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祭：赴你而来》半闲半眠

31、概念题 “我谈恋爱

　　四月开头，大三上学期刚上了没几周。晚上从专教出来，言屿把结构体系课的方案初稿收好，林北川靠在走廊窗台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见他推门，把手机揣回裤兜。
　　“走，出去透透气。”
　　两个人从系馆侧门拐出去，沿着那条走了两年多的校园路往操场方向晃。晚上还有点凉，风从操场方向灌过来，林北川一路上没怎么看路，低着头时不时摆弄一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每次看完都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翻过去，揣回裤兜，隔一会儿又掏出来。言屿没问，把手里那瓶饮料拧开喝了一口。
　　走到操场看台边，林北川在第三排台阶上坐下来，把手机屏幕按灭，这回没再掏出来。
　　“我谈恋爱了。”
　　言屿正抬手喝第二口，瓶口停在嘴边。他看了林北川一眼，路灯从侧面打过来，林北川的侧脸一半亮一半暗，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阵儿了。”
　　言屿喝了一口饮料，把瓶口从嘴边移开，拧上盖子。他也坐下，把瓶子搁在膝盖上，看着操场上被拉长的跑道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他……对你好吗。”
　　林北川没有立刻回答，把手肘搭在膝盖上，往前倾了倾身。他低头看了会儿自己的鞋尖，然后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刚翘起来就收回去了。
　　“挺好的。”他停了一下，“就是挺忙的，有时候一星期也见不了一次。”
　　林北川只说是酒吧的服务员，言屿没再追问别的，微微点了下头。是那个笑得像薄荷糖的男孩儿吧，又凉又甜的。两个人坐在看台上，风从跑道那头吹过来，不急不缓。
　　“你呢？”林北川忽然开口，转头看他，“有进展吗？”
　　言屿的手指在瓶盖上停了一下，有点意外这个问题。
　　“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
　　“就是……连开始都没有……”
　　林北川靠在身后的台阶上，偏过头看他，大概是在确认言屿是否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他把胳膊搭在膝盖上，手指转着已经暗掉的手机。
　　“那……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言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饮料瓶，塑料瓶身被他捏出细微的声响。他不该对别人说这个的，但这个人是林北川，他唯一的……朋友，这应该是被关心的感觉。
　　“……有个人……”他把瓶盖拧开又拧上，“我以前见过他几次。”
　　“以前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是……十六岁。”
　　林北川眉毛动了一下，十六岁，那比认识他还早了三年。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把饮料瓶搁在膝盖上，“后来我查了他喜欢什么，他平时都干什么，他以前在哪念书……总之，就是把他所有资料都翻了一遍。”他顿了顿，“主要是网上公开的那种。”
　　林北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小心了一点。
　　“你不会以为你在暗恋吧？”
　　言屿突然瞪着眼睛，转头看他。
　　“你这是在做文献综述……”
　　言屿的表情凝固了大概两秒，居然开口反驳了。
　　“我查过暗恋的定义，暗恋就是对一个人有好感但是不表白。”他确实查了，“而且我对照过，我符合。”
　　他把这个逻辑说给林北川听的时候，林北川一只手肘支着膝盖，测过身去，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了好几下，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还在抽。
　　“你查了定义？”他强压住颤抖的声音，“你还对照了？”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林北川用手指按住眼角，像是笑出了什么物理性的损伤，“就是……你知道正常人暗恋是不会先查定义再对照确认的吗？”
　　言屿张了下嘴，却没说出话来，把手里的饮料瓶转了一圈。
　　“……那正常人怎么暗恋？”
　　林北川把两个手肘都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像是准备认真回答这个问题，他保持这个姿势，感觉都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了，才缓缓靠回台阶上。
　　“我也不知道……”
　　言屿正一脸严肃地等着正确答案，听到他的回答，一个白眼送过去。
　　林北川笑了一下，用手搓着膝盖。
　　一阵风吹过来，把他们之间的沉默填得满满当当。
　　过了一会儿，林北川提出建议。
　　“我觉得你得先让他认识你。”
　　言屿偏头看着他，你继续说的意思。林北川看了他一眼，接着说。
　　“就是那种，知道你是谁，想跟你说话的那种认识。”
　　言屿想了片刻，有点儿失落。
　　“我都走不到他身边去，怎么认识？”
　　林北川没有追问为什么走不到他身边。他靠在台阶上，偏过头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去，把自己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然后开口。
　　“那你就继续做你的文献综述吧……”
　　言屿也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笑了一下，很轻，各自偏过头去，各自把嘴角的弧度压回去。
　　风吹过跑道线，把远处食堂关门的卷帘声送过来。
　　“那个……”言屿把饮料瓶搁在膝盖上。
　　“嗯？”
　　“你是怎么确定……你喜欢他的？”
　　林北川盯着他，眨了眨眼睛。
　　“就是……跟他待在一起很舒服……”
　　言屿开始满脑子搜索相关链接，然后得出个结论。
　　“我跟你在一起也很舒服……”
　　林北川抬头看他，想了想，肯定了他的结论。
　　“好像是……”又转了转眼珠，“好像又不一样……”
　　两个智商都不低的大学生，居然在这个早恋初中生都能搞懂的问题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北川开口打破沉默。
　　“……你论文写完了吗？”
　　“还差个结语。”
　　“走，回去写论文。”林北川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好。”言屿的注意力立刻被拐走，也站起来，把空饮料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