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静待其时 “一切皆因 ...

  •   “施主?”身侧响起僧人的声音。

      女子收回目光,按下心中的疑虑,在僧人的指引下走进了屋子。

      燕京的雾隐寺之所以声名远扬,其一是因为它百余年的悠久历史,其二,就是面前这位净尘大师了。

      净尘大师是雾隐寺的住持,不仅佛法造诣深厚,而且于天文测算一事上也颇有见地。更有人说,他还懂得占卜之术,于是五湖四海的人便纷纷而至,争先恐后地向他求问自己将来的运势如何。

      李如意初听此话时只觉得无比荒谬。佛教戒律有言,出家之人不得习学外道之术,干涉他人因果。况且,人的命运怎可能如此轻易就被人窥见?

      若真如传闻所说的那样,想来他与街边那些测字算命的道士也并无不同,都是招摇撞骗的骗子罢了。

      她此次上山是为了替死去的亡灵祈福,本就没有向人求问的打算,可转念一想,既然来都来了,何不过来见识见识,也好叫她看看这位净尘大师的庐山真面目。

      但结果却叫她大吃一惊。

      不似想象中的猥琐模样,眼前之人长得慈眉善目,瞧着宁静又祥和,就算没有得道高僧的身份,也算得上是一个和颜悦色的老者。

      思及此,李如意的态度就恭敬了许多,诚恳地望着他道:“弟子心有疑惑,困扰已久,还望大师能为我解惑。”

      净尘大师轻轻笑了笑,像是早已料到了此等情形,不等她开口询问,就悠悠回道:“施主心中既已有了答案,何必又要问询旁人的意见呢?”

      李如意目光一震。

      老实说,方才那个僧人说的话她虽感到有些讶然,却没有放在心上——来雾隐寺的香客大多都是为了求个心安,寺里的僧人也惯会顺势说些好听的吉祥话,所以她也分辨不出那句“等候多时”到底是真是假。

      可她明明还没说什么,眼前的老者却能一口道出她心中的困惑,可见空穴来风必有缘由,这位名扬四海的净尘大师说不定真有几分真本事。

      “大师,”李如意身子微微前倾,半是急切半是紧张地问道:“敢问弟子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达成心中所愿?”

      净尘大师掀起眼皮注视着眼前人。

      今日天色阴沉,屋里点上了蜡烛,在明亮烛火的映照下,女子的眸光亮得骇人,里头仿佛燃烧着一簇不灭的火光。

      渐渐的,眼前这张脸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稚嫩的面孔。

      净尘大师愣怔一瞬,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桩旧事来。

      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似乎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少年顶着风雨跪在屋门外,祈求能够见他一面。

      他早已料到少年因何来此,也能明白少年心中滔天的恨意,可他是修行之人,不能也不该插手他人的因果,所以一直闭门不见。

      可少年却像是铁了心一般,足足在外头跪了一天一夜也不肯离去。

      那年的雨比今日大得多,直到夜半也没有停,冷风在屋外肆意地呼啸着,仿佛要把人给吞噬进去。少年拒绝了僧人递给他的油纸伞,任由自己被大雨浇了个湿透,只一言不发地跪在门前,倔强又执拗。

      最终,净尘大师还是心软了。

      他把少年叫到屋中,苦口婆心地劝道:“吾乃出家之人,不能插手世俗的事务,亦不可能帮着你去算计旁人。”

      “回去吧,以后也别再来了。”

      “大师,”少年没有离去,只默默攥紧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人,虔诚开口道:“我来此并非是要强求大师帮我复仇,我只求能跟在您身边学习天文测算之术,仅此而已。”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净尘大师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叹了口气,到底是应了下来。

      在那之后,净尘大师便潜心教授少年天文测算之术,在学习的空闲也会不厌其烦地劝解他,劝他放下心中执念,莫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害得自己陷入无尽的黑暗。

      但那不是一条,也不是两条,而是十四万条无辜之人的性命,任谁也不可能轻易放下,更何况是亲眼得见了这一切的楚郁离呢?

      这么多年过去,楚郁离始终没有一刻松懈过,也不曾停下复仇的脚步。

      而净尘大师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万劫不复。

      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得不去做的事,纵使知道前方遍布荆棘,也会义无反顾地向前走去。七年前净尘大师拦不住那个满心仇恨的少年,七年后的今天也同样无法制止面前固执的女子。

      良久,净尘大师微一沉吟,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李如意不解:“这是何意?”

      “一切皆因缘而起,亦因缘而终。”他轻哂一声,“万事万物当以平常心对待,莫要急躁。时候到了,一切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

      书上说:佛音甚稀有,能除众生恼。

      许是菩萨保佑,从雾隐寺归来后,一连十多日,李如意都没再做过噩梦。

      近来天气炎热了许多,连空气中都泛着一股难言的燥热。玲珑去小厨房端冰酥酪去了,本就宽敞的屋子就显得更加安静。

      李如意坐在桌前,捧着脸默默打量着面前的纸页。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了许多人的名字,都是她根据上一世的记忆,所写的贪官污吏的名字。无论官职大小,只要脑中有些印象,她都一一写了上去,不敢有任何遗漏。

      雁过留痕,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真正藏得住的东西,除非从未出现过。

      照理说,这些贪官污吏在蜀国各地为非作歹,就算藏匿得再好,多少也会露出些马脚。这张纸上,众所周知的奸佞很多,可世人面前一心为民的“好官”也不少。

      最令李如意感到震惊的,就是这些“好官”了。

      这些人平常看起来分明格外温良恭俭,既没有穿着绫罗绸缎招摇过市,也没有利用职权欺压同僚与百姓,怎么会是祸乱天下的乱臣贼子呢?

      就说那位被流放的礼部侍郎吧。

      朝中不起眼的一个小官都能住上一进的宅子,但他一家老小却蜗居在燕京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每日上朝都得花上大半个时辰,甚至内里的衣裳袖子也是打了补丁的。

      谁人见了不道一句“清贫”?

      可就是这样一位“清贫”的好官,却因为科举舞弊下了诏狱,最后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不,不对!

      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李如意猛地直起身子,眼睛死死盯着纸页上的“秦风”二字,就连手指也不自觉地蜷紧了。

      她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极为熟悉。

      去年冬天,一名男子猝然敲响了登闻鼓,引得无数百姓前去围观——这鼓自建国起统共都没被敲响几次,如今却冷不丁被人敲响,怎能不叫人好奇?

      围观的群众在男子一句句椎心泣血的哭诉中,渐渐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男子是个书生,二十岁时考中了秀才,家中之人为他凑了银两上省城赶考,但大概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缘故,这位秀才最终还是没能上榜。

      短暂的失落之后,秀才也就慢慢释怀了。他觉得自己还很年轻,一次失败算不得什么,大不了三年之后再考一回,反正他是家中的独子,不管怎样父亲母亲都会全心全意地支持他去考试。

      可他考了一次又一次,眼见着自己已经步入中年,父亲母亲也为了替自己凑钱赶考累得双双辞世,但他却像是被人下了诅咒一般,仍旧没能考中。

      后来不知怎的,偶然间得知了同为考生的人中,有人花银子顶了别人的中榜名额,秀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恐怕就是被人顶替了的倒霉鬼。

      困惑已久的问题在得到解答的那一刻,秀才心中竟然没有半分喜悦。此时正值六月酷暑,他站在热辣辣的日头下,只觉浑身冰冷,像是被人丢进了冰窖。

      十多年的名落孙山彻底磨灭了他当初的那份少年心气。

      他不信命,可也只能认命。

      本打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完这可笑的一生,可现在却突然告诉他落榜不是因为自己的学识比不过旁人,而是因为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寒门学子,所以才会叫人肆无忌惮地顶替了名额。

      内心深处仅剩的那一点不甘从溪流汇聚成海,顷刻就将人毫不留情地淹没。

      悲愤交加之下,秀才毅然决然地敲响了登闻鼓,状告科举舞弊的卑劣行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静待其时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说一下,我个人写作速度非常慢,日更对我来说压力还是比较大的,而这本书的风格也注定了不会走那种快节奏的叙述方式,我不想敷衍大家,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会好好打磨作品。 另:以后不会随便开文了,下本书我一定要全文存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