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天边月》清悦天蓝

33、【重振】 麻烦帮忙扔

　　穆老板今天开的车很低调。

　　裴玥和穆老板去了车上。

　　穆老板没带司机，他亲自开。两人上车后，穆老板问裴玥，想去哪儿。

　　裴玥坐在副驾驶上，这不是他自己想坐的位置。只不过因为穆老板亲自开车，坐在他旁边会显得比较方便。

　　裴玥又问了一遍，许霄远为什么没亲自过来。

　　穆老板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捻在嘴角咬着。咬了一会儿也没点燃，但看得出接下来说的话他一定很想边抽烟边说。

　　“月，很抱歉因为我的不了解，把你介绍给了许霄远。”

　　穆老板抓了一下头发，他今天确实是带着使命来的，如果有选择，他真他妈希望时间能倒回到去年三月份，把裴玥这个人调查清楚了，再拒绝答应许霄远的“横刀夺爱”。

　　因为这趟浑水实在是太深了，一些尘封往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翻上来的。到头来他不得不狠下心去伤害裴玥，可他不想伤害裴玥，裴玥真他妈无辜。

　　穆老板的声音顿了顿，许霄远交代他的那些更伤人的话他终究还是没能全部说完。

　　他直接跳到了最后一步，他从驾驶座的车门门缝中拿出了一个牛皮档案袋，他将档案袋递到了裴玥面前。

　　他观察着裴玥，真的很害怕，让裴玥陷入崩溃。

　　“这些都是，许霄远给你的。”

　　“香港两套房，地皮都在太平山。北京三套暨城三套。北京研究院的一座核心实验室也以你的名字参股21%，还有美国英国各一条街的地皮署名。”

　　“我呢，也给你弄了点东西。但是我没霄远那么有能耐，能在学术上帮助你。我就给你在马尔代夫买了个小岛子，你要喜欢，可以弄成什么旅游度假岛，赚收益。”

　　穆老板把袋子放到了裴玥的膝盖上，他还是没忍住，把烟点燃了，抽了一口后降下来车窗，将烟雾全都吹到了外面去。

　　还是有路过的老师往他们这边看，有熟悉穆老板的人还是想过来打招呼，但穆老板根本没心情，他勉强笑了笑，又吸了一口烟，吐了出来，对裴玥继续说道，

　　“如果还有想要的，你也可以继续提，什么时候都可以，缺什么都可以来找我。”

　　“许霄远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以后你和他不会再见面了。”

　　“.…..”

　　裴玥拿起那牛皮袋，打开细线，翻了翻里面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拿出来，也没有认真看。他合上袋子封口，将那袋子的边缘，捏皱了一圈。

　　“他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十年，整整十年，这十年的时间里，许霄远都没有喜欢过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穆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他摸了一下呢子大衣的口袋，拿出来手机。

　　他翻手机的动作都带有些许犹豫，但还是翻出来了一个陈年旧视频。

　　穆老板打开视频，把手机放到了裴玥面前。

　　裴玥死死的盯着屏幕，因为画面左上角的拍摄日期，是九年前。

　　许霄远突然离开他的，第二年。

　　十九岁的许霄远的脸庞还是裴玥最熟悉的那个有着青涩少年气的许霄远，但画面里的许霄远又和十八岁时有些不太一样。

　　十九岁的许霄远，眼神中含了不少忧郁。画面里的许霄远胡子拉碴，头发也长长了不少。高中时代的许霄远永远都是清爽干净，这与裴玥记忆里的许霄远大相径庭。

　　十九岁的许霄远面前放了一只生日蛋糕，旁边有一圈朋友在围着他唱生日歌。

　　十九岁的许霄远好像从少年一下子蜕变成了大人，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没了，似乎从一团烂泥中刚走出来。他的眸子变得成熟，心智变得沉稳。他盯着那个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看了好久，忽然有个端着果汁盘子的漂亮女孩从他身后走了过来。

　　模糊的画质里，宣雅给大家分了高脚杯饮料。她坐在了许霄远身边，许霄远暗淡的眸子里，稍稍亮出微弱的活人感。

　　宣雅亲了亲许霄远的脸颊，许霄远笑了一下，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周围人都在起哄。

　　许霄远说，感谢宣雅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过去的时间，还好，有大家的陪伴。

　　礼花爆竹在身后澎湃响起，许霄远搂着宣雅接了吻。那吻的似乎是真的深情，恍若高二那年，许霄远跑到裴玥家的楼下，爬到他家的阳台里，借着月色小心翼翼敲开裴玥的嘴唇。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裴玥全部看完了。

　　牛皮纸袋掉落到了脚边，手机也重新还给了穆老板。裴玥抬起头看着前车窗的窗户外，他的眼睛努力睁的很大，似乎像要极力去看清前面的东西。但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一层水沿着他的脸颊，滑落至了下巴。

　　啪嗒。

　　高中统考的阅卷结束，裴玥忽然就从暨大辞职。

　　裴玥的辞职直接惊动了校长，学校人事处的领导接二连三过来给裴玥做思想工作。

　　郑校长直接放了狠话，如果裴玥执意要辞职，那么他手底下那些学生都将毕不了业。所有人都知道裴教授疼学生，郑校长想，这样裴玥肯定就能留下来了。

　　然而裴玥的辞职意向比任何决策都要坚定，裴玥说，如果学校不批他辞职，他就把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带着自己的职称给挂网上。

　　裴玥处理好学校事情的尾巴后，买了张去西藏的火车票，一个人跑西藏去转了一圈。

　　他从西藏回来，整个人都给晒黑了一圈。暨城的小公寓也给挂网上正在出售，裴玥联系了一个前年从他手里毕业的博士，博士正在深圳的大厂工作，搞游戏开发的。

　　裴玥在电话里和那个博士生说，自己已经辞职，现在有想要个人创业的打算。

　　学生受宠若惊，当即就打算飞暨城来探望恩师。没想到裴玥却说不用他过来，他直接去深圳找他。

　　即将进入年关，去往各个城市的高铁票也开始稍加紧张。裴玥去了深圳，在南山区订了一个月的酒店。他来深圳的第二天就见了以前的博士生，两个人找了家茶餐厅叙叙旧。

　　小罗博士也有一年多没有见过裴教授了，吃饭期间可个劲儿对裴玥说着还是以前在实验室时过的日子舒坦。裴玥笑了笑，说当时大家不都背后里蛐蛐他要求严格嘛。小罗博士哭丧着脸，哀嚎裴玥以前虽然严格，但护短也是真护。

　　“工作当牛马开始扛锅了，才懂得以前老师您是真心把我们当人啊……”

　　小罗博士：“老师，您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辞职了？院长卡您职称啊？”

　　裴玥托着腮，盯着桌子上新上来的海带绿豆汤。他其实理解不了海带怎么能和绿豆放一起煮，但小罗跟他发誓这道菜绝对好吃，拿他项目的成功率来保证。

　　裴玥用勺子搅弄着碗里的绿豆，他浅尝了一口，确实还可以。他垂了垂眸子，用满不在乎的语调，轻轻松松说道，
　　“老高能卡我职称？别把你导儿想得太拉跨了嘛。”
　　“在那边谈了段感情，被人甩了，失恋了，不想待在那儿了。”

　　“.…..”

　　其实对于裴教授的感情，小罗在读书时也都跟同门八卦过，说什么的都有，他毕业了也听到过裴教授多年不结婚其实是同性恋这种言论。

　　小罗一摔筷子，义愤填膺，他说那怎么能就这么便宜了那个渣子呢？应该硬刚报复回去呀！

　　裴玥把那碗绿豆汤喝完了，果然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他摘掉眼镜，揉了揉太阳穴，他看着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学生，忽然就感觉其实失恋也没什么不好，你看还有人愿意为你出谋划策。

　　裴玥双手摊了摊，真的完全不在乎的感觉，他说不至于，真的不值当。主要还是想换个活法，当老师也很无聊，想做点别的，比如成立个工作室研发游戏之类的。

　　小罗一听裴玥居然要单干，一下子就将裴玥的“感情灾难”都抛到脑后去，特别激动。裴玥之所以能那么年纪轻轻就干到博导，当然全靠他专业本领过硬。当年小罗读本科时，就已经有过好多大公司来挖裴玥去当技术人员。

　　裴玥把自己单干的具体计划一一和小罗都说了一下。

　　裴玥回到酒店，桌子上的果盘里放上了酒店新给的新鲜水果。裴玥洗了一只苹果，坐在沙发上啃。他边啃边重新打开电脑，研究晚上小罗说的提议。

　　电脑下载程序的功夫，裴玥收到了原青岩给他发的问候信息。

　　原青岩关心了几句裴玥来深圳后的生活适应程度，还叮嘱裴玥，最近深圳会下暴雨，记得准备好保暖措施。

　　裴玥看完，就退出了对话框，没有做任何回复。

　　他与原青岩的关系，在他和许霄远彻底结束那一刻，也终于是退回到了最普通朋友的位置。

　　有时候会想，如果三月份和他成了的是原青岩，会不会，后面他与许霄远的结局，不会变得如此的狼狈。但裴玥在西藏时对着布达拉宫复盘了好多遍他和许霄远的路，他发现他应该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因为从一开始，于许霄远而言，他的爱就是多余的。

　　如果没有许霄远，或许原青岩会是一个很好的情人。但世间没有如果，他人终究不是他裴玥的良人。

　　裴玥琢磨了很久工作室选址的问题，苹果啃完了，手机忽然又动了动。他看了眼是个陌生的号码，以为是小罗帮忙联系的合伙人打来的，起身边准备去扔掉苹果核边接起了电话。

　　一接起电话，对面暨城的口音瞬间将裴玥专心于工作的思想给打散。

　　对方报了一下家门，暨城南区的售楼中介。

　　裴玥的小公寓，就是他们在负责帮忙售卖。

　　裴玥微微惊讶，问房子还有什么问题吗？

　　售楼中介说房子完全没有问题，只是今天白天，他委托出售的那座公寓的收件箱里，突然又被邮寄来一个包裹。

　　“什么包裹？”裴玥更加意外了，按理说认识他的人，都应该已经知道，他辞职离开了暨城。

　　“是个蛮贵重的物件。”售楼处回答，“送件都是特快，和收发室说的里面都是贵重物品，好像是特殊定制的银质饰品。”

　　“发件人姓许，发件地址是城南半山那边，这个应该是裴先生您的包裹吧？”

　　“.…..”

　　城南半山，一个这一年里，他再熟悉不过的地址。

　　裴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捏紧，他垂下眼眸，半晌，轻声道，

　　“是我的包裹。麻烦帮忙扔掉吧，我已经不需要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