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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月亮 徐遇安不知 ...

  •   徐遇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有人把她抱了起来。整个人被稳稳地托在半空中的感觉,让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了一下。

      但在闻到一股熟悉的混着尚未洗净的酒气和沐浴露味道后,身体却比理智更早一步作出了选择。

      她毫不客气地往那个讨厌鬼的怀里缩了缩,含含糊糊地嘟囔了起来:“才不要……跟你睡。你跟望舒……睡去吧。”

      那人没有说话,只把她被轻轻放到了床上。刚刚换洗过的床单和被褥上,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混合香味。脖子下面空空的感觉,让她自顾自朝着身侧那个位置摸索了一下。

      苏月和拿着书桌上的枕头一转身,却见大小姐已经毫不客气的,将自己刚更换过枕套的枕头收用了,还点评了一句。

      “酒的味道……熏死人了。”

      徐遇安的挑剔是自小便出了名的,但在认准和用惯了某些东西与味道后,却又偏执的厉害。

      为了给这位十三岁的大小姐留住某一款用了多年的少众洗涤剂的味道,两家曾出面合资收购过一家破产的老牌洗涤用品制造企业。当然这件事在后面被包装成了两岸企业联手拯救国货,赋予其新价值新故事的新闻通稿。

      而提出这个主意的苏月和,在文件里把利弊得失理顺完,留下一句值得收购后,便提着收拾好的行李箱,不远跋涉千里的到了这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的地方扎根至今。

      苏月和将她枕了一段时日的枕头换上新的枕套,弯腰把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你的枕头,换好了。”

      约莫是贴在耳边说话的缘故,苏月和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日里还低了两度,那种不刻意为之却露出来的性感简直要命。只是那话里“高抬贵首”的意思,却让徐遇安格外不爽。

      小气!又不是睡她苏月和,睡一睡她的枕头又怎么了。自己都枕着了,那就是自己的了,哪有换来换去的道理,也不见某人昨晚有多客气。

      大小姐翻了个身将侧脸埋进枕头里,又扯过被子将自己的后脑勺蒙住,摆明了一副别来打扰我睡觉的模样。

      晨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天空是透着介于深蓝和浅灰之间的颜色。阳台的门被轻轻拉开又合上了,发出一声细微的滑动声。

      苏月和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那只在唇上含了已经有半分来钟的烟嘴,正用一种逐渐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的特有甜意,勾着她尚能抑制的瘾。

      不知道何时购买的塑料打火机,刚被她从厨房的抽屉里翻出来。连着按了好几下,才终于赏脸点着了第一缕火星。那暗红色的火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白烟在晨光里缓缓升起。

      十块钱的香烟是她两个月前忙到连轴转的时候买来提神的,当地的牌子口感不烈、劲道柔韧。吸完后嘴里会残留一股淡淡的苦味,配上一口浓茶堪称加班利器。

      她的瘾本就不算重,加上有些日子没抽了,第一口吸进去的时候被猝不及防的呛了一下。偏过头低低地咳了一声后,她把烟夹在指间,抬头望向远处那层披在山腰上的晨雾,被风慢慢地扯动着。

      这是徐遇安来到这里的第二十一天。心理学上说,人形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

      食堂阿姨给她打饭时会刻意少些辣菜,偷偷加餐更是常态。小禾会跟她相约着去哪里逛逛,脸上积压许久的愁绪都被冲散了不少。

      村里的孩子们会围着这位给他们分零嘴的姐姐甜言蜜语上好久,隔天拿着自己长辈嘱咐的“回礼”塞满车筐。

      不知怎么“混”到一块去的刘干事会给她带镇上那家混沌当夜宵,然后扭头向苏月和这位“家长”要钱。

      似乎只要徐大小姐想要,她就能轻易地获得一切人的喜欢。当然,其中也包括苏月和。

      苏月和曾以为自己喜欢看雪也喜欢冬天,那种难得独处的安静最适合洗涤周身的疲惫。

      而当穿着一身红斗篷、扎着俩辫子,打扮得跟年画娃娃似的徐遇安,举着一只刚从枝头折下的腊梅跑进来,说要用梅花换热巧克力的时候,她险些被那骤然闯入的喧嚣和色彩晃着了眼。

      一个独自经历过太多冬季,看过太多山和雪的人,往往有着对春信的敏感与深沉的渴望。

      从当年激动到能在雪地里打滚的小屁孩,长到了如今的十二岁。新鲜劲早早退去后,徐遇安也不知道这一片白茫茫真干净的景色里有什么好看的。

      但她依旧耐着性子学着苏月和的模样装深沉,端着热巧克力蹲在门槛上陪她看雪。只不过这深沉装了几分钟,便实在无聊的装不下去了。她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糖霜,说天天下雪哪里都不能去好无聊,春天什么时候能来。

      苏月和教她冬去春来,但徐遇安说香港没有冬天。

      苏月和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徐大小姐本就不必要跟常人一样跋涉过漫长的冬季,去寻找那些微乎其微的春的消息。她的人生,可以永远是春天。

      这种近乎对于“鲜活”的屈从,或许能与那称之为“喜欢”的东西相提并论。但若是论及“爱情”又缺了标的,因为苏月和没有过“爱人”的经验。

      但无论如何,她从始至终都在清楚的认知到一件事情。自己这般年纪,去享用另一个人的青春是一种罪过。

      当母亲跟她提起这场“联姻”的时候,她甚至连那些后缀的理由都没听完,便下意识地说了不合适。

      母亲没像以往那样对这些话题就此打住,反倒接着说徐遇安已经同意了。不是徐家应承,而是当事人点头。但她依旧没有过多思考,仍然把不合适说了一遍。

      最后是苏奶奶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你还不同意呢,人家小丫头配你才亏本呢。你这把岁数这个脾气和工作,我还舍不得把我那乖乖小丫头给你呢。又不是真让人嫁给你做老婆,也就挂个两年名头,等之后解除就成了。

      一个个冠冕荒唐的理由铺就成了台阶,最终她的自私说服了自己。她答应了徐遇安“各过各的”这样的补偿条款,想着用自己能补偿的一切去对她好一点,来换取这段生活中一些色彩能短暂的留存。

      但夏天要来了,她要习惯送别春天。一如她习惯长久的凝望,那一片白色的人间万物。

      烟燃烧了大半,一截长长的烟灰挂在末端没有落下来,像是也在犹豫着什么。

      穿堂风从走廊那边穿过阳台,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从她的衬衫下摆灌进去。

      徐遇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来,带着刚醒时的那种沙哑和慵懒,却依然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戏谑和从容:“哟,这是哪个五好青年,大早上的在抽烟呢?”

      受到惊扰的烟蒂在指关节处停留一瞬,又无声无息的落到了地上。

      徐遇安倚在阳台门框上,晨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浅蓝色的家居服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睡得有些毛躁的头发翘在耳侧,下巴微微抬着,用那双带着刚醒时湿漉漉清醒的桃花眼,看着苏月和指间那支正燃着的烟。

      苏月和把烟按灭在蚊香盘充作的烟灰缸里,回头看了徐遇安一眼,声音还带着点被晨风浸过的凉意。

      “偶尔抽一根,没烟瘾。收拾一下,一起去食堂?”

      徐遇安切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走回屋里换衣服去了。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晨光已经完全铺开了,天空是那种干净到让人想深呼吸的浅蓝色。苏月和跨上自行车的时候徐遇安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后座上,自行车沿着小路往前滑去,晨风迎面吹来。

      骑出一小段距离,苏月和拨动了两下车铃,让那个霸占路中间的大黄狗挪一下位置。

      “昨晚多谢了。”

      徐遇安本来正歪过头看着路边在晨光里迅速向后退去的灌木丛发呆,听着她这话后,故意拖长了语调回应。

      “看来某人还记得昨晚对月吟诗的光辉事迹啊?那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望舒是什么意思?”

      苏月和蹬车的节奏没有变化,车轮碾过路面上一片被露水打湿的落叶,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跟路边一个挑着担子走过的老乡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开口解释:“望舒在诗句里指代的就是月亮。”

      徐遇安握着苏月和外套后摆的手紧了紧。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把某个被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轻轻扎破,那些画面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小学三年级的中秋节,苏家一大家子陪着姑婆在花厅里吃了团圆饭后便各自散去了。苏丝弦被她爸妈带回家去了,临走把手工课上做的兔子灯留给了她,说是陪伴她这个小可怜蛋。

      徐遇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让她赶紧走吧,多留一秒钟都碍眼。又垫着脚跃过人群看了眼正在送别长辈们的苏月和,见她实在没空搭理自己,便提着那两盏丑东西回了房间。

      爸妈和臭老哥送来的礼物是一些衣服玩具和巧克力,她扫了一眼就让阿姨帮忙收起来了。

      眼下没了人斗嘴,她就一个人窝在自己房间的那张雕花木桌前,看着台灯下摊着一本小学语文作业本发呆。

      放假前语文老师布置了一项中秋作业,回家征集与月亮有关的诗句,节后到课堂上来分享。她翻了半天那本苏月和之前买给他的卡通版古诗三百首,看着那些老生常谈的诗句,只觉得没劲,但又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能写。

      就在这时候,苏月和带着俩佣人,提着好些个月饼礼盒推门进来。那些花花绿绿的盒子摞在桌子一角,比她人还高。

      老太太又糖尿病,苏月和向来不喜欢这些甜腻的东西。以往旁人送来的月饼都是让家中的两位小祖宗先挑,剩下的才散出去另作处置。如今倒是不用抢了,全都是她的。

      徐遇安从书桌前跳下来,扒拉着那些盒子。拆了个新式的冰皮月饼咬了一口,嫌弃地丢开。又拆了几个新式的水果味和肉馅的,但都不满意。最终还是认命地拿了一个蛋黄莲蓉的,切成小块用叉子慢吞吞地吃着。

      她嚼着月饼走回书桌前,把那本古诗三百首往苏月和怀里一塞,“你帮我挑有关月亮的诗,我不要那种人人都知道的。”

      苏月和接过了那本书,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翻开书页,又抽了一张草稿纸出来,低着脑袋帮她誊抄起来。

      徐遇安则端着那个小盘子,叉着一小块蛋黄莲蓉凑到苏月和身边“监工”,下巴几乎要搁到她的肩膀上。

      当看到纸上出现“望舒”这两个和某位学妹名字一样的两个字时,那眉头皱的跟别人欠了她一学期的零嘴似的。

      她连忙伸出沾了点油渍的手指,重重地戳了戳那两个字,“这不是月亮。”

      苏月和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伸手用指腹帮她擦去了嘴角沾着的一小粒蛋黄渣,耐心给她科普:“望舒就是月亮的意思。”

      徐遇安才不管这管那的,直接夺过她手里的笔,动作干脆地在那行字上划了一道长长的横线。直到把那两个字彻底盖住,才心满意足地把笔重新塞回某人手里,仰着小脑袋哼了一声。

      “不要。”

      车轮碾过路面上那颗小石子的震动,把她从记忆里拉了回来。徐遇安在后座上撇了撇嘴,别扭的说出与当时一模一样的后半句话来:“月亮就是月亮。”

      苏月和没有像那次一样给她解释一堆典故,只是继续踩着踏板,过了几秒才应了一声:“嗯,月亮就是月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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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非全职写手,目前日更有些困难。本文随榜单跟新,没榜大概一周三更左右。如果没被抓着加班,有概率掉落。 若是各位读者大人们等的有些着急,或是尚有闲暇。在下的衣袖里还有两篇完结文《中年妻妻离婚指南》和《暗恋对象成天让我好好学习》可以呈上。 最后,祝您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