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禾》三七夏元

28、晚风言 他真的很好

　　放学的喧嚣渐渐褪去，校门口人流渐渐四散开来。

　　周以禾站在路边，和并肩同行一路的苏琦轻声道别，少年少女的身影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迈开脚步。

　　身旁的何文凯脚步放缓，自然而然地停在周以禾身侧，两人顺路同往回家的方向，踩着铺满细碎树影的柏油路慢慢前行。

　　夕阳垂落在楼宇边缘，暖金色的余晖漫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周遭偶尔传来路人闲谈的声响，氛围平和又安逸。

　　就在两人缓步前行之际，一道清冽低沉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

　　“周以禾。”

　　江之炀脚步稳稳顿住，身形伫立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前方女孩身上。

　　周以禾与何文凯闻声齐齐下意识回过脑袋，两道视线一同朝着身后望去。

　　逆光里少年身形挺拔利落，眉眼轮廓锋利分明，周身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气场。

　　何文凯目光微微一动，目光敏锐地捕捉到江之炀眼底深处，所有的注意力尽数凝在周以禾一人身上，旁人根本无法闯入半分，心底瞬间便摸清了几分微妙的心思。

　　短暂的沉默悄然蔓延，何文凯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不甘，可看着眼前这般画面，终究不愿勉强纠缠。

　　他轻轻舒了口气，看向身旁的周以禾，语气坦然温和：“念念，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何文凯没有再多停留，转身便朝着自己归家的方向走去，步履从容洒脱，将独处的空间彻底留给二人。

　　何文凯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周以禾立刻眉眼弯弯，脸上漾开明媚清甜的笑意，脚步轻快地一路小跑到江之炀面前，灵动的眼眸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俏皮：“你要送我回家吗？”

　　女孩本就生得眉目温婉柔和，一笑起来眼波流转，唇角浅浅梨涡若隐若现，浑身散发着软糯清甜的气息，自带一股能轻易揉软人心的魔力。

　　素来沉稳冷冽的江之炀望着她这般鲜活模样，心底的清冷瞬间消融大半，实在抵挡不住这份灵动暖意，无奈又纵容地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自然而然接过周以禾肩头沉甸甸的书包，单手稳稳拎在手中。

　　“走吧，送你回家。”

　　周以禾早已习惯了他这般体贴的举动，十分自然地任由他将书包取走，没有丝毫拘谨生疏。

　　两人并肩朝着前路走去，街边晚风轻轻拂动发丝，吹动路边枝叶沙沙作响。

　　她想起白天聊起的赛事，开口轻声询问：“那个比赛你决定了吗？”

　　江之炀姿态散漫肆意，一只手随意插进裤袋，另一只手提着书包，步伐不急不缓，周身气质慵懒又张扬。

　　他侧脸线条利落冷硬，淡淡出声回应：“嗯，周六去。”

　　周以禾微微偏头思索片刻，眼里带着几分好奇：“那是要去往外地参赛吗？”

　　“北城，正好可以顺便去看看外公外婆。”江之炀转过头，神情认真地作答，语气沉稳笃定。

　　听闻这话，周以禾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整个人端正站定，抬眸认真注视着身前的少年，眼神真挚又恳切，清晰出声鼓励道：“江之炀！你很棒，比赛加油！”

　　突如其来真诚直白的夸赞，让江之炀身形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些许错愕，片刻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嗓音也柔和下来：“我知道，你也很棒。”

　　温情的氛围缓缓萦绕在二人之间，就在这时，周以禾衣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片刻静谧。

　　她连忙掏出手机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动着父亲周海的名字，当即按下接听键，柔声开口：“喂，爸爸。”

　　电话那头传来周海带着疲惫却满是暖意的声音，裹挟着满满的歉意：“念念，爸爸今天有点忙，手头事务繁多，怕是要晚点才能回家了。我刚给你转了些钱，记得抽空收下，出门买点合口味的吃食，千万别忘了按时吃饭。”

　　自从周海重新回学校后，有开始忙碌起来，父女二人早已习惯这样聚少离多的日常，周以禾内心没有掀起太大波澜，语气平和乖巧地回应：“我知道了，你也要记得吃饭，别太劳累了。”

　　父女俩又简单寒暄叮嘱了几句日常琐事，确认彼此一切安好后，便轻轻挂断了通话。

　　周遭再度恢复安静，江之炀静静看着身旁的女孩，眉眼微微上扬，眼底漾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她脸庞上，轻声开口询问：“想吃什么？…念念”

　　周以禾还沉浸在方才的通话思绪里，下意识随口应答，压根没有留意到对方最后刻意唤出的亲昵小名：“随便吃点吧。”

　　话语落下许久，身旁都没有传来回应，她满心疑惑地缓缓转过脑袋，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幽深的眼眸里。

　　少年的目光灼灼地凝望着自己，带着浅浅笑意，周以禾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他刻意喊了自己的小名，脸颊微微泛起一丝浅淡红晕，略显局促地轻声问道：“…你听到了？”

　　“嗯，没办法，听力太好。”江之炀微微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臭屁与傲娇，模样褪去了平日在外的高冷严肃，鲜活又有趣。

　　这般截然不同的模样，也只有在周以禾面前，江之炀才会毫无防备地展露出来。

　　在外人眼中，他始终是冷漠寡言、难以靠近的模样，可冰冷外表之下，藏着一颗幼稚鲜活、爱打趣又略带傲娇的心。

　　周以禾被他这般可爱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没有出言反驳，心底清清楚楚知晓，这便是独属于她才能看见的另一面。

　　沉默片刻后，她神色柔和下来，认认真真地开口，将藏在心底的小事缓缓诉说：“我出生没几天爸爸给我起的小名，就叫念念，以前和我熟悉的人都知道。”

　　江之炀静静听着她的话语，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孩脸上，随即抬手拿出手机，低头操作着打车软件等候车辆到来。

　　等待的间隙里，心底白天被旁人话语勾起的些许心绪悄然翻涌，忍不住带着淡淡的试探意味开口打趣：“姓何的和你很熟？”

　　他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方才目睹周以禾与何文凯并肩同行的画面，再联想前几个小时宋霖然那些话语，心底难免生出些许别扭的情绪。

　　周以禾明白他话语里的深意，连忙条理清晰地解释起来，生怕对方心生误会：“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初中的时候同在一个班级上学，家又是邻居，上学放学常常结伴一起回家。后来他们搬家了，现在也没有很熟悉了。”

　　话音刚刚落下，一辆车缓缓平稳停靠在二人身前。

　　周以禾还没来得及看清江之炀此刻的神情，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轻轻拉住，顺势被带着弯腰坐进车内。

　　江之炀动作利落细心，俯身帮她扣好座椅安全带，随后自己也落座一旁。

　　上车之后，江之炀便不再开口言语，身形微微靠着座椅，视线若有若无地偏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神色淡淡的，让人一时捉摸不透情绪。

　　周以禾心思细腻敏感，向来擅长感知身边人的情绪起伏。

　　旁人细微的动作转变、语气轻重、神态变化，都能被她精准捕捉察觉。

　　此刻她清晰感觉到，身旁少年的心境明显变得低落沉闷，和方才说笑打趣的模样截然不同。

　　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忐忑不安，她犹豫片刻，小心翼翼伸出纤细白皙的小手，轻轻轻轻拉扯了一下江之炀的衣袖，嗓音放得轻柔细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生气了吗？”

　　望着窗外的江之炀，衣袖忽然传来轻柔的拉扯感，那只小巧温热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触碰，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车内。

　　他缓缓转过身子，目光对上女孩澄澈眼眸，清晰看见眼底藏着的惶恐与不安。

　　心底瞬间一软，方才刻意打趣逗弄的心思尽数收敛消散。

　　江之炀心中暗自了然，往后打趣玩笑必须把握分寸，眼前这个心思柔软的小姑娘，格外容易将话语放在心上，轻易便会暗自多想。

　　他正打算开口安抚，车辆已然稳稳抵达目的地。

　　两人相继推门下车，街边店铺林立，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江之炀考虑到周以禾自幼常吃父亲亲手烹制的饭菜，口味偏向家常清淡，便特意挑选了一家口碑甚好的家常菜馆。

　　暖黄的门店灯光洒落下来，映照着少年沉稳的眉眼。

　　江之炀缓缓伸出手，稳稳牵住周以禾的手掌，掌心温度交融在一起。

　　他眼神坚定认真，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歉意，放缓语速，一字一句真诚地开口倾诉内心想法。

　　　“对不起念念，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生气，也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

　　我承认，看见你和姓何的待在一起的时候，心里难免会有些不适应，这只是我内心自然而然生出的正常情绪而已。

　　你不必因为顾及我的感受，就让自己陷入自我内耗之中，这也不是我想要看到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始终紧紧锁定女孩，语气愈发温柔恳切：“你拥有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也有正常交友往来的权利，我不会随意干涉你的生活。

　　刚刚只是一时兴起想要逗逗你，往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这是江之炀第一次这般敞开心扉，一口气说出如此多内心肺腑之言，字字句句都饱含真心。

　　周以禾亦是头一回听见他这般坦诚的心里话，心绪缓缓涌动。

　　这番话语温柔妥帖，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带来满满的踏实安稳。

　　江之炀总能恰到好处地顾及她的心思，包容她的过往与周遭的人际关系，这般心意美好得无可挑剔。

　　也正是因为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相伴，原本内敛怯懦的周以禾，渐渐变得愈发自信开朗，性格越发鲜活勇敢，整个人都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蜕变成长。

　　心头的郁结彻底散开，周以禾眉眼舒展，脸上漾开释然温柔的浅笑，轻轻回握住他的手，轻声回应道：“阿炀，我们彼此都不需要说抱歉。

　　谢谢你全然接纳我的所有模样，也谢谢你一直以来默默陪伴、不断鼓励我，陪着我一步步成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