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祭：赴你而来》半闲半眠

39、宕机 “你知道，

　　言屿被秦烬揽着肩膀穿过走廊，拐了两道弯，进了一扇门。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没有被送回笼子了。眼前是个房间，有沙发，有床，有灯，灯是暖色的，不像擂台上的那么刺眼，也不像铁笼里那盏一明一灭的闪。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软得让人不会走路。他已经太久没见过这些了。
　　秦烬松开手，朝浴室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去洗澡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淤青，手上还缠着带血的绷带，衣服上透着汗味，鞋底大概还粘着擂台上的水泥灰。他看了一眼屋子，觉得自己走进去就能把它染脏。他往浴室走，进去之后把门轻轻合上。水声很快响起来，热气从门缝里往外渗。秦烬靠沙发扶手坐下，一只手肘撑着扶手，指背弯曲撑着下巴，视线落在浴室门上。水声响了很久，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浴室里的影子。
　　又过了一阵，水声停了，但门没开。秦烬歪着头看着磨砂玻璃后面那个模糊的影子，转了一会儿，坐在了浴缸沿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又转……
　　秦烬的嘴角越压越弯，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压着嗓子问。
　　“你在里面转什么呢？还不出来。”
　　磨砂玻璃后面那个影子停住了，沉默了很长一会儿，然后传来闷闷的一声。
　　“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秦烬憋着笑一本正经的逗他。
　　“没有衣服就直接出来呗，你都是我的了，还怕看吗？”
　　“啊……”浴室里传来轻轻的一声惊呼。
　　秦烬从沙发上站起来，去衣柜里拿了一套自己的睡衣，走到浴室门口，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穿我的吧，是我给你送进去？还是……”
　　门缓缓拉开一条缝，伸出来一截手臂。手腕上有淤青，指节上还有没消肿的红痕。那只手悬在半空，五指微微张开，等着。秦烬把睡衣小心地放在他手里，看着他手指合拢抓住衣料，然后嗖地缩回去，门又合上了。秦烬靠在门框边上，压着嘴角笑了一会儿，又坐回了沙发上。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言屿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头发有些长，扎眼睛。他揉了一下眼睛，走到沙发旁。略显宽松的睡衣衬得他像个大娃娃，一脸紧张的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秦烬靠在沙发扶手上，抬了抬下巴，指着旁边的客位。
　　“要不要坐会儿？”
　　言屿点点头，坐下去。他坐得很靠边，后背没贴上靠垫，膝盖并拢，两手放在腿上，像面试。
　　秦烬大咧咧靠在沙发背上，歪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他。
　　“你知道，你愿意跟我走，代表什么意思吗？”
　　“给你打拳。”言屿想都没想就回答。
　　秦烬顿了一下，又想笑，确认了一遍：“还有呢？”
　　言屿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嗯？还有什么？”
　　秦烬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从憋笑变成了无奈。
　　“好吧……”他笑着摇了摇头，从沙发上站起来，“今天你睡沙发吧。”
　　他去拿了睡衣往浴室走去，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什么时候想睡床了，告诉我。”
　　言屿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宕机。他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刚才那个面试的坐姿，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拆解。他蜷在沙发上，把秦烬的睡衣袖子往下扯了扯盖住手指，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反复滚着那句话。
　　言屿听到了浴室开门的声音，没有睁开眼睛，听着秦烬在地毯上走远又走近，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了他身上，毛毯的边角被轻轻的压进他的身侧，盖得严实。静止了一会儿，又走远了。

　　半夜他醒过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和远处走廊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他侧过身，看着秦烬的床。秦烬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脸埋在枕头的阴影里，呼吸平稳，这样的秦烬，他的资料里都没有。
　　他想：如果能留在他身边，哪怕一直被关在这里也好。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抖。
　　不行！他不能一直被关在这里。他用了十年才从傅司渊身边走到属于自己的那间宿舍，用了三年才在专教靠窗的位置站稳脚跟。
　　关在这里，离得再近，也永远够不到他。
　　他把睡衣袖子又往下扯了一点，盖住手腕内侧那块被腕表磨了多年的皮肤，闭上了眼睛。沙发很软，但他睡不着。他听见秦烬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安静，他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他能算清结构力学里最复杂的弯矩图，能算清材料的热胀系数在不同温度下的变量，能算清茶室模型一千二百片瓦片的铺叠层次……只是这次，他怎么也算不清，从这张沙发上起身，走到那张床上去……需要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