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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五年流落不 ...

  •   昨日半夜回府,卫淮舟赶早登门又吃了个闭门羹,于是死皮赖脸去了沈辨玉店中。
      沈辨玉权当他不在,冷眼无视,春蝶和伙计不敢赶人,卫淮舟就那般静坐着,料定沈辨玉不会在众人面前发作,百无聊赖盯着来往行人。
      虽然身着便服,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实在唬人,哪还有客人敢进来,半日下来生意着实清淡。
      无奈,沈辨玉嘱咐了春蝶几句,收拾账本回家去。
      他一走,卫淮舟立马跟上,店里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到家关门时,卫淮舟一个闪身就进了院子,沈辨玉心知拦不住,便随他去了。
      将账本放到书斋桌上,沈辨玉正打算坐下,被人一把从后搂住,忍不住回头瞪他。
      “放开。”
      卫淮舟微微低头,在他耳边低声道歉,“是我错了,你莫要生气。”
      沈辨玉略略避开,掰着箍在他腰上的手,“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几年便将从前说的话忘得干净。”
      “我没忘。”卫淮舟更贴近一分,将人抱得死紧。
      “昨日我确实不该强迫于你。但此人过分殷勤,应有别的谋算,我岂可坐视不理。”
      沈辨玉争辩道:“李兄不过与我闲聊几句,他家中自有贤惠娇妻,根本不是你所想那般。”
      卫淮舟不满一哼:“有妻又如何?不耽误在外拈花惹草。”
      沈辨玉只觉这人真真无理取闹,不禁语带讽刺:“确实,将军深谙此道,自是清楚得很。昨日那般,莫不是巫术余威仍在,需要草民帮忙纾解?”
      卫淮舟急道:“关巫术何事?我实在想你,才一时未克制住。”
      沈辨玉一声讪笑,“所以说将军多忘事,从前无心于我,莫不是这几年憋坏了去,看谁都能下手?”
      卫淮舟将他搂着转了半身,正面以对,视线相接:“这三年我如何待你,你难道无知无觉?为何仍要这般说话?”
      沈辨玉垂眼,应是念及种种过往,霎时闭嘴不言。
      卫淮舟又道:“我不会讲那些好听话,也不信那些赌咒盟誓,既爱重你,许多事便皆如你所愿。若这般仍是不够,你今日可否与我讲清楚,如何才愿意接纳我?”
      沈辨玉抬头看他,目光交缠中,心知这数年卫淮舟确实殷勤备至关爱有加,他并非木石,岂能不知其中情意?只是前事过往,令他始终心存犹疑。
      沈辨玉转身,指着桌上一方砚台,“你瞧此砚,它曾被宣儿不慎摔破一角,虽找了师傅修补,如今仍是留下一道痕迹。”顿了顿,他再道:“万事万物,若曾损坏,定然不能回复如初。”
      卫淮舟脸色陡变,沉声道:“往日之错已不能重来,难道无论我如何弥补,皆无济于事?”
      见他伤心,沈辨玉也不好过,但此话总得说开,以免年深日久,更是难解。
      “自幼年入府及至如今,我之心意从无更改。”
      听他初次亲口承认,卫淮舟乍然欣喜,但听他继续说道:“然而五年流落不假,冷淡疏离是真,此情终是蒙尘。”
      沈辨玉轻叹,“你这几年所为,我确实动念。奈何我一直无法彻底放下前事,也不知何时才能真正放下。若是此生只能如此,你可还愿蹉跎时光?”
      卫淮舟并未回答,放开他后退两步,笃定道:“你仍旧无法完全信我。”
      沈辨玉没有否认,“我有时曾想,以后都如这三年一般,也未尝不好。”
      “不好。”卫淮舟直言:“这般相敬如宾,若即若离,表面平常,有何好?你一日不愿承认我,我便永难心安。”
      沈辨玉心内十分动摇,仍是克制住了。
      他刚想言语,卫淮舟先一步道:“你讲的我明白,无非是拒绝之语。”
      卫淮舟自嘲一笑:“想我戎马数年,鲜有败绩,遇上你却是连连受挫,实在难看。待我想通往后,再来寻你。”
      沈辨玉强忍住出口挽留之语,目送他出了书斋。
      晚上用膳时,沈辨玉颇有些心不在焉。
      沈宣见今日卫淮舟不在,敏锐问道:“爹爹和父亲吵架了么?”
      他今年已八岁有余,许多事都懂得七七八八,沈辨玉也不想多加隐瞒,据实道:“并非争吵,只是我们需得分开些时日。”
      “为什么?”
      “你可曾记得昨日观花?”
      沈宣点头,沈辨玉继续道:“想要嗅闻芬芳便看不见花之全貌,离得近未必是好事。”
      沈宣约莫懂了,“那你们要快些和好。”
      沈辨玉无奈浅笑,轻拍他的头,“乖乖读书习武,旁的我们自会处理好。”
      沈宣称是,沈辨玉见他吃好了,唤杂役过来收拾了碗筷。
      戌时三刻,沈辨玉刚将沈容哄睡了,春蝶才从铺子里回来。
      她略感奇怪,四下居然没见着卫淮舟。
      沈辨玉将午间之事原本说与她听,春蝶兀自叹息。
      “说起来,若是没有从前那些事,我们或许仍和将军毫无瓜葛。可世事这般难料,走到如今却牵扯颇深。”
      沈辨玉把玩着手中茶盏,“我的心结也在此处。要是他绝情薄幸到底,我便可只是恨他,此时陈情,我却始终无法相信。”
      “少爷仍在意他曾说过的,对你无心无情?”
      沈辨玉沉默不答,已是默认。
      春蝶又道:“人总会变的。奴并非劝少爷接纳,而是旁观多年有所感触。”
      “我心中明白,却想不通此节。若是没有两个孩儿,或许一切会更简单些。”
      “要不这般,待宣少爷容小姐长成,少爷若仍旧心念不改,奴便陪着少爷远离此地。”
      沈辨玉自是明了春蝶心意,“尚有多年,如今说这个早了些。”
      春蝶反倒笑了,“其实你本就万分不舍。”
      沈辨玉被戳中心思,也不着恼。
      “现今家中殷实,就算往后卫将军再次背信弃义,少爷也必不会再落入当年惨境。若真过得不舒坦,咱们离开便是。”
      沈辨玉若有所思,脸上挂着苦笑,“是我囿于成见。罢了,容我再细细思索几日。”
      之后十日,卫淮舟皆未现身。
      沈辨玉仍是每日去店里忙活,日子过得平静。
      一日午间去城东办了些事,回来时见铺子外围了一群人,不知出了何事。
      沈辨玉急急忙忙挤进人群,瞧见自个店门口站着几个泼皮无赖,正把里面的值钱货物往外搬。
      春蝶一见沈辨玉回来,立马奔到他身边,面有难色。
      沈辨玉仔细查看她未受伤,于是放下心来,再去瞧那领头人。
      还道是谁?正是沈辨玉那同父异母的大哥沈争鸣。
      当初被卖,沈辨玉早不当自己是沈家人,何况从小到大皆屡次受这异母兄长欺负,亲缘寡淡,因而被逐出将军府时从未想过再回去。也不知这沈争鸣从何处得知了他的消息,突然跑来闹这一出。
      沈争鸣与沈辨玉长得有几分相似,模样倒是周正,可惜学不好,吃喝嫖赌样样沾些,一看便是个混街无赖。
      沈辨玉将春蝶护在身后,厉声呵斥道:“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你们竟敢强抢商铺,如此目无王法!”
      沈争鸣笑得猥琐,“说什么呢二弟,咱们是一家人,你的自然是我的。”
      “谁与你是一家人!”沈辨玉问一边的伙计,“可曾报官?”
      那伙计摇摇头,示意被那些无赖堵住了去路。
      “哎呀二弟,这是家务事,官老爷不会理的。我这么做是因为爹生了重病,搬点东西卖了好治他呢。”
      沈辨玉回道:“当年我既已出了家门,便与沈家再无关系,如今这一切是我自己努力得来,岂容你肆意破坏!”
      “你不还姓沈么?爹于你有生养之恩,你真要如此绝情,见死不救?”
      “姓沈又如何?天下间姓沈的不知有多少,全都能攀上亲戚么?”沈辨玉不为所动,“再说到底是谁更绝情,你我心知肚明。”
      见他态度强硬,沈争鸣忽然变了一张脸,对着围观众人哭道:“众位邻里乡亲,这沈辨玉乃我沈家幺子,他离家多年不尊不孝,竟对病重老父袖手旁观,实在丧尽天良,若到了官老爷面前,诸位可要替在下做个见证!”
      “你!”沈辨玉瞥见众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知晓被沈争鸣抢了先机,“你血口喷人!若你真想治他,为何不能好好言说,偏要上来就抢?”
      沈争鸣耍无赖道:“要不是春蝶这贱婢推阻,我自然是想和二弟你平心细谈。”
      “我没有!”春蝶矢口否认,被沈争鸣双目一瞪,下意识低下头去。
      沈辨玉挡在春蝶面前,怒视沈争鸣,“你不用在此与我耍嘴皮子,咱们现在就去对簿公堂,应该如何自有公断。”
      闻言沈争鸣立马转为一脸谄笑,“现今最重要的事应是救治爹爹,其他的先放一边,是不,二弟。”
      沈辨玉明了他大哥无赖本性,此次无论如何定要破财,只怕他就此赖上,三天两头闹事,官府那边确实不好管这所谓家事,实在后患无穷。
      正踟蹰间,忽听得外边人马动静。
      一列兵士清开了店前门路,一位身穿甲胄腰佩长刀之人翻身下马,几步便进了铺子。
      来人正是卫淮舟。
      瞧他模样应是匆忙赶来,一来便仔细确认沈辨玉无事,而后居高临下盯紧沈争鸣。
      “你是何人?”
      沈争鸣混迹市井,擅于察言观色,却没见过这阵仗,就算不识得卫淮舟是谁也被唬得够呛,哆嗦道:“我……我是他大哥。”
      卫淮舟一挑眉,轻轻揽过沈辨玉,语气霎时柔和,“怎的从未听夫人说起?”
      自他进来,沈辨玉已放下心,看出他回护之意,并未指出称呼不妥,“从不走动,早无关系。”
      卫淮舟故意大声道:“喔,他便是多年前将你变卖,不顾死活的兄弟?”
      “这……这是爹爹所为,我为人子如何劝阻得了。”
      “无耻辩驳。”沈辨玉心中不忿,“当初明明是你撺掇,亲自找来的人牙子,还想推到旁人身上!”
      卫淮舟一手搭到佩刀上,斜睨沈争鸣,“既如此,此人还有脸来这闹事,真当我不存在?来人,速拿去官办。”
      士兵听令,正要进来逮人,沈争鸣满脸惊恐,哆嗦着噗通跪倒连连求饶,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模样。
      沈辨玉见他已吓得瘫软,厌恶一瞥,劝道:“此次算了罢。”
      “好,听你的。”卫淮舟朝他一笑,转头瞪着沈争鸣,“今日你走运,我看在夫人的面子上饶你一马,若敢再来闹事,后果自负。”
      话音方落,沈争鸣口中念叨着多谢大人,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和一群泼皮忙不迭地跑了个没影。
      围观众人见事已了,再看卫淮舟威严,几下四散而去。
      卫淮舟收起凌人之势,对沈辨玉道:“方才情急占了些口头便宜,你莫怪我。”
      沈辨玉摇头,“无事,我倒要多谢你相助。”
      “不必言谢,你无事便好。”看了眼时辰,卫淮舟道:“我尚有事情处理,先走一步。”
      沈辨玉朝他行礼,卫淮舟再看了他一眼,带着士兵策马而行,来去匆忙。
      出了这事,今日生意别想做了,沈辨玉吩咐伙计将货物整理好摆回原处,再和春蝶一齐清点财物。

      *******

      几日后,至中秋。
      圆月高悬,照彻天地。
      沈辨玉怀抱沈容,沈宣与春蝶坐在身边,共赏明月。
      院中石桌上摆着一盘玲珑月饼,一壶茉莉清茶。
      夜色和美,其乐融融,偶闻秋蝉微躁,更添意趣。
      忽听得叩门声,夤夜到访,不知何人。
      春蝶去应门,但见卫淮舟轻装便服,携一壶酒斜倚门栏。
      春蝶了然,去沈辨玉手中接过沈容,沈宣亦道前去就寝,片刻便只余他二人。
      卫淮舟执酒满杯,抬眼一望冷月。
      瓷盏轻碰,一口饮尽乱愁。
      “我已想好。”卫淮舟目光灼灼,以掌覆他手上,“往后如何一切随你,左右我定会相陪。”
      沈辨玉不胜酒力,醉眼朦胧间恍然忆起初见,过往自眼前铺陈。
      岁月流转,转瞬即逝。
      辗转数年,身边仍是此人,也算幸事。
      昨日如川奔流,来日尚且可期。
      沈辨玉靠到他宽阔肩头,满眼明月,心中圆满。
      灼热气息陡然袭来,唇舌交缠间,氤氲酒意徜徉不散。
      卫淮舟将沈辨玉打横抱起,轻问可否。
      沈辨玉粲然一笑,抬手勾住他脖颈。
      雕花木门重掩,遮住一室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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