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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你是冉伶韵就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在假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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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假期里还未开学的时候,阮星眠除了处理自己身上的事情,更多的,却是陪着冉伶韵。
往返在医院,往返在做康复的途中...
而这一次,康复的对象,却不是她。
而是冉伶韵。
那天晚上,冉伶韵主动和她倾诉自己的想法时,阮星眠很意外,也很惊喜。
她不会不知道,冉伶韵看似只是迈出这小小的一步,对她来说,其实已经耗费了莫大的勇气。
她要捡回来的...不止是重新开口说出话的能力。
阮星眠看着眼前认真写东西的冉伶韵,眼睛里闪过了丝丝自己没有意识到的心疼。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冉伶韵停下来,
:眠眠...你一直都看着我做什么?
阮星眠笑了笑,迎着她的眼睛,正色道,
“我想将来有一天...听到阿姐喊我的名字。”
闻言,冉伶韵原本在笔记本上记什么东西的手顿住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来久久的看了阮星眠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阿姐。我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对吗?”
冉伶韵点了点头。阮星眠闻言笑容更大,伴随着朝她伸出手去,冉伶韵不明所以,但还是很顺从的牵她。
“那...我要做那个一直陪着阿姐去做康复的人。”
“每一次...我都要在你身边。一次都不能少。”
“就像上次我快死了...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一样。”
“我要做...阿姐能说话以后,第一个听到你的声音的人。”
冉伶韵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她拿起一旁的小白板开始写字。
:那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怎么办?
阮星眠看见这几个字,神情有过片刻的恍惚,但很快压住了心里那一点点不对劲。
“我不会不在啊。只要阿姐你需要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在。”
冉伶韵只是笑了笑,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继续处理自己手头上的工作。阮星眠看着她,心里再度涌出陌生的,奇怪的的感受。
她没有问冉伶韵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年都没有想过要迈出这一步,现在却突然想要接受康复训练了。
为什么突然想要找回自己的声音了?
她只知道,冉伶韵想做,她陪着就好了。
她只需要是那个听话懂事能够被她信任的好妹妹,这就够了。
阮星眠在陪冉伶韵去医院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功课。
当然,这些都是她背着冉伶韵偷偷做的。
因为...冉伶韵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这些。阮星眠知道,这些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痛。
别人去碰,她会痛;
自己碰,也会,同时更需要勇气。
她知道的东西很有限,还都是从苏皖那里软磨硬泡,冉家人那里一点点问到的。
她只知道冉伶韵的失语并非天生,而是很多年前的一场意外导致的声带受损,
隔天,她比冉伶韵醒的还要早。
昨天晚上她一直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不仅是在想...之前来杀她的人,为什么要留她一命。也在想,那只藏在书房里,被她又输错一次密码的皮箱。还有,冉伶韵通过康复找回声音的可能性。
这十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沉默。
吸入性损伤不同于普通声带炎症。对于严重吸入性损伤患者,嗓音问题发生率高达...且约四分之一的重症患者在伤后长时间仍存在持续性发声障碍。
看着字字句句看不太懂的专业术语,阮星眠眉头皱了下去,她只知道...这些意味着冉伶韵的康复会是很漫长的一条路。
...
况且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冉伶韵要付出的,应该是常人的很多很多倍。
阮星眠心底升腾起一点点担忧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关她什么事?这不是她要想的...
等到了医院,她们要去言语治疗师那里做康复评估。不用去看冉伶韵的表情,也不用看她的眼睛,别看她面上淡定镇静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平常的只是去做个常规检查一样,但阮星眠就是知道,她此刻内心是不安的。
快到门口了,阮星眠数着冉伶韵高跟鞋踩地的节拍,率先停住了脚步。
冉伶韵不明所以的跟着停下来,下一秒,手就被人牵住。
和她对视上的,是一双亮晶晶的小狗眼。
“阿姐。别害怕...不管好坏。我都会在你身边。”
冉伶韵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一些。
给她做检查的是一个女治疗师,在正式训练开始前,要做两件事——首先是电子喉镜检查,然后根据检查结果来对嗓音进行分析。
看喉镜,意味着要把最脆弱的部分——声带,暴露在陌生人面前,那个冉伶韵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用到的地方。
说完全不紧张是假的。
阮星眠一直都默默关注着冉伶韵的状态。
喉镜伸进喉咙的感觉很不好受,她压不住想要干呕,护士一遍遍提醒她放松,她却做不到。
直到肩膀上一只白皙纤瘦的手悄然放过来,轻轻捏她的肩宽慰她。望进一双尽是担忧的眼眸。
她稍稍放松下来一些。
看着被放大投在屏幕上的镜像,她的声带比她想象的还要薄,边缘处有一些不规则的白色痕迹——那是那时候残留的瘢痕。
阮星眠目不转睛的望着屏幕,嘴唇紧紧抿着,神色十分认真,生怕错过任何医生说的话。
如冉伶韵预料的一般,检查结果不算好,不过...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医生说的,和她很多年前听到的,没有差很多。
不过就是康复难度要更大、需要更多的时间了而已。
冉伶韵倒是没有什么情绪变化,不过阮星眠却有些低落起来。
尤其是当她听到医生说不排除有训练很久很久以后还是无法发声的可能时。
刚从治疗室走出来,阮星眠便重新牵起冉伶韵的手,和她一步一步慢慢朝前走着,考虑着她穿的高跟鞋,步伐愈发慢了下来,当走到阶梯时主动伸出胳膊扶她。
走在路上,冉伶韵看着阮星眠一脸凝重,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是没忍住想要问她。
:眠眠。你在想什么?
阮星眠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闷闷不乐。
“阿姐。你去医院…我可能不能总是陪在你身边…”
“但至少你在家做基础训练的时候,让我和你一起,好吗?”
“医生说了好多,我怕我不能够全部都记住。”
“阿姐。我生病的时候,医生是不是也和你说了这么多啊,为什么你可以记住我却做不到呢?”
“呼吸重建,然后是声带闭合训练,再就是发声训练,好像还有别的来着...”
阮星眠一边想一边自顾自嘟嘟囔囔。
很是温馨的时刻,两人都没有发现,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有个单肩背着包,年龄同阮星眠大小相差不多的女孩默默监视着一切,看到她们亲密的举止行径,满眼都是嗤笑和不屑。
那天从医院回去以后,阮星眠有事没事就会把她在医院录下来的话反复听,将医生说的要点一条条整理记录好,用的一个新的笔记本,然后又用冉伶韵房间里的电脑查了很多康复资料,将那些康复案例一遍遍看,然后将他们在康复过程中用到的方法和要点记下来,然后一个个求证其科学性。
在没有和冉伶韵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做这些。
那天晚上,结合冉伶韵的声带情况,她又整理到大半夜,到后面实在困了,打了几个哈欠,原本只是想迷瞪一会儿,却没忍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下还压着那本写了很多内容的笔记本。
等到冉伶韵经过她的房门,发现里面还亮着大灯,她敲了敲门,却没有回应。
一推开门,便看到阮星眠伏在案前睡着了。
瘦削的背影微微起伏着,背后漂亮的蝴蝶骨随着呼吸轻微翕动着。
看久了,仿佛有一只会呼吸的蝴蝶真的要飞出来一般...
冉伶韵回过神来,一走近,便看到了铺在桌上占满了大半个桌面的东西。
各类发声训练方法,还有记录的每次训练时间,每次宜达到的目标等等...
一张张,快将桌面铺满...
而被阮星眠压住的笔记本,内容则更多更详细,其用心程度,光是看着密密麻麻的各色笔写下来的字就可想而知。
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到最后,她只是揽住阮星眠的腰,慢慢将她带到一旁的床上,动作很轻。
看着对方睡梦中仍然紧蹙的眉头,强行压住想要抚平的冲动。
傻眠眠。她在心里说。
在后面的时间里,阮星眠也始终践行着承诺,一直陪在冉伶韵身边,呼吸训练时陪着,发声训练时也陪着...
那天她们一如既往的重复着先前的练习。
冉伶韵却有些着急了。
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练习了这么久,还是不能够发出声音来,她明明可以的...
上次...上次在那条巷子里,她明明可以说出来那两个字的。
为什么现在反而训练了这么久以后还是不能够?
阮星眠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失落,于是立马丢下了手头上的计划表。
只是耐心的牵住她,嘴里不停说一些有的没的,一直夸她,然后哄她,到最后才问她有没有好一点...不想练了就不练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冉伶韵看着这样的阮星眠,突然有一点点鼻酸起来。
她觉得...现在,她们的身份好像倒转了过来。是眠眠照顾她更多。
而...自己却越来越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
想到这些。
冉伶韵一直没有回应阮星眠的话。只是低下头,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的神色,把头埋在对方瘦削到有些硌人的肩头。
过了很久,等情绪好一些了。她才拿过一旁的小白板在阮星眠的注视下慢慢写字。
:眠眠。如果我永远都开不了口说话,你会对我失望吗?
看着小白板上那行字,阮星眠这时候才感觉自己有一点点碰触到冉伶韵的内心了。
她...是在担心别人会对她失望吗?
这种时候了,还在担心别人的感受?
傻不傻。
阮星眠正色,咳了咳,表情逐渐严肃起来。看的冉伶韵平白也多了几分紧张起来。
她先起身站了一会儿,而后才在冉伶韵脚下的软垫上蹲下来。
以仰视的姿态和她对视。
再次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很低。
目光一如往常虔诚而诚挚。就像童话故事里...永远会保护公主的骑士。
“阿姐...你听我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感受,或许是姥姥姥爷或者舅舅他们这些年来压在你身上的期盼太重,你会害怕让他们失望,所以想要逃避...亦或者为之感到着急。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瞎猜测是否成立。”
“可是...我不喜欢姥爷他们压在你身上的。包括他们希望你做康复,只是因为那样的话你身上会少很多异样的目光;他们希望你多和顾警官接触,接受他,然后和他...在一起。”
“我讨厌他们这样。可是...我却不能够站出来替你分担。因为没有立场。”
“我改变不了别人。可是阿姐...至少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有所顾忌,有所担忧,你是会说话的阿姐也好,不能说话的阿姐也好,沉默的阿姐也好,打手语的阿姐也好...”
“笑也好,哭也好,我都在,我都能看懂,你是冉伶韵...是阿姐就好。”
阮星眠第一次说出了冉伶韵的名字。
她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个名字从自己嘴里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心脏那一块地方,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异样感。
像是被什么东西强烈入侵了一般。
想到了什么,她纠正道,
“还是不要哭了...哭的话,我不知道怎么哄。”
直到这个时候冉伶韵终于肯笑了。
站在阮星眠的视角,她却看到了她眼底隐隐的泪花。
“阿姐。不要急好不好...还有很多时间的。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不是吗?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不管你能不能说话。”
而这最后一句话,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骗冉伶韵,还是在骗她自己。
时间?她们真的...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吗?
阮星眠心底多出来一丝怅惘。
不管那么多了…
哪怕是骗…也不差这一次了。
她略躬身上前,将对方轻轻压进自己的怀抱之中,喃喃道,
“阿姐…不要过分苛责自己好不好?”
“其实…很多东西,没有那么重要的。是人赋予了它太多的意义,所以才会变的沉重。”
最后一句话,当阮星眠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也怔愣了很久。
道理都懂,可是当真正置身其中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放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