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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预备 那碗在床头 ...

  •   那碗在床头柜上躲了好一段往日回忆的面,最终被递到了苏月和手里。

      虽然热气已经散了大半,面条泡得有些涨,汤色因蛋液的散开而稍显浑浊东西,有失卖相。

      但苏月和却十分给面子地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地将它吃得一干二净,即便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的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攥紧了一般,连着舌头都发麻到品尝不出什么滋味。

      “进步很大。”

      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坐在床边假意玩手机的徐遇安终于放过了那些被她打开又关上的app们。瞥了眼连汤都不剩的碗底,徐遇安压了压嘴角,施施然地起身走到桌边。

      “不会评价可以不用评价,弄得像是我强迫你一样。”

      附赠了一双白眼给正拿着湿巾擦手的某人后,她向着那个空碗伸出手预备把它放到厨房去,没想却被半路劫了道。

      苏月和的动作快而稳,脱手而出的湿巾还未飘到地上,二人下意识的来回角力便以徐遇安的失败告终。

      得胜的苏月和并没有着急做些什么,她用指尖将那蜷握在一处的手掌一寸一寸地抵开,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上面新添的几道细小划痕。

      浅红色的痕迹交错在白腻的皮肤上,大概是在食堂搬东西的时候被什么蹭到时留下来的。

      “看什么看。”徐遇安试图把手抽回来,然而只是微微挣了一下,就在苏月和用指尖轻轻在划痕边缘逡巡的动作下定住了。

      理智告诉徐遇安该继续说些什么,但那点带着痒意的酥麻,让她的声线都不自觉抖了几下。

      “你……你不会是打算学什么霸道总裁。叫你的医生朋友来给我包扎,或者是连夜叫救护车带我去急诊吧?”

      “再过几分钟都愈合了。”苏月和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开始收敛的红色痕迹,又补了一句:“消毒了吗?”

      徐遇安抽了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拜托,我有基本常识的好吧。干嘛,你又要给我发乐于助人的好市民奖状啊?”

      苏月和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湿巾,丢进垃圾桶里:“空了给你写一张。”

      得了吧,之前允诺的那张还欠着呢。再说了,谁想要这种哄小屁孩的东西。

      徐遇安把湿巾团了团丢在一边,不再打算理这个空头支票推销员。撂下一句自己吃的自己洗后,便转身坐回床边的老位置。三两下将脚上那双丑拉吧唧的粉红拖鞋随意抖落到床边,扯过被子背过身,将自己裹成了蚕宝宝。

      然而等了足有两分钟,却不见某人有半分要去睡觉的意思,反倒是那熟悉的文件翻动声响和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钻进了耳朵。

      在听到了香烟从盒子里被抽出来的细碎声响时,徐遇安终于忍不住翻过身来。

      “你睡不睡?”

      听到这句话时,烟嘴那股熟悉的甜苦交叠的味道刚与舌尖打了个照面。沉浸在字里行间的苏月和在一个愣神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不好的习惯。

      她放过了近在咫尺的打火机,收回的指尖将文件翻了个页。本想将香烟取下的指尖,却被正在要紧处的文件勾引得先去翻页,含在唇间的烟随着说话时的动作微微颤动着。

      “你先睡。”

      不知道是气这人的敷衍,还是气她不珍惜身体,徐遇安的脾气一下子烧了起来。她扭过身子支着脑袋,不耐烦地话张口便来。

      “你开着台灯这么亮我怎么睡?再说了,就你刚才虚得连火都打不起来的模样,学什么精力旺盛的年轻人通宵熬夜啊。”

      苏月和把烟夹在指间,侧着身子看她。台灯暖黄的光在她脸上形成了一种深浅交错的明暗,平日里转瞬便消失的嘴角弧度,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那低八度的沙哑声音演出,坚持了许久。

      “怎么,我虚不虚的……你这就知道了?”

      这么一本正经的人突然冒出来一两句“骚话”,倒是让徐遇安这种纵横风月场多年的花花蝴蝶昏了脑袋、失了言语。

      她噎了许久,只觉得耳朵烫的厉害。接话是可不能接话的,怕是再多说两句要是扯到实践出真知的份上,那可就真下不来台面了。

      索性扯了扯被子,把下巴埋进被沿里,用嘴硬却已经没什么底气的调子回复道。

      “不想,怕你猝死。又是抽烟又是熬夜的,别到时候光荣了,让我当寡妇。”

      说出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其中的不对。等说完了才感觉那几个字在空气中停留了一下,接着如同一枚石子落进水面,荡开的涟漪正在悄悄地扩散出去。

      她没去看苏月和的表情,只在看到那根香烟被重新塞回烟盒后,蹭的一下转过身去,恢复了方才的造型。

      再然后是椅子被推回桌下的声响,接着是从卫生间里传来洗漱的动静,再之后那脚步声重新回到卧室。

      床垫微微沉了一下,被子被掀开又合拢带起的微风轻拂过徐遇安脖颈处的肌肤,像是在通知她某人已安全回归。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那个和往常一样的距离。安静了一会儿,苏月和的声音从枕头的方向传来。

      “过几天路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徐遇安猛地翻过身来,面朝着她的方向,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高了半个调:“你赶我走?”

      “你的合作商不是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吗?夏季新品来得及制作吗?”

      徐遇安张了张嘴,她想过苏月和可能会说的很多种理由。诸如这里的条件不适合她长住,工作太忙无暇照顾,雨季来临不安全之类的。却没想到苏月和会用这个来堵她的嘴。

      “好啊,反正我早就想走了。”脑子里排好的反驳全部堵在了嗓子眼,徐遇安重新翻身背对着苏月和的方向,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声音闷在枕头里,“你记得早点安排,到时候我一定第一时间跑路。”

      走就走,她还不想留了呢。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春天都过去了,她要去追盛夏灿烂远大的前程,谁要陪她一起陷在这漫长无边的雨季里。

      雨在两天后停了,天放晴的那一刻,徐遇安正站在阳台上看远处那些被雨水洗过无数遍的山,觉得那些绿色干净得像刚被重新上过色一样。

      后续的工作比雨落得还匆忙。道路清理的进度推进得很快,苏月和每天依旧早出晚归。徐遇安大多时候,能从对门的好邻居刘干事那里听到一些进展。

      哪段路通了,哪段还在抢修,物资车已经可以开到哪个村口了。相信不过几天的功夫,就可以通车了。

      她开始计划着跟这里的人道别,在心里列了一张清单,排在最前面的是穆爷爷。

      而当她提着一些水果和补品,推开那扇依然像往日一样虚掩木门的时候。穆老正坐在操作台前的穆老手里的活没停,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她手里那些东西,便知道她的来意。开口时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直截了当。

      “什么时候走?”

      徐遇安把那些东西放在墙角的小桌上,走过去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顺手拿起一块还没打磨完的银片用细锉刀轻轻修着边角。

      “两三天吧。这次回去,我打算在设计里面加一些当地的元素,还有您的一些技法。到时候还得请您指点。”

      穆老手里的锤子在银片上敲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一眼,那双被岁月打磨得锐利的眼睛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这么简单就放过我了?”

      “怎么可能呢。”徐遇安抬起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等我回去把草图初稿弄出来,还得麻烦您老帮忙看一眼。还有后续的合作,等着您来呢。”

      穆老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敲那块银片。叮叮当当的,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隔天她又约了小禾和阿朵以及在婚礼上相识的几个朋友,地方是苏月和在她来的时候跟他说的那家镇上的炒菜馆子,钱是苏月和早早放在大衣口袋里那叠预备给她“挥霍”的现金。

      虽然跟香港那些宽敞明亮,铺着定制的意大利亚麻桌布的餐厅相比,这里的包厢堪称叙利亚式装修风格。

      可当她坐在这张破旧的塑料凳子上跟大家就着米酒碰杯的时候,心里那些因离去而感到空落落的地方却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米酒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徐遇安大手一挥,带着几分微醺后特有的夸张架势说等回去了,就用卡车给大家寄好吃的。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被扫荡的差不多了,众人的话匣子也就打得更开了些。

      阿朵的脸颊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红,她端着酒杯拍了拍徐遇安的肩膀,顺着徐遇安刚刚吐槽的小时候受到的来自苏月和的“虐待”的话,接着说到。

      “苏主任几乎可以算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她来这边的时候我才上初中,一转眼我都结婚了。”

      小禾在旁边笑着接道:“大家都怕她,小时候在寨子里捣蛋,只要听人喊一声苏主任来了,那保管跑得比兔子还快。”

      正笑着闹着,有人半开玩笑地问了徐遇安一句有没有男朋友,她端着杯子晃了晃说没有。大家又说那苏主任呢,苏主任在这边这么多年也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她这种人谈起恋爱来,是什么样子的。

      徐遇安放下杯子,掰着手指数起来:“她也就有这么几分姿色,懂这么五六种语言。学历也还不错,工作能力也强。做事认真负责,责任心强的能撬动地球……。”

      桌子上的人听着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数到后来筷子都举在半空中快凉了,都在等她最后那句转折。

      徐遇安输了老半天,直到十根手指都数不下了,方才端起米酒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摆了摆手。

      “就她这种工作狂,要是真跟她在一起不得无聊死啊?每次笑的时候,都要拿着量角器和放大镜去看。也不知道什么人会看上她?死板得要命,谁知道她会喜欢那种类型啊?”

      她正说到兴头上,却忽然发现桌上众人的表情有些微妙的不自然。

      小禾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目光往她身后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然后低头喝了一大口米酒。阿朵则是偏过头去咳嗽了一声,接着若无其事地夹了一根折耳根塞进嘴里。

      在脑子里那根从童年时期就开始形成的灵敏警报,突然条件反射性地响了一下后。徐遇安的话锋在半空中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声音也从刚才的肆意飞扬,变成了一种故作深沉的郑重。

      “但是,我们的国家社会和人民就需要苏主任这样的人。凭她的能力和成就,凭什么要投入什么挑挑拣拣相亲婚恋市场啊?那是他们配不上她,不是她需要被挑拣。”

      说完了这一大段冠冕堂皇的话,自觉发挥完美的徐遇安方才转过身来对上那道目光。

      苏月和正站在包厢门口,一只手臂上挂着一件外套。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肩头还带着一点雨后的潮气。就这样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听了多久。

      而顺道一起过来接老婆的小杨,则尴尬的站在她的旁边,摸了摸鼻子,显然没预料到进来会撞上这么一出戏。

      徐遇安才不管这些,反正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她朝着门口的俩人招了招手,笑容带着微醺后特有的坦荡。

      “你们怎么来了?要不要一起吃点?”

      苏月和的眼睛扫过满桌或是装作云游天外或是低头装鹌鹑的人,点了点头:“不早了,接你回家。”

      在做众人立刻会意七手八脚地的站了起来,说正好我们也准备散了。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雨后特有的凉意和泥土的湿润,酒意被那阵凉风激得浮了上来,徐遇安被风吹得眯了眯眼,突然感到肩上平添了几分重量。

      一转身,只见给这群小醉鬼们结账,并且按照归家方向分完队的“大家长”,正将挂在手里多时的外套,裹在了她的肩上。

      徐遇安脑子昏沉沉的,嘴上本想怼上几句别想让我帮你拿衣服,身子却很诚实的跟着上了那辆破皮卡的后座。然后不管不顾地把脑袋靠在苏月和肩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她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在楼下停稳,苏月和正将她打横抱在怀里,跟驾驶座上的小杨和阿朵轻声告别,嘱咐他们回去慢点开。
      然而就在被抱着向着楼道口走了几步后,徐遇安却感到那动作突兀地停了下来。

      她窝在苏月和的怀里闭着眼睛,等了许久还是没有动静。终于在好奇心的驱使,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没想到,却正好对上苏月和低头看她的目光。

      这种对于自己“作妖”的了然眼神,永远带着种像是能瞬间把她扒光,然后一键恢复成小屁孩的出厂设置。

      “先下来。”

      你说下我就下啊,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微醺后特有的不讲理式的倔强瞬间发作。徐遇安搂着脖子的手反而收紧了一些,脚微微蹬了一下空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不管怎样就是不下来。

      “我刚才又没说错什么……我都喝醉了诶,你这人真小气。”

      苏月和看了她两秒,那两秒里徐遇安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世间一切的嘈杂。

      最后还是苏月和率先挪开了眼,像是无奈又像是习惯了地说了一句什么。只是徐遇安迷迷糊糊的还没听清,满脑子都是对着人小气的控诉。

      紧接着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那只原本托着她后背的手滑到了腰侧,又到了臀部的位置。

      这番明晃晃耍流氓的架势,瞬间让她脑子里的那点酒意全消。

      不是青天白日,啊不,明月当头的,苏月和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要干什么?

      只是徐大小姐嘴里那句“老女人耍流氓啦”的呼喊还没成型,下一秒却感到身子被人往上轻轻颠了一下,再然后她全身的重量就这么坐在了那人的手臂上。

      而当那只原本拖在她膝盖弯弯下面的手,猝不及防的被抽走的前一秒。由被公主抱到被单手抱的徐遇安,终于听清楚这人刚才说的话是什么了。

      抱紧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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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非全职写手,目前日更有些困难。本文随榜单跟新,没榜大概一周三更左右。如果没被抓着加班,有概率掉落。 若是各位读者大人们等的有些着急,或是尚有闲暇。在下的衣袖里还有两篇完结文《中年妻妻离婚指南》和《暗恋对象成天让我好好学习》可以呈上。 最后,祝您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