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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试探 厨房里的灯 ...

  •   言屿还没等来第一场雪,学校就放假了。
      他回到别墅,把行李箱提进玄关,换鞋,把鞋带塞进鞋帮里摆正。傅司渊不在客厅,书房的门关着,走廊里飘着咖啡的味道。
      楼上的房间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
      他拉开衣柜把校服挂进去,关上柜门,在床沿坐下,环视着自己住了十年的房间。
      犹豫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行李箱塞进柜子角落,没有打开。
      在学校的宿舍里,属于自己的空间只有上铺那张九十公分宽的床,以及下铺的一张书桌和衣柜,他能把自己所有生活的痕迹铺满在那里,可回到这间比宿舍大两倍的房间,反而不知道该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哪儿。

      傅司渊让厨房准备了晚餐,言屿下楼的时候,傅司渊已经坐在了餐桌前,正在给自己倒红酒,有杯橙汁已经摆在桌上了。
      言屿走到对面坐下,傅司渊把橙汁推过去。
      “期末考得怎么样?”
      “还行。”拿起橙汁喝了一口。
      “室友怎么样?”
      “还行。”
      傅司渊看着他,他能感受到投来的目光,但他选择继续低头。以前他好像会在饭桌上主动说话,说学校里的事,说外面看到的事,他的话总能填满两人间的沉默。现在他觉得,沉默其实是个好东西。
      训练几乎占满了他寒假的所有日程,傅司渊把训练强度调高了一档,没有解释。负重越野的距离比之前多了将近一半,近身对抗的时间也延长了。每天下午他换上训练服走到训练场,傅司渊已经等在垫子上。
      傅司渊不再提学校的事。

      除夕那天,傅司渊让厨师早早下了班,自己进了厨房。
      言屿靠在沙发上翻着杂志,听见厨房里水龙头开了又关,菜刀落在砧板上,节奏不急不缓。他翻了两页,什么也没看进去。以前傅司渊偶尔也下厨,荷包蛋边缘焦得厉害,言屿也没说过不好吃。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傅司渊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
      “言屿……”
      “嗯?”
      “过来搭把手。”
      言屿放下杂志,走进厨房,傅司渊站在料理台前,手里的菜刀沾着葱花。台面上摆着切好的鱼段,码得整齐的姜丝,一小碗调好的酱汁,还有几瓣没剥的蒜。
      “帮我把蒜剥了吧。”傅司渊头也没回,但是说出的话没有命令,很委婉。
      言屿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走到料理台旁边,拿起蒜瓣,指甲掐进蒜皮里,沿着蒜瓣脊线一划,薄皮应声裂开。他把剥好的蒜瓣放在案板角上,又拿起下一瓣。
      厨房里只剩下菜刀落在砧板上的闷响,他们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半臂的距离,又是惯常的沉默。
      傅司渊把葱段码在鱼身上,用手掌轻轻按压,让葱汁渗进鱼肉里,动作专注。鱼下了蒸锅,傅司渊拧开灶火,蓝色的火焰舔着锅底。他直起腰,看了言屿一眼。
      “那个姜丝递我一下。”
      言屿把案板边上那碟姜丝推过去,傅司渊接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手背,短暂得来不及反应。傅司渊把姜丝撒在另一个盘子里,用筷子拨了拨,让它们在酱油里浸着。
      “小时候你给我递个酱油,都能把瓶子打翻了。”傅司渊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是你瓶子没盖紧……”言屿难得地顶了句嘴。
      厨房的灯光打在他们之间,像是久违的,甚至有些不真实的温馨。有那么片刻,傅司渊看着他,眼里带着极淡的笑意,仿佛言屿还是那个需要自己照顾的孩子,而他也还是那个笑着纵容他撒泼耍赖的人。当年那个孩子,打翻了酱油还能气哼哼的怪他,此刻这个孩子,已经比他肩膀还高了,这几个月,他好像又长大了。

      没人再说话,但厨房里两个人一起忙碌着。傅司渊炒完最后一个菜,把锅铲搁在灶台上,用围裙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挂在门后。
      餐桌上摆了五道菜,中间搁着红烧排骨。
      言屿看了眼挂钟,八点,正常的家庭,这个时间应该开始看春晚了吧。
      “要不要看春晚?”言屿试着问了一句。
      “好。”傅司渊没反对。
      言屿去拿遥控器,傅司渊把桌上的菜又摆了摆,把言屿爱吃的肉菜挪到对面。
      电视里热热闹闹的歌舞表演,灌满了餐厅。
      “今天的鱼蒸得有点老了。”傅司渊一边把鱼刺夹进骨碟里,一边说着。
      言屿夹了一块,确实有点硬。
      “味道还挺好的。”
      傅司渊的嘴角扬了一下。
      窗外远处有零零散散的爆竹声。
      “明年我们也买一些烟花吧。”傅司渊没抬眼,等着言屿的反应。
      “我还没放过烟花。”席间沉默了一瞬。
      “没准儿,你不敢放呢。”傅司渊大概是想开玩笑。
      言屿抬头看了眼他的表情,突然嗤笑了一声。
      “切!”
      电视里观众们笑脸盈盈,笑着,鼓着掌。
      傅司渊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言屿碗里。
      “从小就只爱吃肉,让你吃点青菜跟要你命似的。”他的语气松弛,像是在聊家常。
      “食堂的肉菜不多,总要出去吃。”
      “想吃肉就随时回来,让厨房给你做。”
      言屿把排骨整个塞进嘴里,没接话。嘴里鼓鼓囊囊,像只嘴里藏满花生的仓鼠。
      傅司渊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嘴角还带着刚才言屿说“切”时的那一点弧度。
      言屿听着电视里的欢歌笑语,瞟了一眼傅司渊。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没有吃,拿着筷子在鱼肉上戳来戳去,把鱼肉都戳成了肉泥。
      电视里小品开始了,观众席爆出一阵笑声。
      他等笑声过去,又等了几秒,夹起肉泥,放进口中,含糊着开口。
      “组织里……有没有退役的可能?”
      电视里笑声再次爆发,掌声雷动,音响震得桌上的筷子微微发颤。
      傅司渊没说话。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嚼完把骨头吐在碟子里,又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窗外又一波烟火炸开,闷响隐在夜风里。餐厅映着暖暖的灯光,电视里的热闹仍在继续。
      “吃饭。”他说。
      言屿没再开口。
      他把碗端起来,低下头扒饭,把傅司渊刚才夹进他碗里的几块排骨一口一口吃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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