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祭：赴你而来》半闲半眠

22、窗里窗外 滴声落下去

　　言屿正趴在床上看笔记，任务信息来了。手机搁在笔记本旁边，屏幕亮了一下，时间、地点、目标，没有多余的字。
　　他把笔搁在笔记旁边，从上铺翻下来。
　　“你去哪？”陈小宝从草稿纸堆里抬起头，笔还握在手里，虎口蹭了一道铅灰。
　　“出去精神精神。”说着从衣柜里拿了顶鸭舌帽就往外走。
　　“都几点了还跑步，明天考试呢。”
　　“一会儿就回来。”
　　他把门带上，没有下楼，拐进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宿舍楼的侧门常年锁着，锁芯老旧，他摸出随身带着的别针，捅进锁孔拨了两下，锁舌弹开，他侧身出门，反手把门带上。外面灌进来一阵夜风，他穿过自行车棚，从围墙缺口翻出去。
　　在建的楼还没有外墙，骨架裸露在夜色里，电梯井空荡荡地贯穿十二层，风从每一扇没装窗户的窗洞里灌进来。正门的临时岗亭里坐着两个手下，一个在刷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一闪一闪；另一个蹲在门口抽烟，视线对着正门，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言屿绕到大楼侧面，从一扇没装窗框的空洞翻进去，落在消防楼梯的转角平台上，两个人毫无察觉。他沿着消防楼梯一层一层往上绕，鞋底压在防滑条的边缘。
　　十二楼的临时办公室门半开着，冷冷的灯光从门缝里露出来。计算器的按键声咔咔作响，节奏很快，中间偶尔停顿几秒，接着又是一连串密集的敲击。言屿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听着里面的动静：一个中年男人的呼吸声，偏粗，偶尔伴随着清嗓子的轻咳，椅子在他身下发出短促的吱嘎声。
　　目标背对门口，计算器敲得飞快，桌上摊着一沓账本。言屿在对方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声滴响中推开门，反手关上。滴声落下去之后，目标倒在椅子上，手腕垂在扶手外面。
　　房间恢复了安静。
　　从围墙缺口翻进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凌晨的雾气晕染着路灯的光。他原路摸回宿舍，侧门还虚掩着，门缝里塞着一小片从自行车棚飘过来的枯叶。他闪身进门，把枯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推开门。宿舍里其他人都睡着了，帽子放回衣柜，外套脱下来叠整齐放在床尾，躺回上铺。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光映在天花板上，他盯着那道光，许久，慢慢闭上眼睛，感觉眼球在眼皮底下跳了一下。

　　早上在食堂排队的时候陈小宝端着餐盘从后面挤过来，往他脸上瞅了一眼。
　　“你眼睛怎么肿了？”
　　“复习。”
　　陈小宝张了张嘴又合上。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他拿起笔，结构力学的题目一排一排印在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按在试卷边缘，捏着卷纸搓了搓，然后松开了。笔尖落在第一题的空上，笔迹清晰，没有丝毫抖动，他写题的速度不快不慢，翻页和验算的节奏都正好卡在考场时钟每一次报时的间隙里。周围有翻页声、叹气声、橡皮擦反复擦同一道题的沙沙声，他听不见，这般的安静，他只听得见那个计算器的滴声。
　　铃声响起，他把试卷翻过来扣在桌上，笔帽套回去，站起来。走廊里陈小宝追上来，手里攥着草稿纸，纸边被汗浸得皱巴巴的。
　　“屿哥，最后那道弯矩图你怎么画的？我算出来一个负数，我觉得我要挂了。”
　　他看陈小宝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说，最后还是说了自己的解法。陈小宝哀嚎一声蹲在地上，草稿纸拍在膝盖上啪啪响。
　　“完了完了完了。”
　　他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在洗手台上，他撑着台沿，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血丝从眼角蔓延到虹膜边缘，眼眶干得一滴水都没有。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水龙头还没关，哗哗响，把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和对答案的喊声都冲淡了。他拧上水龙头，闭了会儿眼睛，睁开，还是那副样子。他把手上的水甩干，推开门。
　　林北川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见他出来，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
　　“跑步跑睡着了？”斜睨着他，调侃。
　　言屿接过水瓶喝了一口，拧上盖子。
　　“走吧。”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