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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花月伯良5 祸不单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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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事一日之内接踵而至。
坊主尸体尚未入棺,伯良还没喝上药,珠玑坊就迎来了不速之客——金算娘和审判阁弟子。
金算娘来自海市,她不知从哪得知坊主身亡的消息,快马加鞭赶来,只为买下珠玑坊。
金算娘前脚刚到,审判阁的人后脚就来了。
审判阁的人,以毒杀折月楼名妓昭夕之罪,将伯良从病榻上抓走。
整个珠玑坊陷入无主的状态,正中金算娘下怀,她刻意散播消息,引得豺狼虎豹聚集珠玑坊。
短短半天时间,伯良已不是珠玑坊大姑娘,而是身中剧毒的杀人犯。珠玑坊被花月强商们占据,他们摩拳擦掌、盘算着将珠玑坊瓜分殆尽。
鹤弈、何景酌、阮斩玉匆匆赶往审判阁大堂,只为救出伯良。
三人在大堂里才等半晌,就遭审判阁弟子驱赶。
审判阁弟子:“人抓了就是抓了,没有放出来的道理,快滚!”
鹤弈不喜忍气吞声,他立于门口不动:“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昭夕姑娘遗书上写的是她,折月楼楼主也说是她。你们还想听什么!大家都说是她,那就是她了!”
“空口白牙污蔑么?我们三个还说你是罪犯呢!”何景酌抓起审判阁弟子领子,“喊你们大人来,我是落霞洲百草门大弟子!今日不交代清楚,我喊我爹来。”
何景酌他爹,乃是现任百草门门主,在落霞洲享有盛誉。
一般人开罪不起。
见何景酌自报家门,鹤弈道:“我乃逍遥洲云鹤宗三弟子,家父乃是现任宗主。若你们道不清楚,我也只好请家父前来。”
审判阁弟子拍开何景酌的手,蓄了大口气,狠狠地对着何景酌吐了把口水。
“我呸!我管你们哪个门派,爹是谁,在花月洲就要守花月洲的规矩!”
鹤弈顷刻拔剑,他将剑抵在弟子脖上,目光冰凉:“胆敢无礼试试!”
大堂外的弟子齐齐拔剑,群剑皆指鹤弈。
弟子抬脚就踹何景酌,一脸无畏:“打得就是他!去你的百草门大弟子,爷爷我还是审判阁大弟子呢!”
何景酌被一脚踹飞,他捂着肚子,面色难看:“好……好不讲理!”
说完,捂着嘴又咳几声。
鹤弈不敢动手,他担负不起动手的后果,只能同那丑恶的弟子僵持着。
“看你们是外地的,我就同你们讲讲花月规矩。”弟子食指推开脖子的剑,仅是轻触,指腹已冒出圆润血珠。
他完全不在意,邪笑着逼近鹤弈:“花月向来是强者为尊,规则由强者制定。而你们这些毛头小子,来花月没权没势,就是——最下等的,贱,种!”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咬得清晰,有意挑衅。
鹤弈眸光一暗,剑身陡然泛强光。
不待他动手,外面就传来严律的声音——
“鹤弈!”
严律神色疲惫,她急忙跑过来,将要打起来的两人隔开。
“伯良……我保出来了。”
鹤弈收剑,他不解地看严律。
伯良出狱分明是件好事,为什么她语气那么痛苦、无奈?
严律避开鹤弈的眼神,抿嘴苦笑:“我们走吧,别闹事。”
扶起地上的何景酌,四人出了审判阁。而伯良,正坐在门口等他们,浑身脓疮淌污血。
见到人,伯良无由头地问:“为什么?”
严律知道这话是在问她,她咬咬牙:“抱歉……伯良,你得活着。”
一句话,激怒了半死的伯良,她抓住严律的衣摆,面目狰狞。
“我活着?你要我背负罪名活着!为什么要我活着?!我已经够痛苦了,让我干干净净一死了之不好吗!你把我保出来,就是要我在莫须有之罪上签字画押吗?我问你!严律。”
严律垂首,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严律!你不是向来公正,只求问心无愧吗!为什么要让我认罪,为什么!”
伯良的歇斯底里,刺痛着四人的心。
严律别过脸,忍着泪水,坚定地说:“我定会还你清白。”
伯良松开手,癫狂大笑:“花月洲的审判阁?还我清白?哈哈哈哈——哈哈!可笑至极!”
花月洲的审判阁不同其他洲,向来只讲究一个词——权贵。
只有强者才能定义所谓的公平正义。
这是他们在花月洲学到的。
珠玑坊已是龙潭虎穴,伯良回去定会被吃个“尸骨无存”。因此,“安抚”好伯良过激的情绪后,五人租了间房安顿她。
何景酌给安睡的伯良号脉,其余人站在旁边等待结果,四人皆是神色凝重。
半天过去,何景酌缓缓起身,摇了摇头。
“我治不了。”他肯定地说。
严律不忍,泪眼婆娑:“还有其他续命的办法吗?能吊着口气都好。”
何景酌看了眼血肉模糊的伯良,苦笑:“她不会愿意吧。”
谁会想失去至亲、饱受病痛、背负骂名的活着?这么活着太绝望了。
“珠玑坊还等着她,她得活着!”严律厉声道,她握住身侧剑柄,“就算她痛不欲生,也得活着。只有活着,才有翻盘的希望。”
阮斩玉想要阻止,但他又被屏蔽在外,只能看着严律给他们下达任务。
待能自由活动,他已跪在伯良榻前。
只有切身体会,才能明白伯良此时的痛苦和绝望。
如果活着已是折磨,真的不如让她,干干净净、轻轻松松的离去。
蓦然,伯良睁开眼睛,她浑身缠满画着定身咒的裹帘,动弹不得,只能用黑漆的眼珠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
看到床边人,她眼珠停下转动,直勾勾盯着阮斩玉看。
“鹤绝……”她哑声唤道。
阮斩玉:“我在。”
“杀了我,好不好……”她哽咽着乞求,“杀了我,让我去死吧——”
“我做不到,伯良。”阮斩玉连手都抬不起,更别提拔剑杀人了。
“我真的……活着好痛苦。鹤绝,我好痛……我是在魇妖的幻境吗?怎么一天之内变成这样了……是在做梦吧。”
伯良眼角滑下一滴泪水,浸湿裹帘。
“是在做梦。闭眼上眼睛吧,伯良,睡着了才能回到现实。”阮斩玉哄骗道。
伯良闭上眼睛,她的眼皮不停地颤动,滴滴泪水从长睫中溢出。
她睡不着,因为她的梦里一片漆黑,只有那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她告诉她——死期将至。
这就是吃人的现实,无法回避的现实!
珠玑坊三楼,聚集着坊内所有人。
鹤弈承伯良之命,代行坊主之责,居于中间的高位。他的左手边,是海市的金算娘。
金算娘是个成熟妩媚的女人,久经商场,令她的面容很是阴险狡诈。
她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着脑袋,皮笑肉不笑地说:“珠玑坊我势在必得。小子,给个准话吧,你要多少钱?”
鹤弈负手而立:“珠玑坊不卖。在座有这个心思的,都可以出去了。”
金算娘眯了眯眼,不以为然。
“那便来算账吧。今日坊主一死,请问谁来给我工钱!”说话的,是一个穿粗布的中年人。
鹤弈喊来算账的,问中年人:“你要多少钱?”
金算娘掏出金算盘,她手指灵巧地拨弄算珠,替中年人答道:“不多,也就一千中品灵石。”
算账的下人脸色一白,随即同鹤弈附耳低语:“压根没有那么多,账单上记的五百。”
鹤弈脸色大变,呵斥:“五百中品灵石,你怎敢说一千的!”
金算娘抬眸,又拨动算珠:“现在是一千五百中品灵石。”
严律拔剑,她剑指金算娘鼻尖,怒喝:“你什么意思!”
金算娘从容不迫地从发髻上拔出一枚金花钗子,手指一拧,钗子变为了长剑。她突然暴起,大喝:“吃定你们的意思!”
长剑挥下,震飞严律。
“还同他们演什么,我们继续清算珠玑坊就是。”金算娘又一掌拍飞鹤弈。
高处只剩一个拿着账本,紧绷着身子哆哆嗦嗦的下人。
金算娘走到下人面前,抬手,灌入灵力。
下一刻,下人直挺挺倒地,浑身抽搐不止、七窍流血。
严律狼狈地靠着墙上痛苦喘息,浑身有些脱力,松开了手中剑。
鹤弈身陷墙壁之中,他勾着的脑袋鲜血直流,一动不动。
这个女人的修为,远在他们之上。
金算娘朗声道:“借了坊内宝贝的,不用还,算我金算娘送你的。还想待在珠玑坊的,给我报个价,等会我去库里拿钱给你们,收了钱日后就去海市打工。”
言下之意就是散尽珠玑坊的钱财,换来支持她的人。
好一手借花献佛。
花月人大多都是图利不图义的,就算坊主待他们很好,这时也忘了本。
趁着众人狂欢,严律伸手去摸剑,孰料,被近处的小厮发现,挨了脚踹。
小厮怒斥:“允许你动了吗!”
高处的金算娘扬眉,她拨动算珠的手一顿,莞尔一笑。
“这丫头身份不小,别开罪了。”
严律咬牙切齿地回复:“你知晓就好。”
闻言,金算娘笑得更开怀了,她手指轻叩桌子,转头看身后的小子。
鹤弈脑袋上的血顺着脖子直流,人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后面那小子我都敢打,你以为我真的怕你们吗。不过是外地人,呵呵——”算珠碰撞出响亮的声音,她得意的笑着,“还在与珠玑坊合作的,都给我滚去库里拿走属于你的钱。千万别客气,拿少了,教我知道,我定要弄死你!”
话音刚落,一个小人端着盘子跪到金算娘面前,他卑微地低着头。
“大人,这是金库钥匙。”
金算娘拿起金算盘和钥匙,她同地上的严律对视,挑衅一笑:“走吧,我开金库,给大家取钱。”
严律想起身阻止,奈何上半身断了骨头,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只能目送他们远去。她额头冒着冷汗,嘴唇泛白。
没来花月洲的她,不知这世上真有黑白颠倒、弱肉强食之地,也不知人心险恶。
如今的她,通过最刻骨铭心的方式,懂得了这些道理与自己的无能。
严律发自内心的嘲笑自己。
远处“扑通”一声,鹤弈以面找地,可算摔醒过来。他爬起来,用手摸了把后脑袋,满手粘血。
“他们人呢?”
“走了,去金库里拿钱。”
鹤弈撑着墙想站起来,他双膝弯曲,站一半疼得眼冒金星,又跪倒在地。奈何跪着更疼,他索性趴倒在地上,姿势别提多难堪了。
严律不忍直视,她闭上眼睛:“鹤弈,我们太年轻了。”
“你认输了吗。”
“我们早就输了,现在挣扎只会输得更难看。”
鹤弈没回话,沉默了。
严律也沉默着,她偏着头靠在墙上,背部的疼痛刺激着她,要她清醒着感受无能为力的绝望。
半晌,鹤弈再次开口:“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严律,我好似第一天认识你。”
严律闭上眼睛,妄图封闭自己五感,她一点都不想直面好友的失望。
门口传来脚步声,是三个人。
金算娘又回来了,她边走边打算盘,身后是一个小厮和折月楼掌柜。
“我们来做最后一场交易,陆恒昭。”金算娘站在中央,居高临下地望着鹤弈。
鹤弈狼狈趴在地上,已经放弃挣扎。闯荡世间十余载,他头回这么忍气吞声。
“谁同小人做交易。”他硬气着回绝。
金算娘也不恼,她示意折月楼掌柜拿出一张纸。这纸可眼熟了,上面满是伯良的字迹。
“你若不交出权力,把珠玑坊赠予我,这钱可就得大姑娘还。现在金库只剩些渣滓,还钱远远不够。你明白我的意思。”
纸上面的天文数字就算鹤弈想自己揽下,也得想想自己几斤几两。
犹豫不决之际,他看向严律,对方闭着眼睛,没有给他回应。
跟自己犟了半晌,他才咬牙答应:“好,不过你得多给点,伯良还要吃药。”
金算娘嗤笑一声,令小厮将鹤弈拖到桌前。她从胸里掏出张契约,丢在桌上,蔑视脸色苍白的鹤弈:“你没资格提额外条件。”
小厮控制着鹤弈的手,在契约上签字画押。
鹤弈眸光暗淡,他问:“因为我是弱者吗?”
金算娘扯过契约,大致浏览后,满意一笑:“真是可爱啊,初出茅庐就被这么鞭挞。”
她挥挥手,折月楼掌柜将纸撕了个粉碎。
纸屑飘落,金算娘俯身到鹤弈耳旁,一字一句说:“你、就、是、弱、者。”
说完,她大笑着打算盘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