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喜欢老女人》文档在建

37、醒酒 钥匙在锁孔

　　钥匙在锁孔里轻轻转了一下，咔哒一声轻响后，楼道门在她们面前打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门口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在水泥地面上画出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徐遇安环抱着苏月和的脖子，在那道灯光的边缘处眯了一下眼，又睁开，像是还没想好该不该从那个怀里下来。

　　苏月和把钥匙揣回兜里，抱着人走到楼梯口后停下了脚步。她偏过头来看向徐遇安，这张脸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轮廓分明得厉害，跟拍偶像剧似的。

　　只是她们之间的这个距离有些犯规了，近到徐遇安能看清她眼尾那几道被岁月刻出来的细纹。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掠过自己的颧骨。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这种姿势，要是换了任何一部正常一点的影视剧，接下来不接个吻都算是浪费气氛，观众们不发上几百条弹幕吐槽到底行不行都算是素质良好。

　　然而苏月和向来是破坏气氛的第一杀手。她的目光在徐遇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朝着地面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

　　让某只考拉从自己身上下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可是，徐大小姐从小就不是什么乖乖听话的孩子。更何况先动手抱自己的是她苏月和，刚让自己抱紧一点的也是她苏月和。

　　凭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也是有人权的好吧。

　　于是乎，徐遇安直接闭上眼睛，拒绝了消息的接收。更是带着几分醉意的脑袋一歪，不偏不倚地埋进了苏月和的颈窝里。试图用动作让某人明白，什么叫做送佛送到西的服务态度。

　　然后她听见苏月和的胸腔里，轻轻震荡出来了一声笑。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笑声，只觉得有种冬日午睡，将脑袋埋进刚清洗过的超大号玩偶时的感觉。温暖又包容，能将满脑子的疲惫都被稳稳地托举住。

　　好在被赖上的苦主，没有将这个负重物品丢下的意思。她把手里的钥匙收回裤兜里，将某个“醉鬼”的身子轻轻往上拖了一下。

　　而这次那双挂在脖子上的手臂倒是比之前自觉了不少，像是怕被放下来似的，下一秒便又收紧了几分。

　　换了一个更稳当的姿势后，苏月和抱着她开始上楼。

　　说起来，她好像很久没有抱过或者背过徐遇安了。记忆中最近的一次，是自己博士毕业那天。

　　大概那些独属于幼儿园与小学时期的幼稚类撒娇，会随着年龄与认知的增长而转换为一种名为别扭的东西。

　　在度过小学最后一个儿童节后，踏入初中课堂的徐遇安，便向忙着准备毕业答辩的苏月和宣布，自己已经正式迈入青年境界。

　　希望某人不要再试图用哄小屁孩的手段，对待日益成熟的自己。

　　然后苏月和冷酷又无情的表示不满十四周岁的一论算作小不点，并且没收了她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那些青春伤痛小说。

　　话虽然伤人，但也意味着她可以收到一年来自儿童节的礼物。

　　闻言，徐遇安切了一声。表示自己才不稀罕那些东西，却在转头在苏月和的毕业典礼那天讨要了起来。

　　那是七月初正热的时候，博士毕业那套冗杂反复的流程走完后，便到了各自分散拍照留念的环节。

　　偏偏苏月和的人气还算高，刚跟一个隔壁宿舍的女生合了照，便一不留神地成了当届校园毕业留念照片的打卡点位之一。

　　好一通下来脸都笑得有些僵，正想就近到小卖部买瓶水。一个转身却发现大槐树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蹲着只正揪着百合花花瓣的“野生小猫咪”。

　　这位因为自己真的没在六一给她准备礼物，而各种别扭找茬儿的小祖宗，明明在昨天还跑到自己跟前放话。

　　说是今天一早的飞机去瑞士度暑假，很遗憾不能你的参加毕业典礼了。相信月和姐姐这么大的人了，就不需要我带什么礼物了吧。

　　扭头又到苏奶奶怀里撒娇，又说舍不得走，又说暑假回来要给姑婆带好多好礼物的。

　　惹得苏奶奶好一阵笑。说苏月和这么大的人了，还这般幼稚。有事没事儿的摸一把小猫尾巴，要是惹毛了，不还是得低声下气地去哄。

　　苏月和买了罐冰可乐，悄默声的走到她背后，半边身子靠在树上。也不开口叫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从那一束包装精美的百合花里抽出来一只，一边碎碎念着讨厌鬼、大坏蛋、没良心、连六一礼物都不送，一边将花瓣一片一片地揪下来。

　　等徐遇安将那只花连叶片都折腾干净了，才突然反应过来头顶的这片云停留的时间似乎有点久。

　　只是脑袋还没抬起来，那张气到白里透红的小脸便贴上了一个凉飕飕的东西。

　　她被激的差点跳起来，眼睛在那罐红彤彤的可乐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某个老神在在看着自己糗样的人身上。愣了一下后，说自己就只是去机场顺路来看看。

　　苏月和当即点头，说这花也是顺路买的吧。

　　气的徐遇安将那束花丢到她的怀里，说自己等的腿都麻了，结果就看见某些人跟吉祥物似的被一群人拍来拍去。要是晚点了，就让苏月和背着自己去瑞士。

　　好在夏天，没有什么关系是一瓶冰可乐不能缓解的。

　　苏月和蹲下身，将那束鲜花插进了学校赠送的纪念帆布袋里，和学士帽、毕业证书呆在一处。又将那罐可乐开了，贴心插上吸管递给某个撇过脑袋不理人的小祖宗，将感谢的话真情实感的说了一通。

　　“敷衍！”

　　等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的徐遇安哼了一声，接过了上贡，咕噜咕噜吸了几口。又委屈巴巴的小声嘀咕起某人没送六一礼物，外加让自己等了这么久的罪行来。

　　苏月和了然又无奈的笑了一声，将蹲下的身子转了个边，背对着徐遇安。

　　徐遇安可不上这名不正言不顺的背：“这算什么？”

　　苏月和将帆布袋反手递给她：“算迟到的六一礼物。”

　　三楼不高不矮，苏月和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下一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着。

　　多年抢险救灾中锻炼出来的负重能力，和一天天上山下乡的锻炼量，远不是那群天天坐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吹空调的人能比的。

　　而徐遇安也并不算很重，远没有到她天天嚷嚷着需要减肥的程度。

　　虽然苏月和自认这些日子来，是按照荤素搭配营养全面的方子精心配比来做的饭。可是徐遇安的这张小脸，却比来时还小了一圈。

　　但凡被奶奶瞧见，一准又要说自己“虐待”这位小祖宗了。

　　瘦得跟小猫儿似的，怎么都养不胖。

　　那件深灰色衬衫的布料随着动作泛起微微的褶皱，有一下没一下的蹭过徐遇安的脸颊边。

　　徐遇安不耐烦的哼哼了两声，懒洋洋的半掀起眼皮。在那块领地里蹭了又蹭，寻摸了个好位置后，便又心满意足地把脸埋在颈窝里。

　　随着体温的上升，衣领处那混着点洗衣液与皂香还有青草泥土的混合味道，渐渐钻进了徐遇安的鼻子。

　　这味道跟她小时候趴在苏月和肩头流口水弄湿人家衣领时，闻到的味道所差无几。只是那时候的苏月和还没有染上抽烟这种坏习惯，自己也没到被抱一抱就要脸红心跳的程度。

　　苏月和的步伐像是摇篮的节奏，上下慢悠悠的晃了几下，徐遇安便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真有些睡着的架势了，却听见钥匙被从口袋里拿出来的细碎金属碰撞声。家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客厅的灯在啪的一声脆响后，宣告了此次体验结束。

　　她微微睁开眼，和苏月和那与方才一样的眼神对视了三秒。在无声的对话中，被小心翼翼的被放了下来。

　　脚踩到了门口的那块破毛巾上，她像是只还没睡醒就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猫，恋恋不舍地在门口站了两秒才弯腰蹬掉鞋子。换上那双穿一天少一天的粉红色拖鞋，留下一句“我去洗澡”就往房间走了。

　　热水冲在身上，把那些在饭馆包厢里沾染的烟火气和身上的微汗都冲走了。她洗得比平时久了一些，出来的时候穿着那套奶白色的棉质家居服，吹到半干的头发散在肩上。

　　刚准备走向卧室，空气中飘着一股酸甜的番茄香气引诱的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顺着那味道来时的方向，溜达到了厨房门口。
　　锅里的水已经开了，白色的水汽从锅口升腾起来，把灶台上方那扇窗户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灶台旁边摆着两只白瓷碗，碗底铺着一层红亮的番茄蛋花汤底，番茄被炒出了红油，在碗底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月和正把面条从锅里夹起来分到碗里，听到动静偏过头看了徐遇安一眼：“要不要来一碗？”

　　徐遇安下意识想说来一点，但被赶走的气还没有完全消下去，于是嘴硬着伸手将飘到身前的头发甩到身后去：“吃过了，再吃要胖死了。”

　　显然是把自己这些日子吃过的，那些夜宵和加餐都抛在脑后了。

　　苏月和点了点头，没有多劝。她低下头，将锅里剩下的面条都夹到了她自己的那只碗里。

　　徐遇安站在门口，看着苏月和端着那碗面从自己身边走过去，酸甜的香味擦过她的鼻尖，勾得胃里的馋虫都冒出了脑袋。

　　苏月和把那碗面放在餐桌上，然后转身走了回来，端起灶台上只剩下汤料的碗再次与徐遇安擦肩而过，放在了她自己那碗面的对面。

　　徐遇安看着桌上那两碗东西，咽了一下口水。转身走向卧室的脚步，试探性地往餐桌的方向偏了偏。

　　然后，她听到苏月和送过来的台阶。

　　“番茄鸡蛋汤，醒酒的。”

　　徐遇安在原地停了两秒，只觉得某人像是举着一根逗猫棒，在等着自己走过来似的。

　　但她还是转过身走回餐桌前坐下来：“既然是醒酒的，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喝一下吧。”

　　端着那只碗喝了一口，酸甜适中的滋味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碎碎的蛋花和切成小块的番茄不用多加咀嚼，便能清清爽爽极其顺畅的一路滑落进胃里。

　　好喝！不对，这东西很难难喝吧。

　　徐遇安立刻换上一副勉勉强强的表情，又喝了一口。

　　苏月和坐在对面，没有动自己那碗面，只是看着徐遇安端着汤碗慢慢地喝着，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

　　“后天一早，赵姐和她老公还有母亲一起开车去机场，准备到外地参加她妹妹的婚礼，正好可以带你过去。我后天一早要去市里开会，不能送你了。已经通知了徐叔叔和周阿姨，落地后会有人到机场接你。”

　　在吃饭的时候聊破事的人，在此刻荣登了徐大小姐最讨厌物种的榜首。

　　徐遇安端着那只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忽然觉得这碗汤的味道里，多了几分临行前断头饭的感觉。

　　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了，哦了一声。

　　得益于这番茄鸡蛋汤的功劳，她这酒是醒的不能再醒了。

　　晚上，徐遇安背对着苏月和的方向躺着，盯着对面那面被月光照亮了一小片的墙壁，听着身后那个人平稳的呼吸声，悄咪咪的扯着被子蒙住了脑袋。

　　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在被窝里打开了闺蜜群。开始打字控诉苏月和赶她走，还不送机的罪恶行径。

　　徐遇安：某人要去开会，让我后天一早蹭别人的车麻溜滚蛋。

　　那一群嗷嗷待哺的猹，眼见天降大瓜，立刻在群里秒回。

　　曾静怡：哟，大半夜冒泡啊。你旁边那位家长没有提醒你健康用眼？

　　李咏恩：人家催你走不是很正常吗？你都在那儿赖了多久了？

　　陈广仁：就是，大小姐咱们还回香港吃饭吗？

　　曾静怡：哎呀呀，蜜月结束了嘛。舍不得走很正常。这一下又要分隔两地，那不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徐遇安憋着一口气打字，越打越快：搞笑，我发癫啊，谁会喜欢跟老女人住在一起！

　　她正打到兴头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按着屏幕，忽然感觉头顶的重量一轻，凉意猝不及防的从上方灌了进来。

　　觉察到被子从人头顶掀开了的徐遇安下意识转过身，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正对上苏月和的目光。

　　亮着屏幕手机还举在半空中，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明晃晃地亮着，在黑暗的卧室里像一个小型的发光体。

　　苏月和半靠在床头，目光从她手里亮着的屏幕上扫过，又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徐遇安尴尴尬尬又理直气壮地把手机往被子里一塞：“我跟朋友们说一声，让他们赶紧准备一堆俊男靓女、香槟party迎接我荣归故里。”

　　苏月和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荣归故里没有什么异议。她重新躺了回去，侧过头看了徐遇安一眼，开口问道：“明天晚上想吃什么？”

　　干什么啊，先是把人赶走现在又来给一颗糖是吧。吃吃吃，吃什么吃。

　　徐遇安把手机锁了屏放在枕头底下，整个人缩回被子里。丢下一句“随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埋头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徐遇安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她用那个丑杯子泡了杯难喝的速溶咖啡，又从锅里拿了苏月和留下的两个菜包。

　　吃完之后去客厅角落里，把那几只被冷落许久的行李箱拖了出来。拉开衣柜，看着那独属于自己的一半空间。然后伸手把衣服们拿下来，一件一件地叠好塞进行李箱里。

　　把箱子们被放回客厅原位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她又觉得这高奢定制款的玩意儿突然碍眼的要命，于是把它们往角落里推了推。

　　她又骑车去了一趟食堂，跟小禾和食堂的工作人员道了别。小禾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往她的盘子里多夹了一个鸡腿。

　　接着骑到了穆老的寨子里，在那间木屋里待了半个多小时。穆老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将一个本子递给了她。

　　深蓝色硬壳的速写本，里面夹着几十张画稿，全是穆老这些年画的一些纹样草稿和工艺分解图，有些页角已经卷了，有些铅笔线条已经模糊了。但他把它们整理得整整齐齐，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给她。

　　徐遇安接过来的时候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把本子抱在怀里，低头鞠了一躬。

　　回家的路上黄昏正好，天空被染成了一种金红色的暖调，像是把整片天空都浸在了一杯刚刚分离出来的温热蜂蜜里。路两旁的植被在夕光里泛着碎金一样的光泽，风一吹就翻涌起细小的波浪。

　　她已经不需要向人问路了，每一个岔路口都跟肌肉记忆似的知道该往哪边拐，甚至能用当地话跟路边坐着择菜的老乡打招呼。

　　骑到宿舍楼下把车停进车棚里时，离苏月和的下班时间还有十万八千里。她看了看手机里Mandy那一副谢天谢地的模样，刚打开她发来的日程表，便倒吸一口凉气的赶紧关上。

　　她走到三楼刚掏出钥匙，还没来得及插进锁孔，忽然看到门把手向下弯了一下。

　　门从里面打开，她和站在屋内的苏月和撞了个满怀。

　　徐遇安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又偏头看了看客厅餐桌上摆着夫人几盘瞧不太清楚，但却直冒热气的菜。
　　耳边是厨房里水蒸气从砂锅盖子缝隙里钻出来的嘟嘟声，估计在炖番茄牛腩，那股味道顺着穿堂风直勾勾往人鼻子里钻。
　　她看了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桌上的菜，最后又看了看苏月和，确认再三：“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苏月和侧身让她进来：“昨天加班了。”

　　徐遇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昨天某人来接自己的时候确实比较晚了，原来是提前把今天的工作挤出来了。

　　“哦，就为了今天能早点回来做饭啊。”

　　苏月和帮她从鞋柜上拿下那双水晶拖鞋，然后转身走向厨房，去伺候那一锅正咕噜咕噜冒泡的番茄炖牛腩。

　　“嗯，就为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