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禾》三七夏元

30、想念 我谈恋爱了

　　周六的天空被厚重的阴云彻底笼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连微风都带着几分沉闷的凉意，一扫往日秋日的清朗。

　　北城的数学竞赛如约而至，江之炀早已敲定了今日的行程。

　　周以禾早已习惯了身边永远有他的身影。

　　习惯了上学路上他并肩的脚步，习惯了每天视频给她讲数学题的时光。

　　明明只是短暂的别离，不过短短一两天的光景，转瞬就能再见，可从清晨得知他要出发开始，周以禾的心底就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空落。

　　像是心头被悄悄掏空了一小块，空荡荡的，软软的，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怅然。

　　这天是江意晚送的江之炀，

　　车厢内暖意融融，隔绝了窗外阴沉的天色，手机屏幕的微光在安静的空间里反复亮起，两人隔着一段短途的距离，指尖在屏幕上不停互动，细碎的想念顺着文字源源不断地流淌。

　　念：【我等你回来，一路平安，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她敲下这行字时，指尖轻轻顿了顿，眼底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舍。

　　明明刻意表现得乖巧懂事，可字里行间，全是舍不得他远行的小心翼翼。

　　没过几秒，对面的消息立刻弹窗弹出，带着江之炀独有的温柔与霸道。

　　JZY：【知道了，周末就好好在家休息，记得按时吃饭，回来要是让我知道你瘦了，下个星期晚饭多加！】

　　周以禾看着屏幕上俏皮又认真的文字，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心头的失落被一点点抚平。

　　她想象得到屏幕那头少年眉眼带笑的模样，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

　　念：【我会的，你也是。】

　　她快速回复，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舍不得退出聊天界面。

　　驾驶座上的江意晚看似目视前方专注开车，余光却早已将副驾驶上自家弟弟的模样尽收眼底。

　　平日里清冷沉稳、遇事波澜不惊的江之炀，此刻完全卸下了所有疏离感。

　　手机牢牢攥在手里，视线一瞬不离地黏在屏幕上，挺拔的肩线微微放松，眉眼弯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整张脸都写满了雀跃与温柔。

　　江意晚看得心底好笑，忍不住开口打趣：“你怎么不让人女孩子送送你？”

　　江之炀闻言，缓缓收起手机，指尖随意地揣进卫衣口袋，难得松弛地和她开起了玩笑，语气轻快又纵容：“脸皮薄，你在，她害羞。”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藏着极致的偏爱与了解。

　　他太懂周以禾的内敛腼腆，私下里再黏人乖巧，一旦有旁人在场，便会拘谨羞涩，收敛所有的软态。

　　江意晚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得意，“反正迟早都要见公婆，早见晚见都一样。”

　　江之炀没接话，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阴沉的天色里，他满心都是周以禾。

　　一路车程平稳顺畅，抵达机场、办理登机、候机登机，所有流程有条不紊。

　　飞机腾空而起，穿梭在厚重的云层之间，跨越山河距离，稳稳降落在北城的土地上。

　　双脚落地的第一时间，江之炀没有半点耽搁，立刻拿出手机，给心心念念的小姑娘报了平安。

　　北城这边天气比南城稍凉一些，晚风习习，清爽宜人。

　　外公外婆早已提前等候在机场出口，二老早早整理好衣衫，翘首以盼。

　　一看见身姿挺拔、少年气十足的江之炀走出通道，两位老人瞬间眉眼舒展，像小孩子一般兴奋地迎了上来，眼里满是疼爱与欢喜，围着他问东问西，旅途的疲惫瞬间被阖家团圆的暖意驱散。

　　南城，周家。

　　天色从阴沉的白昼，慢慢沉成昏暗的傍晚。

　　一整天的时间，周以禾几乎都埋在书桌前，被厚厚的习题册与试卷包围。

　　笔尖不停在纸页上摩挲、书写，刷题、整理错题、背诵知识点，重复又枯燥的日常，从前有江之炀偶尔发来的消息、偶尔的视频通话点缀，便觉得充实有趣。

　　可今日，身边没了他的牵挂与惦念，寻常的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难熬。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空旷的客厅寂静无声。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全世界都会变得索然无味。

　　晚饭家里只有她和父亲周以海两人。

　　草草吃过晚饭后，周海便换上休闲衣物，下楼去小区散步、和老友下棋消遣时光。

　　周以禾收拾好餐桌，回到房间，对着满桌的习题，却再也沉不下先前的心神。

　　心底那点空落落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就在她对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发呆时，门口的门铃突然清脆响起，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清脆的叮咚声格外突兀，周以禾愣了一瞬，随即起身快步走去玄关。

　　透过可视门禁一看，门外站着的是满脸雀跃、眼底藏着激动的苏琦。

　　她刚打开门，一道温热的身影便直直扑了过来。

　　苏琦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她，力道带着少女独有的雀跃与急切，声音软糯又激动：“念宝…”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周以禾微微一懵，下意识抬手稳稳接住她的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眼底满是疑惑：“怎么了？这么急着过来，出什么事了？”

　　苏琦松开她，眉眼亮晶晶的，脸颊带着抑制不住的绯红，眼底盛满了忐忑与欢喜。

　　周以禾看着她这副藏不住心事的模样，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侧身让她走进屋里，随手关上房门。

　　两人并肩走进温暖的卧室，柔和的暖光灯铺满整个房间，驱散了窗外的阴沉。

　　苏琦拉着周以禾，径直坐到柔软的床边，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坐姿端正又拘谨，脸颊越来越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羞涩又认真地开口。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女心动的腼腆，又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柯骏宇不知道昨晚抽什么风，突然打电话给我表白了…”

　　这句话落进耳中，周以禾瞬间愣住，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几秒钟后，眼底漾开温柔又了然的笑意，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清脆的笑声落在耳边，苏琦瞬间羞窘不已，抬手轻轻推搡了她一下，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有这么好笑吗！不许笑！”

　　周以禾收敛了笑意，眼底满是通透的温柔，定定地看着满脸羞涩的好友，语气笃定又轻柔：“…其实我看得出来他挺喜欢你的，你也挺喜欢他的。”

　　旁观者清，她早就看透了两人之间暗藏的情愫。

　　柯骏宇看向苏琦时眼底的偏爱，苏琦面对柯骏宇时藏都藏不住。

　　被一语戳中心事，苏琦立刻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嘴硬地反驳，语气带着几分逞强：“谁喜欢他了！我要喜欢也是喜欢江之炀那样的大帅哥呀！！！”

　　骤然听到这三个字——江之炀。

　　周以禾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微微僵住，心底猛地一颤。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慌，一股心虚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全身。

　　脑海里瞬间掀起剧烈的拉扯与挣扎。

　　她和江之炀在一起的秘密，藏在心底整整一周，从未对任何人提及。

　　最好的闺蜜心心念念、时常挂在嘴边的理想型，偏偏是她偷偷在一起、满心欢喜爱着的少年。

　　要不要告诉苏琦？

　　心底的两个声音不停拉扯，犹豫、忐忑、愧疚与欢喜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失神，目光放空，彻底听不进好友接下来的话语。

　　苏琦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碎碎念，语气带着青春期少女的纠结与顾虑：“…虽然吧，柯骏宇长的是还不错，但是…我们现在才高一，谈恋爱也太早了…”

　　她说完许久，都没等到身边人的回应，转头一看，才发现周以禾眼神空洞，明显是走神了。

　　苏琦疑惑地抬手晃了晃她的胳膊，轻声唤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温柔的呼唤将周以禾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现实。

　　她猛地回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眼底的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认真与郑重。

　　深思熟虑过后，她决定坦诚相待，把这个最珍贵的秘密，告诉自己最好的朋友。

　　周以禾坐直身子，神色骤然变得严肃认真，目光定定地看向苏琦，一字一顿，语气轻柔却坚定：“琦琦…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看她这般郑重的模样，苏琦也瞬间收敛了嬉笑，乖乖点头，眼神满是信任：“嗯，说呀？我听着呢。”

　　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暖光温柔地落在周以禾细腻的侧脸，她深吸一口气，卸下了所有的顾虑与伪装，轻声道出了藏在心底一周的秘密。

　　“…我谈恋爱了。”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惊雷，在苏琦耳边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羞涩与雀跃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

　　足足愣了两三秒，才猛地反应过来，拔高声音满是不敢置信地大喊：“什么？！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谈了多久！对方长什么样？我告诉你啊！你可千万要擦亮眼睛别被骗了！”

　　一连串急促又真诚的问题扑面而来，满是好友的关心与担忧，让周以禾忍不住无奈地弯了弯眼。

　　她轻轻安抚着激动的苏琦，语气温柔又笃定，带着满满的安心：“就…前一个星期的时候，他很好，你放心我不会被骗的。”

　　“不行！我必须问清楚！”苏琦依旧满心疑虑，执着地追问，“长的怎么样？你们认识多久了？他人品靠谱吗？”

　　周以禾垂眸思索片刻，眼底漫开甜甜的笑意，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恋爱温柔，轻声回答：“挺帅的，并且…你认识。”

　　这句话彻底勾起了苏琦的好奇心，也让她彻底怔住了。

　　她皱着眉仔细回想，圈子里长相出众、和周以禾走得近的男生，心底不断猜测，满脸错愕：“谁啊？到底是谁？”

　　“…”

　　周以禾唇瓣微启，正要揭晓答案。

　　就在这时，桌面静置的手机骤然亮起，温柔的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此刻的氛围。

　　透亮的屏幕赫然映入两人眼底，屏幕顶端的联系人备注清晰醒目，瞬间映入苏琦的视线——JZY，江之炀。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苏琦瞪大了双眼，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脑海里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傻子都能猜到答案。

　　她连忙抬手示意周以禾先接电话，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八卦与惊喜。

　　周以禾指尖轻轻拿起手机，指尖带着一丝浅浅的紧张，按下接听键，轻声应了一句：“喂？”

　　电话那头，隔着几百公里的晚风，传来少年清冽又温柔的嗓音，酥酥软软，格外悦耳，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在干嘛呢？”

　　苏琦立刻悄悄凑过脑袋，清晰地听见了这道无数女生心动的嗓音，整个人彻底懵了。

　　她天天挂在嘴边的男神、心心念念的理想型，竟然被自己最好的闺蜜拿下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欣喜与磕糖的激动。

　　转念细细一想，清冷温柔的周以禾，阳光耀眼的江之炀，两人本就是最般配的模样，温柔内敛配肆意张扬，是旁人插不进去的绝佳般配。

　　电话这头，周以禾放缓呼吸，声音软糯轻柔，带着独有的乖巧：“在家写作业，你呢？”

　　“陪外公外婆散步。”江之炀的声音坦荡又温柔，没有丝毫隐瞒，语气松弛又惬意。

　　周以禾心头微微一颤，瞬间泛起甜甜的羞涩。

　　他刚到北城就陪着长辈，如此忙碌，竟然还抽空给自己打电话。

　　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他外公外婆会不会，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了？

　　她带着几分娇憨的疑惑，轻声问道：“那你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下一秒，少年直白又热烈的爱意，顺着电波跨越山海，直直撞进她心底，温柔又坦荡，毫无半分遮掩。

　　“想你了，想和你说说话。”

　　直白的告白温柔缱绻，甜度满分。

　　一旁的苏琦瞬间被这直白的狗粮砸得猝不及防，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自觉地挪开身子，嘴角却高高扬起，一脸慈祥又欣慰的姨母笑，静静看着被爱意包裹、眉眼温柔的周以禾。

　　江之炀的听力极好，细微的动静尽数落入耳中，他敏锐察觉到电话那头并不安静，语气依旧温柔，体贴地没有多问，更没有为难她分毫：“有人？”

　　周以禾小声嗯了声，软糯乖巧。

　　那头的少年立刻豁然轻笑出声，语气纵容又体贴：“那你陪你朋友吧，一会我再打给你。”

　　“你好好陪外公外婆，不打紧的。”周以禾连忙叮嘱，舍不得耽误他陪伴家人的时光。

　　两人又轻声闲聊了两句琐碎的日常，语气温柔缱绻，随后便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周以禾抿着粉嫩的唇，一抬头，就对上了苏琦满是八卦、亮晶晶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震惊、欣喜，还有满满的好奇。

　　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暧昧气息，再也藏不住半分秘密。

　　苏琦凑近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好奇，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追问：“…小以禾…你和江之炀怎么在一起的？什么时候偷偷好上的？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周以禾垂眸轻笑，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星光，坦荡又直白地开口：“…我追他的。”

　　简简单单四个字，坦荡又勇敢。

　　苏琦瞬间满眼惊艳，由衷地竖起大拇指，眼底满是欣赏与佩服，连连点头：“可以啊念宝！我真发现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够全面！平时安安静静软软糯糯的，居然这么勇敢！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