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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该死 ...

  •   孙莞的信息,在那个英文名出现后的第二天便被摆在了苏月和的办公桌案上。

      孙家次女,在国外镀金时学的是展厅会展设计一类。回国后在孙家边缘的生意里勉强站了块小地盘,主营古董拍卖和画廊业务。

      人够聪明,也够识趣,知道怎么在夹缝里找活路。

      香港媒体对她们俩的那些报道,她也见了不少。今天一个共进晚餐,明天一个双双现身,后天一个疑似同居。

      而徐遇安对记者们、对亲人朋友,甚至对曾去机场接孩子们回家的苏月和,都从始至终都维持着一套说辞。

      既没有承认爱情有无,也没有否认联姻进展。

      她说得轻松,毫无负担。

      苏月和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假”,但爱情又本就是一种私密的东西。

      不管是真情里藏着点彼此利用的假意,还是假意里掺和了些共患难的真情。真真假假,又怎么轮得到她这个“外人”去定义。

      即便是最普通的婚姻责任里,也往往不包括爱情,更何况是两家联姻。

      它永远是最后稍带的东西。没人会愚蠢到去追问,真爱的位置排第几。没人会让你为了爱情,去担当其中应有的责任。

      二人一起来的行程被报道出来之后,苏月和想过作为长辈是否要宴请一番,做一做场面样子。

      毕竟徐遇安带孩子的这两年,外头那些猜测什么都有。至少当初选择了背负家族责任的自己,不该在她真的找到“下家”的时候不吭一声,连个像样的“澄清”也没有。

      她想着请两人吃饭,订好了包厢和解除婚约时的一样。徐遇安说这家的蟹粉狮子头好吃,还有那需要预定的三套鸭。

      然而就在她做好准备,把最后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在这顿饭里一寸寸消磨干净时,出差调研的事情下来了。

      那天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盖着红章的通知,沉默了很久。

      觉得自己就像是就像是一只在泥沼里扑腾半天,结果越挣扎陷得越深的飞虫。即将被吞噬时,一根救命丝线低垂在眼前。

      原以为是菩萨慈悲,等牢牢抓住时,才发现那是通往蛛网的路。

      折腾半天不过是换种死法,真是既悲哀又可笑。

      她把那张写着包厢号和时间的便签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又捡起来展开,夹进了钱包里。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秘书,说行程照通知安排。

      挂了电话之后,她在办公室的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是燕城灰蒙蒙的天,远处大道上的车流堵得纹丝不动,红色尾灯连成了一条凝固的河。看得久了,倒是觉得自己也跟着一起被时间冻住了。

      她在上海的行程被安排得密不透风,从早到晚的座谈、参观、材料汇报。

      直到第三天傍晚,她被一群人簇拥着从一个产业园区的展厅里走出来,秘书在车里向她汇报了刚接到的新通知。

      原属于她的那块重要调研内容行程已结束,或者说是因为有两位在国外从事研究多年的发小受邀回国演讲,上面想请她这位老友来“交流交流”。

      虽说把这些业内大拿“交流”回来的难度有些大,不过要是弄几个联合项目出来,也是不错的。

      于是,她又被架上了返程的飞机。

      这两位大神,一位叫秦观月,学的是理论物理,如今在普林斯顿教书育人。

      另一个叫晋玉渊,做的是分子生物,在哈佛的研究所里带团队。

      这两位大小姐当年在圈子里,就是出了名的欢喜冤家。从中学一路斗嘴斗到大学,斗到出国,斗到最后竟然在纽约领了证,成了个秦晋之好。

      接风宴的地点还没着落,俩人一个说要去吃涮羊肉,一个说要去吃烤鸭,在三人临时拉的小群里叽叽喳喳,没半点外人面前的稳重模样。

      又说现在陪各路领导长辈们吃的商务宴,真是食难下咽。等待会儿某人回来了,可要好好宰一顿回回血才是。再加上高升的喜事呢,这顿饭就该着要请顿大的。

      苏月和的飞机落地时正好傍晚,离那俩人从宴席上“脱身”还有段距离。

      她翻到了徐遇安发在社交软件上的那个展览地址,算了一下路上的时间,大概能赶上闭馆前的那个空档。

      临近新年,街边小店里开始上一些红包、挂历、对联,红彤彤的一片铺在店门口的架子上,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她让秘书停了车,自己下去挑红包。卖红包的老太太听她说打算结婚用,从柜台底下翻出来一沓,天赐良缘、百年好合、各类双喜图案的摆了一排让她挑选。苏月和快速扫了一眼,说越干净越好。

      在写支票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想写个什么吉利的数字。一生一世,或者万里挑一。

      笔在支票簿上悬了好一会儿,最后落了八个八上去。写完,看着这个能在香港买套不错房子的数字,她没忍住笑了。

      比起庆贺联姻,它更像是在祝福她的事业。

      然后这张红包被交到了徐遇安手里,换来了一个“我们”。

      而这个“我们”,在那段对话之前,也曾用到过她们身上。

      当耳朵捕捉到了那个词后,“不用”这两个大字,便跟不过脑子一样弹了出来。

      苏月和甚至来不及把接下来的理由润色一番,那句在她听来只觉得古里古怪透着酸意的解释,竟然也跟着顺着下来了。

      徐遇安接得也快:“行啊,那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一年一年回礼。”

      拿自己的钱给自己祝贺生日,真是个不错的买卖。更不错的是,她没在这句话里用“我们”。

      苏月和拢了拢大衣,想让自己看起来不这么“狼狈”:“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徐遇安将红包妥当放好:“晚上各自请各自的饭,明天的飞机回香港处理订单。不过,你不是在出差吗?不会是被姑婆叫回来,请我们吃饭的吧。还是特地赶回来,想看看我找了个什么样子的下家?联姻都八字没一撇呢,红包送的这么早,盼着我嫁人啊?”

      她笑着说话,一边用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在苏月和的脸上逡巡着,试图找到点什么。

      人生头次,在这双眼睛下面,苏月和感觉到了一丝心虚。但她又不敢避开眼,更说不出别的话。

      她想问的问题有很多,她想知道的也有很多。只是有些话,不能开口问。

      好在这时候秘书打来了电话,说是有一份紧急的公文需要处理。她应了一声关了电话,用这个借口逃之夭夭。

      结束公务之后,她亲自开车去接上那俩发小。秦观月和晋玉渊自坐上车后,便开始拌嘴,一个说涮羊肉才是正经,一个说烤鸭才是国粹。

      俩人吵得头晕,于是一致决定把这个难题丢给了“司机”。

      苏月和正想着有什么地方,能一块给俩人安排了。餐厅的电话刚好打来,询问她们大概什么时候到,这边好安排师傅开始制作。

      她这才想起来有预约这回事儿,于是赶紧让加了只烤鸭和铜锅涮肉。

      一顿饭吃得没个消停。秦观月和晋玉渊当年是死对头,如今是好妻妻,一会儿斗嘴一会儿撒狗粮。

      苏月和看着面前那两个人,想起当年她们在学校里时也是这样。

      一个在实验室里熬通宵,另一个就在走廊对面的教室里写论文。嘴上说的是卷死对方,实则是谁也不肯让对方独自走夜路。

      话题不知道怎么的,东扯西扯的落到了她和徐遇安的身上。

      秦观月倒了杯茶递给旁边的爱人,又从她手里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

      “那个小妹妹也算得上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了。当年在苏家老宅的时候才那么点大,扎着两个小辫子,跟着苏丝弦满院子跑。”

      晋玉渊笑着抿了口茶水,回忆起少年时节语气都柔和了不少。

      “之前听说你们还订了婚,我们在大洋那头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愚人节玩笑。不过后面为什么又解除了?人小姑娘多好啊,长得好性子好,又是你一手带大的。怎么,你这只老牛终于发现吃嫩草的罪恶感了,怕耽搁人家啊。”

      苏月和不咸不淡地回应了几句,说本来就是两家合作的事情,到期限就一拍两散了。

      看着她那一脸扯淡的模样,晋玉渊啧啧了两声,还想着继续八卦。嘴巴却十分自觉地,在小腿肚被自家老婆踢了踢后,乖巧闭上。

      一顿饭吃完,该达成的任务两人也是颇给面子的先应下了。酒足饭饱,三人起身边走边聊,正好路过一处因服务员传菜而半开着门的包厢。

      里面的人大概喝到了兴头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从走廊里经过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孙莞,哥要提醒你一句,那位徐大小姐的破事儿堆起来可比百科全书厚。你这之后联姻,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自那个名字落地起的下一秒,苏月和的脚步便像是粘在了走廊的地毯上。

      预备上前关门的服务员认识这位贵客,在那比西伯利亚冷流温暖不了多少的目光里,靠边立正站好。

      而包厢里的人们显然没有半点意识,孙菀依旧笑着给那个口出狂言的男人斟酒。

      “张哥哪里的话,联姻还早呢。我们现在就是走近点,先培养培养感情。然后,再看双方长辈们的安排。”

      另一个浓妆艳抹满身富贵的女人,轻轻推了推一脸坏笑的张哥,调转过来的身子就这么软绵绵的往座位旁的孙莞身上贴。

      “孙菀才没这么傻呢,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亏。徐家就一儿一女,这要是成了,资源将来能分到她手里的不知有多少。孙莞图她的资源站稳脚跟,她图孙莞的年轻听话。反正各玩各的咯,绿帽子嘛,还是互相戴有意思。”

      旁边的男女们也跟着哄笑,有人又接了一句,说还是苏月和聪明,升官了就把人踹了,不然跟这种花花蝴蝶联姻,谁知道头顶要戴多少绿帽子。谁成想都到这程度了,徐大小姐还眼巴巴地上赶着给苏家带孩子呢。也不知道是想着藕断丝连,还是攀龙附凤。

      苏月和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快要翻涌上来的怒火,脑子里疯狂转动着接下来的做法。她是公职人员有些事情不能做,不过苏家也是生意人,自然有生意上的招数好好照顾一下。

      就在她默默记下这群人的脸时,身边的俩发小像是看见了什么,疯狂戳她的腰。

      苏月和几乎下意识就知道其中的含义是什么,但在扭头看到了站在几步远的徐遇安时,脑子里还是瞬间一片空白。

      徐遇安和团队的人一起站在走廊那头,大概是收拾完准备前来聚餐。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那件她常穿的米白色大衣,头发松松地挽着。

      脸上的表情平淡如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但站的位置,又恰好能听到包厢里那些话的每一个字。

      就在这时,包厢里的人多半也感觉到了这门敞开的时间有些过于长了。

      其中一靠近门口的人歪着身子探了一眼,看到门口立着的那尊大佛时瞬间脸色一变,连忙站起来高呼着“苏司长”,以提醒那群嘴上没把门的起身到门口迎接。说些好话糊弄糊弄,没准这事儿能过去。

      于是,四五个人齐齐整整地堆砌了笑容,凑到了苏月和面前说着好话。

      孙莞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等众人讨好完毕,方才凑上前去主动伸出了手,温和有礼的打起了招呼。

      “苏司长,常听遇安提起你。还想着挑个您有空的时间,亲自上门拜访呢,没想到在这里先见到了。自我介绍一下,我……。”

      一长段话快要说完,孙菀这才发现苏月和的视线全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哪怕一刻。

      意识到自作多情后,忽然有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在她脑子里炸开。

      顺着那道目光,她稍显僵硬的缓缓转过身子。而众人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等齐齐转至身后,在看到方才话题里的主人公时,整条走廊安静了下来。

      看着那一张张原本凑到苏月和面前的谄媚嘴脸,变得跟见到鬼似的精彩。

      “这里脏,咱们换个地方。”

      徐遇安的脸上浮起了一个笑。那个笑不冷也不热,像是平时出席社交场合时惯用的那种,只是如今没有一丝温度。她转过身,在人群的簇拥下迈步离开。

      死一般沉寂的空气中,苏月和的视线从徐遇安转身的背影上收回来。她看了一眼面前那群脸色已经从尴尬转为讨好的人,还有明显已经组织好了话,准备给自己好好解释一番缘由的孙菀。

      她想,有些人真的该死,其中包括苏月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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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全职写手,目前日更有些困难。本文随榜单跟新,没榜大概一周三更左右。如果没被抓着加班,有概率掉落。 若是各位读者大人们等的有些着急,或是尚有闲暇。在下的衣袖里还有两篇完结文《中年妻妻离婚指南》和《暗恋对象成天让我好好学习》可以呈上。 最后,祝您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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