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喜欢老女人》文档在建

55、礼金

　　时间就跟香江里的水一样，淌着淌着就过去了。又是一年好光景，转眼快到年底。

　　儿童系列在国内外试水反馈良好，不过她依旧没打算扩大太多产量。毕竟限量本身，也是一种产品增值的手段。

　　而愈发炙手可热的徐大设计师，自然也少不了一堆商业时尚晚会需要参加。

　　她从米兰一路逛到巴黎，又从巴黎逛到伦敦，行程排得密密麻麻，中间还抽空去瑞士看了一批裸石，在拍卖会上抢了一颗成色极好的帕拉伊巴碧玺，准备留给下一个系列做镇场之宝。

　　最后方才落地英格兰，参加某个意大利奢侈品牌跟英国几家老牌百货联合办的晚宴。

　　伦敦的冬夜来得早，下午四点多天就暗了，整座城市被一层薄薄的雾气裹着，泰晤士河两岸的灯光从雾里透出来，晕成一团一团的暖黄色。

　　举办地点在梅费尔区的一栋乔治亚式联排别墅里，门口铺了深红色的地毯，两侧竖着品牌定制的镀金灯柱。灯光从磨砂玻璃里透出来，把整条街都照得矜贵了几分。

　　周家是贵宾中的贵宾。周老太太虽然没亲自来，但做代表来的是孙女周知韫。这位板上钉钉的周家下一任家主，不过三十来岁。常年在伦敦打理周家在海外深耕了三代的产业，在那些古老资本和那些灯光照不到的各个势力之间游刃有余。手段比之当年脚踩黑白两道，如今乐呵呵养花的祖母还要老辣上许多。

　　她穿着件墨绿色丝绒长裙，头发松松地挽着，耳垂上一对祖母绿的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央，姿态随意而矜持，像是这片浮华里的一根定海神针。

　　主办方的人几乎是贴着她走的，从门口迎到场内，又从场内陪到休息区。那姿态殷勤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又让人一眼看出谁才是今晚真正被供着的那尊佛。

　　周知韫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那双精致的狐狸眼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被香槟色的真丝礼服裙，衬得像是从某幅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小姐一般的徐遇安身上。

　　当然还捎带脚地用余光普照了一下，站在自家表妹身边的，正跟某位侯爵聊着中国当代书画收藏趋势的孙小姐。

　　周知韫端着酒杯走过去，先跟那位老侯爵打了声招呼。在收获一个吻手礼后，又在徐遇安的介绍下，与那位港媒八卦小报中的另一位主角，互相点头示意。

　　紧接着丝毫不客气地偏了偏头，眼神往旁边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意思很明显：请麻溜地离开一会儿，我和我的好妹妹有话要说。

　　孙莞是个识趣的人，看到那个眼神立马转移了话题，又将那位老侯爵一起引走了。

　　周知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过头来。跟反派一样眯起那双狐狸眼，毫不掩饰地吐着让人一沾即死的毒液。

　　“这位就是‘新人’？你从哪里找的二道贩子？”

　　孙家虽然生意做得大，能在香港排得上些名号。但在周家眼里，却依旧是个先祖靠倒卖鸦片起家的不入流买办。如今孙菀接手了家里的拍卖和画廊艺术品生意，冠上个二道贩子的名头，倒也贴合。

　　从小只穿欧洲老裁缝定制衣物，即便参加旁人宴会也会自备酒水的周大小姐抿了一口主办方提供的香槟，跟喝到诡异液体似得皱了皱眉。

　　她朝旁边的秘书比了个手势，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两个材质明显精致许多的专用杯具，连同里面那正冒着细小绵密泡泡的香槟，一起被递到俩人手中。

　　周知韫细细品了一口，脸上那副快被毒死的表情方才褪去：“你就是找替身也找个好的，消费降级得这么厉害。这位也就看着还算顺眼，那气质跟那位比起来可是云泥之别。”

　　“什么替身不替身的。不过是又一个打着联姻名头，给双方钱包谋福利的借口而已。”

　　徐遇安端着新换的酒抿了一口，确实比刚才那杯好。入口柔顺，尾调带着一点橡木桶的香气。她偏过头看着周知韫，翻了好大一个白眼，接着说道。

　　“她看中我背后的徐家，我看中她明晃晃的野心，还有这次对她的个人投资将来能给我带来的利益。各取所需，合作共赢。大家都体面体面的，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

　　周知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嗤笑一声：“喜欢的话，把人‘留下’不就好了。虽然她现在的身份是有点麻烦，不过……你心里应该有很多种办法吧。”

　　徐遇安差点被那口酒水呛死，果然事物在被赠予时往往已暗中标好了价格，免费的东西最贵。

　　她咳了两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一双桃花眼瞪得大大的，看着口出狂言的自家表姐。

　　“你可爱的表妹我，可不想跟个阴暗女一样满地爬行好吧。再说了，你那位落跑厨子，这么些年了都还没追回来，倒是给我出起主意了。”

　　周知韫面上表情不变，唯有那双原本满是戏谑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容提及的狠戾。

　　“不过只是一个厨子而已，我还能把自己饿死？满世界的米其林餐厅关了一家，就永远还有下一家。这一批的厨子走了，还会有下一批。”

　　“哟哟哟，一个厨子而已。”徐遇安啧啧了两声，斜眼看着她，“真为你家那些天天被你刁难的米其林星厨悲哀。他们的菜你连尝都不尝，就能挑出来个一二三四五的让人端回去重做。人家要是知道当年有个外行厨子做的蛋炒饭让你念念不忘到今天，怕是能组团来暗杀你。”

　　周韫知像一只被踩着尾巴却强忍着疼的狐狸，她端着酒杯朝徐遇安的方向微微倾了倾，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刺。

　　“那也比某些人强。嘴上说着合约到期一拍两散，其实是为了她的前途考量，不想给她增加负担。明明从小就在意的要死，还装模作样地说什么‘联姻而已’。”

　　好一番互相伤害，毫不留情往对方的伤口狠狠撒盐的姐妹俩，在默默对视几秒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周知韫靠在窗边，手指摩挲着杯脚。沉默了几秒，忽然偏过头来看了徐遇安一眼，嘴角浮现出了意味深长的弧度：“你不会还等着她那种人，能为爱做三吧。她那把年纪了，吃得消吗？”

　　徐遇安端着酒杯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方才抬起头来，朝周韫知露出个懒洋洋的笑：“操心你自己的厨子去吧。”

　　等再回到香港，新一年的挂历已经摆在家家户户的桌上。

　　孙莞在燕城这边有个书画文物的展览要合作，徐遇安正好也要去宣传自己的新系列。

　　行程倒没串通，不过这种巧合还是让港媒们大写特写了好一番头条。

　　加上两家长辈为了合作喝茶聊天的照片被拍，所以港媒的宣传稿里更是大胆的用上了“好事将近，即将订婚”。

　　徐遇安看到报纸的时候，差点把咖啡喷在纸上。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愈发觉得港媒近年来的开放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孙莞那边倒是十分默契，两人在电话里对了口径，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反正流量是彼此都需要的，不用白不用。

　　落地燕城当天，徐遇安先是带着礼物去苏家老宅拜访了老太太。老太太显然也是听到了些风声，拉着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又让佣人端了茶和点心上来。

　　她还没坐稳，老太太就开口问道：“怎么没见着那位Grace啊？带过来给姑婆看看嘛。”

　　徐遇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笑着糊弄：“姑婆，您别信那些港媒的报道，没影子的事儿呢。我们就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老太太哪里不晓得她们这群小孩子的把戏，八卦了好些细节。又说可惜苏月和这周去上海出差了，赶不上她们的行程。不然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也该请顿饭，认识认识。

　　这种前任未婚妻和“现任未婚妻”一桌吃饭的抓马地狱饭局，吃一顿怕不是要折寿好几年。

　　徐遇安看着老太太眼里那股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惋惜，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头一回为苏月和的出差感到喜悦万分。

　　她的珠宝宣传展览在一个小展厅里。展厅在燕城东边一条安静的胡同深处，是一座改造过的四合院，青砖灰瓦，天井里种着一棵老石榴树，冬天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展厅的设计师用盏射灯从下面打亮，在展厅正中呈现出一个像是用银线描出来的立体版鸟巢与一大两小的燕子。

　　她这次带来了几件经典款，和以“归燕”为主题的秋冬系列限量款项链、耳环与胸针。

　　投射在展品的灯光调得很克制，好让每一件珠宝都安安静静地躺在玻璃柜里，等着有人来读它们的故事。

　　展览总共忙活了三天，几乎每天从早站到晚，接待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和媒体。

　　结束那天，等她接待完最后一批客人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落到屋檐下面去了。天井里只剩下石榴树上那几盏射灯，发出的冷白色的光。

　　她正准备跟Mandy交代收尾的事情，余光扫过展厅角落，看到一个本该在出差的熟悉背影，正站在那件被她取名为“初融”的项链展柜前面低头看着。

　　她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露出来一截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还是那样扎着，面容在展厅的灯光下显得清瘦而沉静。

　　徐遇安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有开口，等了一会儿才将那套介绍词复述了一遍。

　　苏月和认真的听她说完了那些设计理念和故事，然后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支票簿和钢笔。低头写了一张票，撕下来递过去。

　　“很不错的新品，我想定两套，送奶奶和母亲。”

　　徐遇安接过来看了一眼，刚把支票收好。又见苏月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红包，递到了她的手边。

　　“部门里头事情多，出入境审批难下来。将来如不能到场庆贺新婚，万望海涵。”

　　这话说的要多假客气，就有多假客气。那婚期还没定，喜帖还没发的，她苏月和就先把公务行程表排的满满当当啦，说出来三岁小屁孩都不信。

　　徐遇安倒是想看看，某人这送的是哪门子的礼金。

　　她接过了那个素净到只剩下暗红色的红封，正反面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却不见任何图案与文字。

　　若说这人用心送礼，但上面既没有新婚快乐，也没有百年好合，连个双喜都吝啬出现到角落里。

　　若说这人不用心，单这种珠光纸材质表面洒金的红封，就要比那些金灿灿晃人眼的劣质红包要贵上许多倍。

　　不过嘛，外表都是虚无，内里才见真章。

　　徐遇安从里面抽出那张薄薄的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十分可观。可观到自诩见过大方人物的徐大小姐，也忍不住抬了抬眉毛。

　　她把支票折好放回红包里，朝苏月和扬了扬： “这么大方啊，那我们将来可不好回礼。”

　　“不用。”苏月和把钢笔插回内兜，抬眼看她：“礼金是我送给你一个人的，所以你们不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