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冤满月1 一只大乌龟 ...
-
将隐月抓出，再养起来后，翌日，赵昭几人又在后园凉亭里聚在一起开会。
一切线索交流完，菩提皱眉道：“幕后之人为什么要杀隐月。”
十凤趴在桌上道：“哈。且不论为什么要杀隐月，为什么会有‘幕后之人’呢？先前这人，或者这群人，做过什么事，又引发了什么后果？现在我在明敌在暗，对方是谁、在想什么，我们一无所知啊。”
或许也并非一无所知。
有人会将身体附在东西身上的法术。这种法术，不正是“离身术”吗？既然如此，那么，从季府离开后，赵昭感受到的被监视的目光，大约就是用了离身术吧。
不过从攻击的方式看来，似乎是结合了邓氏姜氏两方的产物。也就是说，“幕后之人”起码精通这两种邪术。
再看隐月，她是姜颐的贴身侍女，姜颐的经历中，尤其是与海那纶的经历中，有大量她的身影存在。
——而精通这两种邪术的人，要灭口隐月。
……总觉得背后是段很细思极恐的往事。
不过由于当前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有关隐月相关事件的证据也太少，没有人能得出确切的结论。于是，最终的决定是“再观望观望”。
-
九霄楼中十分热闹。还有几天就是中秋了，台上便安排了戏班出演剧本，其中大多是“团圆”为题的神话、传说与志怪。
楼上雅间里，赵昭正和她三哥赵煊吃席。不过吃着吃着，筷子夹着的东西时不时掉下，或是戳歪了喂了鼻孔。
赵煊看她不听自己说话，有些急了，伸手晃了晃：“昭儿，能不能好好吃？我说，那少爷和村妇私通，结果发现村妇捡来的夫君是流落皇族的事你还听不听？”
什么诡异又经典的缝合剧情！不听不听！
赵昭看楼下戏台看得起劲，拍掉赵煊的手道：“别吵，别吵！等会儿再说，着什么急！”
因为一场灾难，人们对苍灵大帝的信仰就没有那么坚定了，前些年歌颂她的剧本便渐渐销声匿迹了。毕竟对于人间百姓而言，神仙无能，换个更强、更能庇护他们的去信仰供奉不就好了？
于是，各路乱七八糟的神仙借势，抢走了不少信徒。
有些摇摆不定的神仙还算有些良知，只是一味回应祈愿，好歹算凭本事吃饭；而另外几位满脑子算计买卖的，凭借一手暗讽贬低他人、吹捧抬高自己，颇有坑蒙拐骗事业蒸蒸日上的势头。
奈何苍灵大帝兢兢业业东奔西走，到处显灵赐福，如此没日没夜的几年下来，重新将香火积攒了起来。
于是，剧本的风向也慢慢转变，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现在台上在演的团圆大戏《恩龟游》，就是与她相关的一出。
赵昭小时候看的版本和现在的不一样，满脑子想着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左侧有一位副净花面男子，靛青面上用黑、红、白三色作纹。
配色呈现本应是沉稳庄重的，偏画作一幅怒发冲冠的模样。除却头发与胸前的乌黑长髯，其余简直如同冥间爬来的厉鬼。头上戴着的浑似丧冠，身上穿着的更是披麻戴孝，若不是戏中人，只怕周身那些勉强压过惨白的点缀都要去掉了。
这是位神仙，名为“玄冥大帝”，也是赵昭小时候最喜欢冒充的神之一。
他是在北方掌管海域的水神。权能原本只与水有关，可是北方的江河湖海与冥间相距甚近，常有人出海时误入黄泉，也常有邪祟借北方的茫茫大海来到人间——朔漠鬼王就是个例子。因此，玄冥大帝便被赋予了号令阴兵的权力，必要时可动用邪祟的力量镇压邪祟。
苍灵大帝飞升后，两位大帝井水不犯河水，各管各的。直到有一回，到了某个王朝的末期。
天灾人祸依旧频发。虽然有了前车之鉴，苍灵不会贸然出手，但是有些非人力甚至修真人力可以解决的大妖兽，还是需要神仙援助的。
然而天庭中有两位神仙，恰在某海中妖龙作乱时，打了起来。他们打得越来越狠，将一众神仙卷了进去，其中便包括苍灵。
迫于无奈，她找到了北方这位邻居，请求他帮忙镇压。这实在是一次寻常不过的求援，于是，玄冥就派了他一心想要游历人间的儿子——沧中子，南下前往大启。
沧中子与妖龙斗法一月有余，最终将妖龙斩于海中。可他自己也受了极重的伤，退行成一只大龟晕在海中昏迷不醒，一路随海浪向南漂流。
醒来时，沧中子发现自己是被海边的一对年迈夫妻捡起救下。
时值乱世，这两人不过苟活于暂时平安的海滨之地。看见海边飘来的这只大乌龟身形异常硕大，龟背上纹路流光溢彩，奇异绚丽，只当是天赐之物，是神明庇佑，忙不迭供养了起来。
为了祈求福运福泽，每每出海打渔归来，驼背的精瘦老翁总是在鱼虾里挑来挑去，选最好的喂给沧中子；
老妪则找了一处不会被海水侵扰的沙坑，颤颤巍巍抬手用铲子扩了扩洞窟，又用家中为数不多的好蒲草仔细铺在洞中，小心翼翼养着这只大龟。
他们的孩子已经远赴沙场，他们也做不了什么，每天不过只能和沧中子聊聊孩子、聊聊柴米油盐，用三教混搭的术语向神龟为孩子、为他们祈福；再看日光隐去，海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深蓝，互相搀扶着回屋睡觉去了而已。
平静之下，虽然吃的是些微不足道的凡物，沧中子也勉强恢复了一点神力。
直到有一队兵，决定从南境海边奇袭进攻。
老夫妻来不及带走什么——原本也没什么可带，只是拿了一点维持生计用的渔具，一点实在无法割舍之物，一同骑上沧中子匆忙逃离。
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有天赐的福运，也不会有任何奇遇。几番辗转下，安身之所寻不到，病根倒是落下了许多。
本是两人携手的。可是后来，驼背的老翁为了生计四处奔波，最终倒在了床榻上，只留下老妪一人。老妪原来是裁缝，穿针引线企图做些什么拿去卖了，可是眼睛不好了，头越来越低，直到手上密密麻麻多了许多针孔，那松垮的织物也没卖出去几件。
孩子呢？
曾经老翁老妪对着沧中子的自言自语中，对孩子做了许多畅想。想他或许已经立下了战功，或许已经升了军官，或许正在营中和战友们好吃好喝。
现在，老妪已经不再念叨孩子了。或许，他们的孩子已经为社稷献身了吧。
终于有一天，在山中夫妻俩发现，他们已经找不到食物了。
沧中子听到他们口中的言语越来越少，也时常不会在他的身边了，便明白了些许事。
他身为神明接受凡人供奉，此刻已然失去了近乎所有神力，那么为了恩人鞠躬尽瘁，理应在所不辞。
当晚，沧中子爬到几番犹豫瞥向他的夫妻身前，头猛然向一旁山壁一撞。
他决定死了。他的壳可以为老夫妻做家，他的肉则为老夫妻做食粮。他的五官蕴含神通，他的五脏六腑可以熬药卖钱。
没有人知道老夫妻后来如何了。按理说应该是分食了这只死去的神龟，至于其他的，根据后人记载来看，并没有提到什么人突然有了神通，或者有什么神物流落人间。
至于他们的孩子，那更是天地之蜉蝣，不会有别人在乎。
万物最终都只会归为一把尘埃，恩怨爱恨随其消散在天地间。
只是，天地间，活人尚在。
玄冥坐不住了。
他不过是派儿子沧中子去支援苍灵，结果沧中子斗完妖龙后杳无音讯，又莫名其妙死在了大启。
听完来龙去脉之后，玄冥如同那戏台上一般雷霆大怒，暴怒至极又悲哀至极。
他无法将怨恨发泄于走投无路的凡人身上，于是找到了还在天庭斗得正欢的苍灵，大打出手。如此一来，天庭更是乱上加乱，斗得不可开交了。
最终还是苍灵技高一筹，将玄冥打得无法还手。一头雾水下又听到他儿子沧中子的事，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一边愧疚一边怜悯，只是将他镇压，等他冷静了再放他出来。
……
《恩龟游》的戏到这里就唱完了。
赵昭和赵煊一时都没说话。片刻赵煊才干笑一声，道：“我看这和团圆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啊。明明最后两家亲子一家不知所踪，一家离散了吧？”
赵昭依旧捶了一下他那衣襟大开的胸口：“能不能不要这么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我倒觉得现在的比原来的好看多了。”
说起原来的版本，大约就是把苍灵大帝、玄冥大帝和沧中子写得像怨夫捉奸吧。且不论其中夫是沧中子、另一夫是玄冥，到底是怎么把一段殉道神话歪曲成家长里短的事的？
粗俗不堪！
赵煊只觉身上一阵恶寒，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了。二哥明天就到京中了，要述职了你知不知道？还要带他妻儿来呢。”
二皇子——现在已经是藩王的赵珂要来了。前段时间才刚在梦里和“赵珂”有一番冒险的赵昭也是一阵恶寒道：“我不知道。这回要带几个？”
赵煊自然回道：“爱几个几个，反正哪次不都是看他心情带？倒是他那个小女儿，这回要带来京中办满月宴。”
赵昭：“小女儿？！二哥嫌家里小孩太多了终于要杀孩子了吗？那么远怎么带？”
赵煊伸手就弹了一下她的嘴，自己还是没忍住笑道：“说的什么话，怎么对二哥就这么损？这回是交给钦天监道长们护送了。毕竟，父皇也想见见他的小孙女嘛。”
说到这里，他又话头一转，严肃看向赵昭：“昭儿，你和燕公子现在怎样了？办没办过事，打算什么时候要孕印？”
赵昭一口茶喷成水雾。雷人啊！
她擦擦嘴，一半惊恐一半无语：“做什么这样问？你自己还没有和别人成亲，怎么催起我们来了？”
赵煊被她喷了一脸，含糊不清道：“废话，就是因为我没有成亲才要催你们啊。不然父皇催的就是我了！你没发现，现在我们这帮人里只有二哥有孩子吗！？”
仔细一想，居然还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赵珂府里的孩子都够他们这几个皇嗣人手一个了，其他皇嗣竟是一个都没有生。
大皇子就不用说了，不天天和景乾帝吵架就不错了。那么，有二皇子赵珂这个珠玉在前，景乾帝自然少不了唠叨赵煊了。
赵昭也只是和赵煊开了两句玩笑，含糊过去。
突然说些什么孩子不孩子的，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她连燕怀珏都还没有了解全面，还天天被他戏耍，怎么……和他养孩子啊！
反正赵煊又不是认真的。只当是耳旁风，听过便罢了吧！
严肃滑跪orz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冤满月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