸涩与欣喜并存,磨蚀着他的耐性。

      阮斩玉不答,少有地暴露心虚。

      “为什么不说?”贺云也用发疼的手,去轻勾阮斩玉指尖,见对方没避开,才顺势牵上。

      被拉出角落,阮斩玉才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鬼扯,”贺云也心里一股无名火,不顾疼痛,用力攥紧手,激得对方要抽手而离,他又道,“人多,你又被挤走怎么办。”

      无奈,对方停下,却仍抽出了半截手,只留带着老茧的手指在他手心。

      听出了贺云也语气中的恼火,阮斩玉真的老实着,他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

      贺云也心思全在手心里,无心同阮斩玉拌嘴。他感受着两手间摩擦出的温度,享受着难得的亲近。

      两人行至家异香飘飘的客栈,才松开了牵着的手。抽离的一瞬,温热散去。

      客栈大堂里,许无虞正同一名医士掰扯,医士背着药箱一副要离去的架势。

      见到阮斩玉,许无虞立即道:“来了,人来了,你别走。”

      医士不爽着卸下药箱,他看向来者。

      穿着海市暗纹黑衣的人,偏着脸,脸色正常,瞧着不似有病的样子。倒是他身旁那个,面色难看,垂在身侧的手红肿微折着。

      “谁看病?”医士打开药箱,语气不耐烦。

      阮斩玉指身边人:“他。”

      贺云也刚要开口,身侧的手就被抓起,那人指腹温热,他一时愣住,错失良机。

      “先给他看,我不要紧。”说完,阮斩玉不容拒绝地拉着贺云也去医士面前。

      贺云也垂眸看那只手,没有记忆中那么大。当年这人的手,能轻而易举的盖住他整张脸,那个时候他就在想,什么时候能包裹这双手,只可惜长大后,他已经失去了同这人牵手的资格。

      想到这,他情不自禁刮过这人微长的指甲,随即手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一阵痛楚,他却没有什么表情。

      “你眼睛……”他还没说完,被打断。

      “看了没用,景酌都解决不了,”阮斩玉松开手,“别白费力气,我心里有数。”

      贺云也不满地抿唇,他把手放于桌上,等待医士治疗。

      许无虞一看,惊呼:“师兄你怎么搞的啊?”

      “我打的,怪我。”阮斩玉没什么表情,虽看不见,但依照多年经验,他想象得到贺云也那只手的惨状。

      贺云也不语,他的左手被医士敷上草药用力地揉搓着,绵绵酸痛钻心,他眼圈有些泛红。

      “明天去折月楼弄到解药,我就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说着,阮斩玉手搭在贺云也肩膀上,“尤其是你,瞎操心。”

      贺云也手疼得发抖,他吸了几口气,反驳道:“不操心,你倒是让别人放心点啊。半会不见就丢了半条命,问你又不答,怎叫人安心?”

      听到师兄大言不惭地说教师父,许无虞如以往一样装空气,低头不语。

      他不知道别家的大弟子是不是这么对待师父,反正他家是这样的。师兄半边天,师父半边天,他谁也惹不起。

      阮斩玉挤出声冷笑,他破天荒地没回话,只是别过脸,不知想什么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蚕楼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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