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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诀别 “不要再出 ...

  •   凤仪宫里,钟欢正同定安王妃崔氏说话。

      座间的妇人长了张圆脸,身子丰腴,看起来很是可亲,话也说得漂亮,可钟欢却提不起任何兴趣,始终一副冷淡的模样。

      说实话,钟欢并不想在此瞧见崔氏,尤其是坐在崔氏身旁的那个少年,若不是他,自己的女儿也不会受此灾祸。

      得知李如意从高台上坠落的那一刻,钟欢吓得险些昏厥,直到现在仍然觉得心有余悸。面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实在很难不恼怒。

      但他们母子二人已经来了两趟,前两次钟欢怒气未消,于是就随便寻了个由头将人打发走了,可今日不一样——这回已是他们来的第三次,再把人拒之门外反倒叫人以为她小肚鸡肠,得理不饶人,所以就压下心中的不快叫他们进来了。

      崔氏仍在不停地道歉:“皇后娘娘,都怪臣妇教子无方,把这孩子养得如此顽劣,甚至差点儿酿下大错。这些日子以来,我日日都在训斥这个不听话的臭小子,王爷知晓此事后,也很是气恼,一连叫他在祠堂中跪了三日。”

      “娘娘放心,日后我定会好生管教小儿,绝不会再叫他犯下此等错误。”

      钟欢还没说什么,坐在一旁的傅回初却听不下去了似的,忍不住小声辩驳道:“母亲,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要不是李如意突然冲出来,我怎么会……”

      “闭嘴!”崔氏咬牙切齿地瞪他一眼,又不好意思地冲钟欢笑了笑,道:“娘娘莫怪,小孩子不懂事,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正说着,门外蓦地响起一阵脚步声。

      李如意在厅堂正中央站定,屈身行了一礼:“母后。”又朝一旁的崔氏轻轻点了一下头,算作招呼。

      崔氏眼珠转了转,脸上忙堆出一个笑来,夸赞道:“哎呦,平乐殿下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儿似的,方才瞧着我都不敢认。”

      “回初,”忙不迭给一旁的傅回初使了个眼色,笑着说道:“还不快过来同平乐殿下道歉。”

      闻言,李如意的目光就移到了她身旁坐着的少年身上。

      面前人十六七岁的模样,长得剑眉星目,五官极为俊俏,一头黑发高高束起,看起来朝气蓬勃,只是眉目间却有一股子桀骜不驯,无端显得整个人浮躁了些。

      这便是那定安王世子傅回初了。

      其实傅回初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可在自家母亲的催促以及众人的注视下,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向着李如意的方向作了个揖。

      “赛马场一事是我之过,一时冲动犯下了大错,平乐殿下心胸宽广,还望能够宽恕我。”

      李如意笑了笑,一时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知道了。”

      知道了?

      这是什么意思?

      傅回初忍不住皱了皱眉。

      在他的设想中,既然自己诚心诚意地道歉了,那李如意就该欣然接受,此事就此翻篇,大家皆大欢喜,可她却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其他的话闭口不提,这不是成心堵他吗?

      崔氏也没料到会听见这种话,有心打个圆场,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局促地在椅子上坐着。

      良久,钟欢揉了揉眉心,开口打破了面前的僵局:“好了,时候也不早了,王妃家中想必还有事要忙,本宫就不多留了。”

      如同得到了赦免一般,崔氏感激地对着她道了一句“多谢娘娘体恤”,带着傅回初悻悻地走了。

      他们走后,在一旁侍奉的婢子也逐一退了下去,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母女二人。

      “你呀你,”钟欢嗔了面前人一眼,笑着说道:“先前母后已经刁难过他们了,他们今日过来是为客人,哪有故意给客人难堪的。”

      “母后可别冤枉人,”李如意笑了一下,挨着钟欢坐了下来,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道不道歉是他的事,可原不原谅那得看我自己。”

      “他害我摔下高台,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五日,还喝了那么多难喝的汤药,若只用一句道歉就轻轻揭过,岂不是很不公平?”

      一提起汤药,李如意就感觉口中那股苦涩的味道似乎又回来了。

      说来也怪,从那么高的台子上摔下去,除了身上有一些擦伤外,别的地方却并无不妥,太医院的太医挨个为她诊治了一遍,都未发现有任何问题。

      奈何母后实在是放心不下,愣是把她按在了榻上,勒令她好好养伤,不准随意出去走动,另外又叫太医开了几副药熬给她喝。

      若是母后不在,她还可以偷偷把药倒了,那么点小伤口涂点药也就好了,着实没有必要喝那又苦又涩的汤药。可母后盯得很紧,像是早已洞悉了她的小心思,每日都会抽空过去喂她喝药,如此一来,她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咽了下去。

      听她这么一说,钟欢也想起了什么似的,下意识就去掀她的袖子,急匆匆地问道:“你身上的伤如何了,可有好全?”

      “早就好了。你看,”李如意轻轻按住她的手,自己把袖子往上一撩,露出一截玉白光洁的胳膊,“那些擦伤结痂过后,没几天就脱落了。”

      “那就好。”钟欢松了口气。

      不等她再说些什么,一个婢子却从侧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宝相花纹样的红漆木盒,对着钟欢道:“娘娘,这个盒子要放到何处?”

      “就放库房里吧。”

      李如意瞥了一眼,随口问道:“这里头是什么东西?”

      “等等——”钟欢脑中灵光一现,立刻叫住了婢子,“把这人参送到小厨房吧。”

      婢子应了一声,慢慢退了下去。

      “人参?”李如意有些奇怪。

      “是啊,”钟欢冲她点了点头,“是定安王妃方才拿过来的。也真是的,这宫里什么没有,哪里就缺这一根人参了。但又实在拗不过她,所以就收下了。不过也好,”她仔细打量了李如意一会儿,道:“你最近瘦了不少,正好用来炖汤给你补补身子。”

      李如意哭笑不得,捏着脸颊上的软肉说道:“我都胖成这样了,还补啊。”

      “胡说!”钟欢立马反驳,“一点儿也不胖,母后还没老眼昏花呢,看得清楚。”

      李如意自知争论不过钟欢,简单聊了几句后,就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玲珑跟着李如意往回走,可走着走着,忽然察觉出有些不对劲,忍不住问身侧人:“公主,这不是回瑶华宫的路,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没错。”李如意目不斜视。

      “我要去的不是瑶华宫。”

      ……

      偏僻小院里,慕容闻璟正在修剪山茶花树的枯枝。

      这些枯萎的枝叶不利于树木的生长,需得修剪一番,来年花才能开得更好。只是没剪一会儿,手上的动作就渐渐慢了下来。

      不知为何,他总觉着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那日他有意提醒李如意,本意是想阻止傅回初把齐挽挽推下高台。倒不是他心地善良,而是他不愿看见李如意伤心难过的样子。

      上辈子这事闹得很大,户部尚书家的那个小女儿并没有那么幸运,她跌下高台后,不幸撞上了一块石头,脑袋磕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骇人的很。

      满城上下所有医术精湛的大夫齐聚齐府,拼了三天三夜才把齐挽挽的命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那时的李如意很自责,总是一个人偷偷地抹眼泪——她觉得是自己不够细心,所以才导致齐挽挽摔下了高台,若是她早些发现齐挽挽去了赛马场,或许就能阻止悲剧的发生了。

      慕容闻璟重生而来,提前知晓了所有的事情,所以有意无意地引导李如意去阻止这一切。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跌下高台的人居然变成了李如意。

      “吱呀”一声,院门被人推开。

      慕容闻璟思绪瞬间回笼,抬眼一看,就见外头走进来一个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

      他面色一喜,连忙放下剪刀迎了上去:“李如意,你怎么来……”

      甫一开口,就被人无情打断。

      “慕容闻璟,”李如意冷眼看着他,“你还要骗我到何时?”

      自从醒来的那一刻,她就发现了,并非只有她一人回到了这里。

      前世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去过赛马场,跌下高台的人也不是她,而是齐挽挽。可是因为他的提醒,事情的走向改变了,从高台跌落的人换成了她自己。

      早在大半个月以前,慕容闻璟就已经回来了。

      不,或许比这更早。

      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李如意犹记得他们第一次相见的画面,那时慕容闻璟因为偷炭,被那些太监打得遍体鳞伤,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地里。

      她赶走了那群太监,想要带他去治伤,可他却一掌拍开了自己的手,丢下一句“惺惺作态”后就扬长而去,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过半分怯懦与畏惧,眼神里充斥着的只有对她的厌恶。

      可这一世却不一样,他在自己面前装乖扮巧,把自己塑造得可怜又无助,刻意引起她的同情。

      一装就是八年。

      可笑的是她却从未发现,依旧把他当做在宫中唯一的、值得信赖的朋友,同他诉说自己的喜怒哀乐、心愿抱负。简直是无话不谈。

      就这样又被人欺骗了一世。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慕容闻璟心中一急,慌慌张张地同她解释:“不是这样的,我并非故意要骗你,我……”

      “够了!”李如意打断他的话,望着他的眼神满是嘲弄,“不要在我面前做出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恶心死了。”

      慕容闻璟面色“唰”地一白,心中想说的话全然卡在了喉咙里,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须臾,李如意攥紧藏在袖中的手掌,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我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此生不复相见。”

      话毕,立刻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半分留恋和不舍。

      才走出院门,脚步忽而一顿——有人从身后拉住了她的袖子。

      慕容闻璟紧紧拽着手中的布料,不敢有一分一毫的松懈,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李如意,”压下心中翻涌的苦涩,他哑声开口道:“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怕,怕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更怕这些话会伤害到你,所以才暂时隐瞒了下来。”

      李如意讥讽地扯了一下嘴角。

      还在狡辩。

      真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吗?

      “说完了?”她道:“说完了那就放手,我不想再看到你,也不想听你说一句话。”

      此话一出,抓着她袖子的那只手非但没有松开,反倒攥得更用力了,用力到李如意甩了好几次都没能挣开。

      “放手!”她加重了语气。

      过了一会儿,似乎也感觉到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慕容闻璟慢慢松了力道,怔怔地看着那抹妃色衣摆从指尖一点点溜走。

      女子大步向前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李如意微微侧首,只用余光瞥着伫立在门边的那道人影,冷冷道:

      “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嘴上说着冷酷无情的话语,却在转身的一霎,一滴清泪从眼眶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渐渐滑入了衣领。

      玲珑就在宫道的尽头静静等待,待她走近,一眼就瞧见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不由伸手指了一下:“公主,你的脸……”

      “时候不早了,”李如意一把抹去脸上的湿润,淡道:“回去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玲珑不知他二人之间发生了何事,下意识往另一头望了一眼,犹豫一下,到底是跟着李如意走了。

      很快,偏僻的宫道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惟有一道孤零零的身影在门旁静静立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太阳从东边落到西边,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夜悄然驱逐,慕容闻璟才恍然回过神来。

      再一看,宫道上空无一人,早已没了熟悉的人影,拳头松了又攥,攥了又松,最终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回了院子。

      刚一进门,瞳孔就骤然一缩,慕容闻璟不可置信地朝着地上看去——整朵整朵的山茶花落了满地,红艳艳的,在漆黑夜色下有种触目惊心的美。

      这些山茶花历经风雪,在冬日灿然盛开,一直到春三月也不曾枯萎,却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夜晚,悄无声息地从枝头一跃而下。

      走得那样决绝。

      慕容闻璟按住一颗扑通扑通狂跳着的心,缓缓走到树下,俯身捡起一朵放在掌心,默默闭上了双眼。

      什么都留不住。

      或许这棵山茶花树本就不该长在这样一座颓然的废宫里。

      就如他一样,从一开始就不该奢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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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说一下,我个人写作速度非常慢,日更对我来说压力还是比较大的,而这本书的风格也注定了不会走那种快节奏的叙述方式,我不想敷衍大家,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会好好打磨作品。 另:以后不会随便开文了,下本书我一定要全文存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