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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馋 元旦放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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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放假三天,叶勤本来计划好了要在家里把案卷材料整理完,顺便把杨述扔了半个月的厚衣服送去干洗。杨述这个人在这方面完全没有概念,大衣穿完了往沙发上随手一搭,压得都是皱褶,羊绒衫脱下来团成一团塞在衣柜角落里,拿出来都变了形,叶勤每次收拾的时候都觉得还好杨少爷有钱,不然他真的供不起。
毕业一年了,校友聚会的邀请来了,叶勤本来不想去。但杨述说了,咱们这行职场上校友关系是很重要的,维护很必要。毕竟A大法学院在A市法律圈的人脉网密得像蛛网,今天饭局上的同学,十年后可能就是某个律所的合伙人、某个法院的审判长、某个公司的法务总监。杨述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正经,像是他真的在认真规划两个人的职业前景。叶勤看了他好一会,把杨述看毛了。
“你盯着我干嘛?”
“你以前从来不考虑这些。”
杨述被噎了一下,耳朵尖红了一瞬,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以前是以前,现在咱俩一起过日子,能一样吗?”
叶勤就点了头。
聚会的地方是学校东门外面一家烤肉店,杨述的同门师兄组的局,来的人不少,两张长条桌拼在一起,坐了十几个人。杨述和叶勤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落座了,炭火烧得正旺,铁网上铺满了五花肉和牛肉,烟雾混着肉香从抽风口卷出去,整个包间里暖烘烘的。
杨述推门进去的时候,一桌人齐刷刷地抬起头。叶勤自大毕业还没参加过这种聚会,今天他能来,在座的人多少都有些意外。
杨述拉着叶勤在靠边的位置坐下。叶勤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杨述给他买的。
肉烤好了,酒也倒上了。桌上的人边吃边聊,气氛很是热络。杨述和旁边的师姐聊着最近的趣闻,叶勤安静地翻着盘子里的烤肉,偶尔被问到才答一两句。
然后坐在桌子那一头的陈荣开口了。对,就是那个杨述的出轨对象。
陈荣是比杨述高一届的学长,现在在一家本地所执业。人长得不差,家里有点小钱,嘴皮子也算利索,在法学院的时候追过不少人,杨述是他追过的其中一个。说是追,其实就是请吃了两顿饭、在图书馆“偶遇”了几次。
其实那次之后陈荣又联系了杨述两次,但是杨述没搭理,后来干脆拉黑了。陈荣被杨述拉黑之后恼火了一阵,但也没太在意。他本来就花心,转头又有了新目标,很快就把杨述这茬忘了。直到最近,他在校友群里听人说杨述和叶勤在一起了,才忽然想起这回事。
杨述和顾均的事他知道,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年轻有为,杨家有钱就喜欢这种稳定的专业人士,可以理解。那时候他还是学生没什么实力,但是现在杨述跟叶勤在一起了,陈荣怎么想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家世相貌可比叶勤强多了。陈荣的好胜心最强,此时一桌子吃饭颇有些被杨述折了面子的感觉,心里就想着要找回场子,杨述硬,他惹不起,但是叶勤就好拿捏了。
“叶勤,”陈荣端着酒杯,隔着大半张桌子看过来,脸上带着笑,“听说你现在住在杨述那儿?”
包间里的交谈声低了几度。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叶勤放下筷子,看着陈荣,表情没有变化。“是。”
“挺好的,”陈荣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炭火的烟雾里显得意味深长,“杨述他们家那房子我知道,晨光花园,大户型,南北通透。啧啧。”
他没有说什么,但是那两声啧啧里的轻视代表了都有敌意。
桌上彻底安静了。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油滴在木炭上溅起一小簇火星。
杨述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他刚要张嘴,叶勤按住了他的手。
杨述低头看了一眼叶勤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又抬头看叶勤的脸。叶勤的表情很平静——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像是一堵被江水冲刷了千百年却纹丝不动的石壁。
然后叶勤转过头来,一只手扣住杨述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吻。是深吻。叶勤的嘴唇压下来,舌尖直接撬开了杨述的牙关,带着炭火气和啤酒的微苦,吻得又深又慢,像在品尝一道等了很久才上桌的菜。杨述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短路了——他睁大眼睛,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像一只被突然拎住后颈的猫。
这还没完。
叶勤的另一只手顺着杨述的后背滑下去,扣在了他的屁股上。
当着十几个校友的面。
杨述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后背像拉满的弓一样拱了一下,手指攥住了叶勤毛衣的前襟。他能感觉到叶勤的掌心贴着自己臀部的弧度,隔着牛仔裤的面料,温度烫得惊人。
包间里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卧槽——”
“叶勤你可以啊!”
“开房开房开房!”
有吹口哨的,有用筷子敲酒杯的,有拿手机拍照的。杨述的耳朵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耳垂红到耳尖,红得几乎透明,耳垂像两颗熟透了的枣。
陈荣的脸色变了。他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被冻住了,和脸上的肌肉一起扭曲成一个难看的角度。他看了看叶勤扣在杨述后脑勺上的手,又看了看叶勤放在杨述屁股上的另一只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酒杯往桌上一摔,起身拎着外套走了。
包间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叶勤这才放开杨述。
他松开手的时候,杨述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上面还沾着一点水光。叶勤用拇指帮他擦了一下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然后叶勤转过身,面对一屋子还在起哄的校友,笑了笑。
“今天官宣,”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谢谢祝福。”
起哄声更大了。有人喊着让加菜,有人嚷嚷着要叶勤喝酒,有人已经开始在群里发刚才拍的照片。杨述坐在椅子上,嘴唇上还残留着被吻过的触感,整个人像一台被强制关机又重启的电脑,屏幕亮了,但系统还在加载中。
他偷偷伸手扯了扯叶勤的衣角。
叶勤侧过头来。
“你为什么摸我屁股?”杨述的声音压得极低,用的是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勤看着他,眼神坦荡得像一望到底的清水。
“他想说我傍大款。”
“这跟你摸我屁股有什么关系?”
“我才不是傍大款。”叶勤的声音也很低,低到只有杨述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认真,“我是馋你身子。”
杨述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叶勤那张正直的、坦荡的、毫无愧色的脸,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觉得自己自从跟叶勤在一起之后,就一直在不断刷新对这个人的认知。以前他认识的叶勤是什么样的?沉稳,克制,有分寸,从不越界。杨述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找了个品性高洁、坐怀不乱的君子,后来发现自己的认识有点偏差……
现在这个君子当着十几个人的面,把手放在他屁股上,理由是“我馋你身子”。
“叶勤,”杨述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放弃挣扎的疲惫,“你以前根本不是这么厚脸皮的人。”
叶勤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烤得刚刚好的牛肉放进杨述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这不叫厚脸皮。”
“那叫什么?”
“我这叫实诚。我们农村人不搞虚的。”
叶勤边说边把牛肉在蘸料里滚了一下,推到杨述面前。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照得格外清楚。
杨述看着碗里那片牛肉,又看了看叶勤已经开始吃下一块肉的正直侧脸,在心里把“实诚”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最后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夹起那片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笑了。
叶勤侧头看他。
杨述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口,歪过头,凑到叶勤耳边。
“那今晚让你好好解解馋。”
说完他坐直了身子,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加入了对面几人关于某个案子的话题,语气专业得体的同时嘴角还带着一个端正的社交微笑,好像刚才凑在叶勤耳边说那句话的人不是他。
叶勤的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把烤网上焦了的那片五花肉夹进自己碗里,把新烤好的留给了杨述。
炭火噼啪响着,包间里闹哄哄的,有人喝多了开始唱校歌,有人在争论某个指导性案例的适用条件,有人举着手机让叶勤和杨述再来一个。杨述摆手笑着说别闹了,耳尖还是红的。
叶勤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翻着烤网上的肉,把杨述爱吃的不爱吃的分得清清楚楚。
晚上回到家,杨述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被叶勤从背后抱住了。叶勤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
“我饿。”
杨述的鞋脱了一半,一脚穿着拖鞋一脚光着踩在地板上,被他抱得整个人往后仰进叶勤怀里。杨述被叶勤转过来吻住的时候,心想自己刚才在烤肉店就不该嘴贱。
但叶勤吻他的方式让他忘了嘴贱这件事。杨述被他吻得后背抵上玄关的墙壁,没开灯,屋里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城市的夜光,在叶勤的侧脸上勾出一道很淡的轮廓,他的眼睛很亮,眼神专注的看着杨述。
杨述在黑暗里摸到叶勤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
“你今天在烤肉店,”杨述的声音很轻,“是不是故意的。”
叶勤轻轻勾了勾唇角,杨述感觉到他嘴角弯起的弧度贴着自己的掌心。
“是。”
“为了气陈荣?”
“不止。”
“还为了什么?”
叶勤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杨述的手腕内侧,沿着那只银镯子上方一寸的位置慢慢吻过去。杨述的呼吸乱了,手指蜷缩起来,指甲轻轻划过叶勤的耳后。
叶勤的声音从杨述的掌心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他很少显露的、孩子气的执拗,“……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被我锁死了。”
“叶勤。”
“嗯。”
“你以前真的不是这样的。”
叶勤停下来,抬起头。他的面容隐在黑暗里,杨述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近,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以前是以前。”叶勤说。
杨述等了几秒,没等到下半句。“现在呢?”
叶勤在黑暗里吻了吻他的眼皮。
“现在你是我的了。不用装了。”
杨述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杨述把叶勤的脑袋按下来,主动吻了上去。
叶勤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