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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醒来了。 ...

  •   你醒来了。

      眼皮像被缝住了一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一条缝。木质的房梁横在头顶,梁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很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蝶屋的气味,药膏的苦味,绷带的棉布味,还有消毒用的酒精味。你的身体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每一寸骨头都在疼,每一道伤口都在叫嚣。

      身边的人告诉你,还是那个冷冰冰的水柱,从山里把你背回来的。

      水柱赶到现场的时候马车还在燃烧,火焰从车厢里蹿出来,烧着了周围的草木。他从火里把你拖出来,你浑身是血,和服被烧破了好几处。他把你背在背上,跑回蝶屋。

      他没有让别人背你,也没有让隐部队接手。他把你放在蝶屋的病床上时,身上的制服已经被你的血给染红了。他在床边守了你很久没有离开过,直到虫柱宣布你已经脱离危险,他才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说了句“我走了”。

      没有人知道水柱是什么时候走的。

      你醒来的消息传到产屋敷宅邸时,水柱还在那里。

      你听虫柱说的,水柱后来又来看过你一次。你当时还在昏迷,不知道他来了。他在你床边站了一会儿,走了。临走前让虫柱转告你一句话——“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

      你望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谁都没有想到会在白天直接遇见上弦四,半天狗。鬼杀队的情报里根本没有这个鬼,没有画像,没有血鬼术的描述,没有弱点。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叫半天狗,是上弦四。

      水柱赶到现场时,马车已经烧得只剩骨架了。那些灰烬被风一吹就散,什么痕迹都留不下。那个紫藤花香囊,无惨特意让半天狗烧掉的,不能留下任何暴露的痕迹。你不能让人知道那香囊是假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们的路线的确泄露了。

      水柱到现场的时候发现夫人已经断了气。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一看就是刀伤。她靠在烧焦的马车残骸旁边,身上盖着水柱脱下来的羽织。水柱把羽织盖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还没有凉透。

      他找到了你,你倒在血泊里,身上全是伤口,每一处都在往外渗血。你用日轮刀撑着半跪在地上,头低垂着。他伸手探你的鼻息,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没有的脉搏,他差一点就以为你死了。已经有几只苍蝇停在你脸上。他把你从地上捞起来,背在背上。

      你不知道产屋敷大本营现在是什么状况。但是无惨的目的达到了,你现在不用去参加无限城决战,而且重创了产屋敷家。夫人死了,月柱重伤。鬼杀队的士气跌到了谷底。他们少了一个柱,少了一个能斩杀上弦的主力。你躺在蝶屋的病床上,听虫柱说这些事。

      虫柱走过来,把一碗药放在你床边。她穿着那件蝶翅纹样的羽织,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表情。她把药递给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庭院。

      枫叶开始红了。

      “你现在的状况无法参加决战。这一周能下地行走就不错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

      她知道你很想参加决战,所有柱都想参加,你不想错过。

      你略带笑意地笑了笑。

      你不需要参加决战。

      你只需要躺在这里,在这张病床上,在蝶屋的屋檐下。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你一直和无惨他们保持脑内通讯。

      无惨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你正盯着窗外的枫叶发呆。

      “好好休息。等我解决鬼杀队。”他的声音难得温润。

      童磨的声音接着响起来,甜滋滋的,带着笑。“夫人,等你好了回万世极乐教吃好吃的。厨房新来了个厨子,做中餐很拿手。”你想说好,发现自己没有力气说。

      黑死牟的声音最后响起来。“夫人,辛苦了。”只有这几个字。

      你应了一声,切断了通讯。

      产屋敷主公那边设好了局,但是无惨迟迟不来。一天,两天,三天,一周。鬼杀队的柱们在产屋敷宅邸内外布防,轮班值守,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那些紧绷的神经像拉满的弓弦,随时会断。

      主公和柱们精神的弦濒临崩溃。他们不知道无惨为什么不来,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他们的计划,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别处布下了陷阱。

      直到某一天夜晚。

      月光照得产屋敷宅邸的石板路像铺了一层霜。紫藤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爬在架子上。无惨走进了产屋敷的府邸,穿着黑色西装,闲适地披着披风,头发还特地打理过,步伐从容。他像散步一样走在庭院里,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

      他在紫藤花架下停下来。

      那些花谢了,藤蔓上什么都没有。他不畏惧紫藤花,从平安京时代起,他的身体已经强大到可以抵御紫藤花的毒。他在花架下站了片刻,继续往前走。

      产屋敷主公坐在廊下,他的两个女儿站在他身后。他已经站不起来了,身体的诅咒已经侵蚀到骨髓。那双失明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耳朵听见了那个脚步声。

      “无惨。”主公的声音很平静。

      无惨在廊下站定,离主公十几步远。他看着这个半张脸缠着绷带的男人,看着他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看着他身后年幼的女儿。

      “就因为族里出现你这样的怪物,我们一族才会被诅咒。”主公的声音里带着怨毒和无奈,那些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在吐一根卡在喉咙多年的刺。

      无惨抿了抿嘴。

      他的目光从主公的脸上移开,落在廊下那盏纸灯笼上。橘黄色的光在纸面上晕开,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你是产屋敷一族现任家主。你应该知道我的第五任妻子怎么死的。”

      主公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他没有料到无惨会说这个,没有料到他知道那件事。族里的老人告诉过他,鬼舞辻无惨的前几任妻子都是被族里毒杀的,那个家族为了不让无惨留下后代。那件事被埋藏了很多年,族里的人从不提起。无惨提起来了。

      产屋敷一族从来没有那么清白。

      主公没有回答无惨的问题。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另一件事。这件事他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他知道无惨会来,知道这一天会来。

      “我要用自己的死激励鬼杀队的志气。”

      无惨看着廊下的灯笼,火光在纸面上轻轻跳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震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很早就这样策划了。但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拖了你们这么多天才来,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鬼王的声音夹杂着些许无奈。

      无惨坐下。

      他坐在廊下的台阶上,黑色的和服下摆垂在石板上。他像在自己家的庭院里赏月一样,靠着廊柱,看着远处的风景。天边有一弯细月,薄薄的,像一只要眯起来的眼睛。

      “不出我所料,你们鬼杀队的柱肯定在往这边赶吧。而且你在这拖延时间,大概是准备拉着我同归于尽吧。”

      他的语气那么平淡,随即无惨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探进主公的袖口。主公没有来得及反应,无惨的手指已经夹住了那个东西,两个指头捏着,举到眼前。

      那是一个小小的按钮装置,黑色的,上面有一根细细的天线。

      “我也曾病弱。病弱的人最没安全感,就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贴身藏着。”

      他把那个装置在手里转了一圈,放在自己掌心里,欣赏主公那张失明的脸上露出的不可思议的表情。

      主公的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是平安京时代的人,那个年代有阴阳师。随便在纸人上画几个符,纸人就可以和活人一样栩栩如生。”

      主公现在才明白。

      无惨为什么会有恃无恐地走进府邸,为什么敢一个人来,为什么不怕紫藤花,为什么不怕炸弹。现在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纸偶。真正的无惨在无限城里,操纵着这个纸偶,像操纵一具提线木偶。他从来没有踏入过这座宅邸一步。

      他们的计划,他们的埋伏,他们的同归于尽,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对着木偶演戏的闹剧。

      无惨很满意地看着他们轻微地发抖。他的嘴角弯了,继续娓娓道来。

      “所以我打算等鬼杀队的人马赶到这里时,再按下爆炸按钮。”他把手指搭在按钮上。

      无惨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纷至沓来,有很多人。

      鬼杀队的人马到了。柱们赶到了,队员们也赶到了。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成一片,像暴雨打在屋顶上。无惨的手指在按钮上轻轻摩挲着,那根细细的天线在他指腹下微微颤动。他看见鬼杀队队员的脚迈进了门槛,一只脚,两只脚,很多只脚,踏进了产屋敷家的大门。

      他心情颇好地告诉产屋敷主公另外一个晴天霹雳。无惨的声音轻柔雀跃,像在告诉老朋友一个好消息。

      “对了。鬼杀队的月柱其实是我的妻子。就是被产屋敷一族毒杀的那个。”

      主公的脸彻底白了,仿佛灵魂被抽走。

      无惨按下了□□。

      产屋敷府邸瞬间被一片火海吞噬,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火焰从屋顶蹿起来,烧着了紫藤花架,烧着了回廊。

      浓烟滚滚,遮蔽了月亮。

      无惨的纸偶在火海中化为灰烬。

      火花在无限城上空吟出凄美的绝唱,剩下的人马掉进了无限城,战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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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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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