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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永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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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十七年,秋。
京城已经连下了三日的冷雨,铅灰色的云沉沉压在紫禁城的飞檐上,像一只攥紧的拳,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
陛下缠绵病榻已近半年,太医院的汤药一碗碗送进去,只换来一句“药石罔效,听天由命”。
储位空悬,嫡长皇子萧凛手握京畿兵权,母族柳氏一门权倾朝野,早已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储君人选。
唯有城西的七皇子府,还亮着一盏孤灯。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萧珩立在巨大的舆图前,玄色常服的下摆垂落在地,指尖落在江南地界,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今年二十二岁,是陛下最不受宠的儿子,生母罪妃苏氏,早逝于冷宫,自小在旁人的冷眼与算计里长大,藏锋敛锷十余年,才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挣得一点微薄的立足之地。
“殿下,江南急报,洪灾已经淹了三个县,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柳太傅把持的户部,依旧不肯拨一两赈灾银。”
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泠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沈清辞捧着一盏热茶走过来,素白的手指递过茶盏,另一只手里,是一卷刚送来的密信。
她是前太傅沈敬的独女,三年前沈敬因直言弹劾柳氏专权,被陛下下旨赐死,沈家满门流放,是萧珩暗中出手,才将她从流放路上救了回来。
如今,她是萧珩身边唯一的谋士,也是他晦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萧珩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微微一顿,反手将她的手裹在掌心,低声道:“又熬夜了?我不是说过,这些事让下面的人去做就好。”
沈清辞抬眼望他,一双杏眼清透如溪,映着他的身影,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殿下忘了?当年在流放路上,是殿下给了我一条活路,我这条命,本就是为了帮殿下成事而来。如今箭在弦上,我岂能安寝。”
她抽回手,将密信展开,铺在舆图上,指尖落在密信的字里行间,语速极快地分析:“萧凛这一步,走的是一石二鸟。江南是当年苏太妃的故里,也是殿下唯一能拉拢到民心的地方,他扣下赈灾银,就是要逼殿下出手。殿下若是不管,便失了江南民心,日后再无立足之地;若是管,便要动用您私库里的粮草银两,甚至要亲自去江南,正好落入他布好的局里。”
萧珩的目光落在密信上,眸色沉沉。他自然知道这是萧凛的局。
他这位嫡长兄,比他大五岁,自小便是天之骄子,文韬武略无一不精,更兼心狠手辣,城府深不可测。
这二十多年来,凡是挡在他夺嫡路上的人,无一例外,都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是步步为营的隐忍,和沈清辞一次次精准的谋划。
可这一次,萧凛捏准了他的软肋。
他可以忍旁人的冷眼,可以忍朝堂的倾轧,可以忍萧凛一次次的挑衅与构陷,却忍不了数十万百姓,在洪水里挣扎等死。
“清辞,”萧珩沉默了许久,开口道,“我必须去江南。”
沈清辞抬眼,眼里没有意外,只有了然。她太了解他了。这个在外人眼里冷漠孤僻、不近人情的七皇子,骨子里藏着的,是旁人都没有的仁心。这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也是萧凛眼里,他最致命的弱点。
她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劝阻,只是伸手,将舆图上江南的地界,用红笔圈了出来,抬眼看向他,目光坚定:“好,殿下要去,我便陪殿下去。只是萧凛必然在江南布下了天罗地网,此行凶险,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萧珩看着她眼里的光,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声音低沉而温柔:“清辞,委屈你了。跟着我,从来没有过一天安稳日子。”
沈清辞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温柔了几分:“能与殿下并肩,是我此生之幸。”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暖阁里的两人,对着满纸的舆图与密信,彻夜未眠,一点点谋划着前路。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夺嫡路上,又一场险象环生的博弈。他们算尽了人心,算尽了局势,算尽了萧凛可能布下的每一步杀招。
却不知道,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从萧珩动了夺嫡的念头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每一步,都早已落在了萧凛的算计里。
这盘棋,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赢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