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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歧路亡命 货车惊魂追 ...

  •   货车的引擎盖冒着滚滚白烟,在盘山公路上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嘶吼。

      路知年半跪在车厢里,死死护着怀里的路惊寒。每一次颠簸,路惊寒那只断手都会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痛得他额头全是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舅舅!能不能再开快点!”路知年趴在驾驶室的后窗上,朝里面吼道。

      驾驶室里,舅舅满脸是汗,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破车最快就只能跑六十码了!后面那辆越野车眼看就要追上来了!”

      路知年回头望去。

      透过车厢的缝隙,两道刺眼的远光灯像两只嗜血野兽的眼睛,在漆黑的夜色中急速逼近。那是书院的车。院长不惜惊动外界,也要把他们抓回去。

      路惊寒虚弱地睁开眼,声音断断续续:“知年……不能……不能连累舅舅……”

      “闭嘴!”路知年红着眼睛吼回去,“谁也别想再把我们分开!”

      前面的路出现了一个分岔口。

      左边是通往市区的大路,平坦宽阔;右边是通往深山的土路,崎岖荒凉。

      “走左边!去市区报警!”路知年喊道。

      “不行!”路惊寒猛地挣扎起来,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抓住了路知年的衣领,眼神从未有过的凌厉,“不能去市区……他们……他们有势力……报警没用……”

      路惊寒太了解那些大人了。他们能开得起那种书院,能轻易把两个少年送进去,就说明他们在这个城市的根基深不可测。报警,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舅舅急得快哭了,“前面没路了!”

      路惊寒看向右边那条黑漆漆的深山土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走右边。”路惊寒一字一顿地说,“进山。”

      “进山?”路知年愣住了。

      “进山……”路惊寒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弱却坚定,“那里……有我师父……的木屋……”

      路惊寒的父亲生前是个登山爱好者,曾在深山里有个落脚点。那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舅舅一咬牙,猛打方向盘,货车咆哮着冲进了右边的土路。

      车身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后面的越野车紧追不舍,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不到五十米。

      “坐稳了!”舅舅吼了一声,货车猛地冲进了一片密林。

      树枝像鞭子一样抽打车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路知年感觉自己快要被颠散架了,但他死死抱着路惊寒,不敢松手。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轰鸣声。

      “泥石流!”舅舅惊恐地大叫。

      只见前方的山路被一大片塌方的泥土和巨石堵死了,根本无路可通。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绝路。

      “下车!”路惊寒猛地推开路知年,用尽力气推开车厢门,“知年,带舅舅……走左边的密林……翻过山头……去镇上……报警……”

      “那你呢?”路知年不肯走。

      “我引开他们。”路惊寒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我的手废了,跑不快了。但我还能开车。”

      “不行!”路知年疯了一样抓住他,“要死一起死!”

      “听话!”路惊寒吼道,那是兄长威严的最后一次爆发,“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活着,才能救我!快走!”

      他猛地推开路知年,翻身跳下了货车,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拉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室。

      “惊寒哥!”路知年想去追,却被舅舅死死拽住。

      “傻小子!他想救咱们!快跑啊!”

      路惊寒看着后视镜里路知年那张绝望的脸,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挂挡,踩油门。

      货车咆哮着,没有倒车,而是直接冲向了那片泥石流塌方的废墟。

      他在赌。

      赌这辆车能冲过去,或者,赌这辆车能挡住后面的追兵。

      “轰!”

      货车撞上了一块巨石,发出一声巨响,然后奇迹般地翻过了障碍,冲进了更深处的山林。

      后面的越野车猝不及防,被迫停了下来。

      路知年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辆载着路惊寒的货车消失在黑暗中。

      “惊寒哥……”他跪在地上,眼泪流干了。

      “别哭了!快走!”舅舅拉起他,拖着他钻进了左侧的密林。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狂奔。荆棘划破了裤腿,划破了皮肤,鲜血淋漓。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车灯和喧嚣声终于听不见了。

      两人瘫倒在一个小溪边,大口喘着粗气。

      “知年……你听我说……”舅舅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这里面有两万块钱,是我所有的积蓄。你拿着,去市里,找个正规医院给你哥治手。不管发生什么,千万别回去了。”

      路知年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舅舅。

      “舅舅,那你呢?”

      “我回去顶罪。”舅舅苦笑,“我就说我贪财,偷了书院的钱,被你们威胁了。反正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最多关几天。”

      “不行!”路知年站起来,“我不能让你替我们受过!”

      “傻孩子!”舅舅一巴掌拍在他脑后,“你们还小!路惊寒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了!我这个当大人的,难道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吗?”

      舅舅看着路知年,眼神复杂。

      “拿着钱,去找你哥。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只要你们活着,就有希望。”

      路知年接过银行卡,重重地给舅舅磕了三个头。

      “舅舅,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他转身,向着深山的方向跑去。

      他没有去市里。

      路惊寒说的那个师父的木屋,他记得。小时候他们去过一次,在鹰嘴崖下面。

      路知年像一头孤狼,在黑暗的森林里穿行。雨水又开始下了起来,冰冷刺骨。他摔了一跤又一跤,浑身泥泞,但他不敢停。

      路惊寒开着那辆破货车,在山林里疯狂地兜圈子。

      他故意按着喇叭,吸引着后面那辆越野车的注意。

      “来啊!来追我啊!”路惊寒狞笑着,眼神疯狂。

      他熟悉这片山,小时候父亲常带他来。他知道哪里有断崖,哪里有陷阱。

      终于,他看到了一处悬崖。

      那是鹰嘴崖。

      路惊寒猛地刹车,货车在悬崖边停了下来。

      后面的越野车也停下了,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电棍和绳子。

      “路惊寒,你已经无路可逃了!”院长从车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扩音器,“下车,自首,我可以当你是重伤,从轻发落。”

      路惊寒推开车门,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

      他站在悬崖边,冷冷地看着院长。

      “院长,你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吗?”

      院长愣了一下。

      “下面是万丈深渊。”路惊寒笑了,笑得凄凉而决绝,“你以为我会跟你回去,让你继续折磨我,折磨知年吗?”

      “你敢跳试试!”院长慌了,“路惊寒,你要想清楚!你跳下去,路知年就真的成孤儿了!”

      “那就请你好好照顾他。”路惊寒深深鞠了一躬,“只要他不死,这笔账,来世我再来算。”

      说完,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向后一跃。

      “不——!”院长的尖叫声被风声吞没。

      路惊寒的身体像一片落叶,坠落进无底的黑暗。

      与此同时,路知年爬上了鹰嘴崖。

      他正好看到了那一幕。

      那个单薄的身影,像一只折翼的鸟,坠入深渊。

      “惊寒哥——!!!”

      路知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整个人瘫软在地。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路知年满脸的泪痕。

      他跪在悬崖边,整整一夜。

      直到天亮,雨停。

      路知年站了起来。

      他捡起路惊寒留在悬崖边的一只鞋,紧紧抱在怀里。

      他没有跳下去。

      因为路惊寒用生命换来的,是他的生路。

      他要活下去。

      他要带着路惊寒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路知年转过身,背着晨光,一步一步走下了鹰嘴崖。他的背影瘦削,却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雨中折断后又顽强挺立的树。

      复仇的种子,在这一刻,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歧路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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