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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夜晚 你在国外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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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老旧的路灯沿着柏油马路一字排开,暖融融的光晕揉碎在路面,晚风卷着夏末微凉的气息扫过来,卷起两人交叠的影子。
江之炀掌心牢牢扣着周以禾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两道影子一高一矮,随着缓步前行的步伐轻轻晃动,松散地铺在路边平整的地砖上。
他走路时大半心思都落在身侧少女身上,目光黏在她发顶柔软的碎发、微微弯起的眼尾,
连路边驶过的车辆、街边聒噪的夜市摊贩,都没能分走他半分注意力,周身所有的温柔尽数倾注在身旁人身上。
“念念,今天开心吗?”他放缓脚步,侧过头低声询问,嗓音浸着夜色里独有的温和。
周以禾被他牵着手,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唇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眉眼弯成一对小巧的月牙,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雀跃的甜意:“非常开心。”
话音刚落,远处城市上空骤然亮起一簇刺眼光亮,轰隆一声轻响,绚烂的烟花在墨蓝色的夜幕里轰然炸开。
金红、银白、浅紫的星火层层叠叠铺满天际,流光顺着风势缓缓散落,两个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视线齐齐被漫天盛放的烟火牢牢吸引。
“哇,好漂亮。”周以禾微微仰头,漆黑的眼眸里映着漫天璀璨的花火,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捧碎星光,眼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江之炀垂眸看向她,少女侧脸被烟花映照得柔和透亮,眼底纯粹的欢喜撞进他心底,温热的幸福感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紧紧牵着的手不自觉又收紧几分。
晚风轻拂,烟火、晚风、身旁相依的人,这一刻安静又圆满,两人心底都盛满了难以言说的安稳与幸福,仿佛世间所有烦恼都被漫天烟火隔绝在外。
一路慢慢走回小区,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周以禾心头还萦绕着方才烟花下的暖意,眉眼间、心底里,满满当当都是散不去的开心与甜蜜。
抬眼看向楼道窗口外,夜色已经深浓,街上行人寥寥,家家户户的灯火大半都熄了,想来时间已经很晚。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脚尖落地时尽量不发出声响,身形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轻盈,心里默默盘算着,爸爸周海平日里作息规律,这个点定然早已熟睡,可不能惊扰到他休息。
往日归家,客厅的灯总会留一盏,玄关处也会摆好温热的温水,可今天屋内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轻手轻脚穿过客厅,朝着父亲的卧室走去,和往常紧闭的房门截然不同,周海卧室的房门虚掩着一条缝隙,屋内白炽灯的光亮顺着门缝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周以禾心头微微诧异,暗自思忖,爸爸今晚倒是睡得格外晚,许是白天工作积压了琐事,还在屋里整理东西。
她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刚迈进去半步,视线扫过地面的瞬间,
周海直挺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目紧闭,四肢僵硬,周身没有半点动静,整个人一动不动地伏在床边。
方才所有的欢喜与暖意瞬间被滔天恐惧撕碎,周以禾大脑一片空白,尖叫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下一秒她不顾一切狂奔上前,全然不顾坚硬冰凉的地板会硌伤膝盖,双腿一软“扑通”重重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面的钝痛都感知不到,
颤抖着伸出手摇晃地上的人,声音破碎嘶哑,满是惶恐无助:“爸,爸爸…爸爸,你别吓我爸…”
恐惧如同冰冷潮水瞬间将她吞没,身体本能地控制不住剧烈发抖,从指尖到四肢百骸都止不住震颤,牙齿打颤,呼吸乱得不成章法。
她慌乱地摸索口袋,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手机,费了好大力气才掏出屏幕亮起的手机,指尖反复打滑,好不容易按下120急救电话,
听筒贴在耳边的瞬间,压抑的哭声再也克制不住,断断续续朝着接线员报出家里的详细地址,视线死死锁着倒地的父亲,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全身。
急救车鸣笛呼啸而来,医护人员快速将周海抬上担架,周以禾失魂落魄地跟在一旁,手脚发软,还是隔壁听到动静赶来的邻居王阿姨搀扶着她,一路护着父女二人赶往医院。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充斥着急诊大厅,冰冷惨白的灯光照得人心里发慌,抢救室厚重的铁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周以禾背靠着冰凉的走廊墙壁缓缓滑坐到长椅边,浑身僵硬呆滞,眼底没有半点神采,方才强撑的防线彻底崩塌,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顺着眼角滑落,一滴滴砸在衣襟上。
她的神经绷得死死的,胸口闷得喘不上一口气,胸腔里堵着浓重的恐慌与不安,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指尖控制不住地不停颤抖,耳边只剩自己杂乱急促的呼吸声,周遭来往的医护人员、家属交谈声全都模糊成一片噪音,什么都听不真切。
一同赶来的王阿姨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满心怜惜,缓步走到她身侧,轻轻抬起手,一下下缓慢拍着她单薄的肩膀,柔声安抚紧绷到极致的女孩:“以禾,你爸爸会没事的,别紧张啊,阿姨在这陪你。”
温热的触感落在肩头,熟悉温和的声音稍稍抚平了她几近崩溃的情绪,
周以禾靠在墙壁上,眼泪依旧源源不断往下淌,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轻轻点头,满心惶惶不安地盯着抢救室亮起的红灯,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得度日如年。
那一夜漫长又难熬,周以禾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熬过去的,大脑浑浑噩噩,无数糟糕的念头在心底盘旋,
整个人陷在无边无际的焦虑里,连喝水、起身走动都做不到,只是死死守在抢救室门外,目光一刻不曾移开那盏刺目的红灯。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缓步朝她走来,
周以禾瞬间站起身,脚步踉跄扑上前,双手紧紧攥住医生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不停追问父亲的情况。
医生语气沉稳,缓缓告知她详细病情:周海是突发性心肌梗塞当场晕厥,加上本身常年患有高血压,血管状况不佳,必须立刻安排手术疏通堵塞血管,若是延误极易出现危险。
周以禾心脏骤然一沉,攥着医生衣袖的手力道加重,一连串急切的问题脱口而出,反复确认手术风险、术后恢复情况,
直到医生明确告知,只要手术顺利完成,便能脱离生命危险,后续只需要长期按时服用降压药物、好好休养即可,
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地,紧绷的神经松了大半,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挪开一丝缝隙。
办好术前各类签字手续,周海顺利推进手术室,漫长的等待过后,手术圆满结束,病人转入普通病房观察。
那一整晚,周以禾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椅子拉近床边,她蜷缩在椅子上,睁着眼熬了整整一夜。
窗外夜色褪去,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晨光透过病房玻璃窗照进来时,
周海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视线慢慢聚焦,鼻尖萦绕着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环顾四周才反应过来身处医院病房。
目光落在床边的女儿身上,一夜未眠让周以禾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憔悴,整个人看着疲惫不堪。
察觉到父亲睁眼,周以禾猛地站起身,快步凑到病床前,俯身靠近,声音带着一夜未歇的沙哑,急切地询问:“爸爸,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海看着女儿憔悴担忧的模样,心底满是心疼,怕她过分焦虑,勉强撑起精神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气息微弱却轻柔地开口安抚:“爸爸没事,爸爸现在很健康。”
简单一句话落地,周以禾紧绷了一整夜的情绪彻底决堤,悬了一夜的心骤然放松,积攒许久的眼泪再也遏制不住,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滚落,肩膀不停耸动,哽咽着道出心底最深的恐惧:“爸爸…我只有你了,你不能再出事了!”
周海缓缓抬起输液的手,动作轻柔,小心翼翼擦去她脸颊不断滑落的泪水,
指尖带着输液针管微凉的触感,低声宽慰:“念念不哭了,爸爸不会出事的,我呀,还要看着闺女长大呢。”
父女二人安静温存地说了片刻话,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主治医生带着护士前来查房,细致检查了周海术后的各项体征,仔细叮嘱后续休养、饮食、用药的各类注意事项,一一安排好住院期间的检查流程。
周以禾认真记下每一条嘱咐,等医生离开后,便拿着单据下楼,去一楼缴费处办理完整的住院手续。
办完手续走进电梯,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安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阿炀”两个字。
她连忙抬手抹干净脸上残余的泪痕,深呼吸几番,努力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疲惫与难过,整理好凌乱的情绪,指尖划开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阿炀。”
听筒那头传来江之炀略显急促匆忙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念念,这段时间我可能不能陪你了,我要出国一段时间处理事情。”
周以禾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僵,心口骤然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连日积压的疲惫、惶恐,再加上此刻突如其来的别离消息,莫名的伤感缠上心头,眼眶又泛起温热,
可眼下家里的变故压得她喘不过气,根本没有多余心力沉溺离愁,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回应:“好,我会好好吃饭的,你在国外也记得照顾好自己。”
听筒另一头隐约传来机场广播冰冷机械的女声,标准又官方的播报声断断续续传来,提示登机的通知清晰落在耳中,原来江之炀此刻已经身处机场候机厅,这通电话是他登上飞机前仓促打来的告别电话。
嘟嘟的忙音响起,通话结束,周以禾垂下手,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底空落落的。
家里唯一能够依靠的顶梁柱倒下住院,往后大大小小所有事情,只能由她一力承担。
就在这一刻,往日还带着几分稚气、遇事习惯依赖父亲的周以禾,仿佛一夜之间褪去所有天真懵懂,被迫飞速长大。
短短两天假期,她几乎全天泡在医院陪护周海,白天守在病床前喂水、擦脸、监测血压,空闲时分便回家打理家务,学着给父亲熬滋补汤水。
从前从未下过厨房的她,站在灶台前手足无措,火候把控不好,汤水要么寡淡无味,要么火候过了熬得浑浊焦糊,
她没有气馁,笨拙地一遍遍调整食材配比、把控炖煮时长,反复尝试练习,指尖被热气烫出浅红印记也毫不在意,几番摸索下来,总算熬出一碗温润适口、适合术后休养的清汤。
周海术后需要长时间静养恢复,原本的工作只能暂时全部搁置,向单位申请长期休假,安心留在医院配合后续治疗,等待身体彻底好转才能重新复工。
病房里日复一日的陪护、繁琐的住院琐事、家里里外外的打理,所有重担沉甸甸压在周以禾单薄的肩头,
从前被父亲妥帖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褪去了往日的娇软烂漫,学着沉稳、学着担当,在突如其来的风雨里,独自撑起了属于她和父亲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