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无惨的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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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惨的计划堪称毒辣。
你也是临告别他时才知道的。那天晚上无惨抱着你，嘴唇贴着你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水。他说了半天狗，说那些山林，说那片照不进阳光的连绵山脉。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你靠在他胸口听着，手指攥紧了他西装的后背。你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你护送着夫人离开产屋敷府邸。你们身着便装，你穿着一件素色的和服，外面罩了一件深蓝色的衣裳，头发低低地扎在脑后。夫人穿着一件浅紫色的访问着，腰带系得很高，衬得她身形修长。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在路上吃的点心和茶水。马车停在府邸门口，两匹褐色的马安静地站着，尾巴轻轻甩动。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见你们出来，躬身拉开了车门。
你和夫人先后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挡住了外界的视线。和你关系比较好的水柱，一直把你送到门口。他站在马车旁边，浅蓝色的瞳孔扫视着你，双手垂在身侧。你从车窗探出头看着他。
“等决战结束后，我们再去吃萝卜炖鲑鱼，一起去下象棋。”你对他说。你带着笑意，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水柱看着你，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脸还是像冰川一样，从认识他的那天起就没有化过。
水柱很深刻地点了点头。
你是鬼杀队为数不多愿意靠近他和他说话的人。其余的人除了觉得他孤芳自赏，就是觉得他不好相处。但你觉得他好相处。他只需要一锅萝卜炖鲑鱼和一盒象棋就会对你敞开心扉，敞得不大，只够你看清他眼底的一小片光。
马车缓缓驶离了产屋敷府邸。
你从车窗探出头朝水柱挥手，他也抬手朝你挥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深红与黄绿相接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府邸的大门口。
马车走在山路上。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车身轻轻摇晃。你坐在夫人对面，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风景。郁郁葱葱的树木从车窗两旁掠过，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有鸟在叫，看不见在哪里，只听见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夫人看着窗外的风景，说没有鬼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你说大概就是这样的，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人们不需要提心吊胆地活着。她说她在等那一天。你不会等到那一天，她在等，你们都在等。
马车里悬挂着紫藤花香囊，紫色的绸布缝制，里面装着晒干的紫藤花，气味甜腻。那个香囊早就被你替换了，现在里面装的是普通的干花，只有香气没有驱鬼的功效。夫人不知道，车夫不知道，负责安排行程的隐部队不知道。只有你和无惨知道。你们是白天走的，这附近近十年都没有鬼出没。阳光照着，紫藤花香囊挂着，大家觉得不可能遇见鬼。夫人靠在车窗边哼着歌，是产屋敷家的童谣，调子很轻快。
车夫吆喝着马，鞭子在空气中甩出清脆的声响。
无惨很早就知道了你们的路线，从你口中，从那些被你一点点拼凑起来的情报碎片里。他知道这是片山路，你们要穿过连绵不断的山林，那些山林密到照不进一点阳光。他让有分身的半天狗去了，半天狗的分身各有各的血鬼术。就算鬼杀队那边得知半天狗的情报，也只知道其中一个分身。时间急迫，无法有力分析。
马车驶入那片山林。阳光被树冠遮住了，光线暗下来，像从白天走进黄昏。空气变凉了，有腐叶的气味。车轮碾过松软的泥土，速度慢了下来。夫人不再哼歌了，她看着窗外那些黑黝黝的树干，担忧地说这里好暗。你说山路就是这样，过了这一段就好了。夫人信了。
你和夫人聊到了各自的婚姻。她说她和丈夫很早就结婚了，她嫁进产屋敷家的时候才十六岁，他从不说“我爱你”，但他会把她凉了的茶换掉，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她床边整夜不合眼。你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恩爱甚笃，你知道她很爱他，他也爱她。
夫人饶有兴趣地转过脸看着你，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月柱，你的夫君，就是你说的那位住持，待你如何？”
除了已婚有三个妻子的退休音柱外，柱里面只有你是已婚身份。丈夫是万世极乐教接你的白毛狐狸，那个笑嘻嘻的、甜滋滋的、让人想掐死他的童磨。你说他是住持，但他也是恶鬼。
你对夫人说他待你很好。
你淡淡一笑，那笑容在你的脸上绽开，像一朵在暮色中盛开的花。
你看着夫人那双温和的眼睛，从容地摇头。
“此言差矣，夫人。我真正的夫君不是他。”
夫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手里的点心停在嘴边。“那是谁？”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带着一丝好奇。
你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看着那双映着天光、映着树影、映着你脸的眼睛。你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名字从你舌尖滑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重得像一座山。
“鬼舞辻无惨。”
夫人的瞳孔放大了。那两汪温和的潭水在那一瞬间碎裂了。她的手指松开了，点心从手里滑落，落在膝头，滚到地上。她的嘴巴微微张开，没有声音。
她的身体在发抖，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产屋敷天音如遭雷劈，凝固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一千年以前，你们是同一个家族的，那时你叫——产屋敷宵照。
你听到外边传来嘈杂喧闹的声音，有尖叫声，有惨叫声，有金属碰撞的声音。马蹄声乱了，车夫的鞭子甩了好几次，马车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有一只鬼将手伸进了你们的马车，那只手臂很长，皮肤是青灰色的，指甲像刀锋一样尖锐，在车窗边缘摸索着，抓住了车帘一把扯下来。夫人尖叫了一声，身体往后缩，后背抵住了车厢壁。她的眼睛里全是恐惧，看着你，看着那只手，看着你，嘴唇在发抖。
她在用眼神求你救她。
你没有动。
你从袖子里掏出那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产屋敷家的家纹。这是产屋敷主公亲手交给你的那把刀，他让你在夫人落入鬼手中的时候用它送她走。你把刀从鞘中拔了出来，刀身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车身剧烈摇晃，马在嘶鸣，车轮碾过碎石，马车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夫人被晃得撞在车厢壁上，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眼睛还看着你。她在看着你，看着你手中的刀。
你说了一句对不起，夫人没有听见。
你起身跨过一步，左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刀刃贴着她的皮肤，冰冷的。她能感觉到那刀刃的锋利，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你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你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坟场的草。
“我和无惨自平安京就在一起了。夫人您很爱您的夫君，我也很爱我的夫君呢。”
话毕，你用短刃直接抹了她的脖子。动作快而利落，她没有受太多苦。刀锋从她喉咙的一侧划到另一侧，血喷涌出来，溅在你的手背上，溅在你的和服袖子上。温热的，腥的。夫人的身体软了下去，靠在了车厢壁上。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你，目光里没有恨意。她大概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是你，那个她丈夫亲手交给你保护的人，那个她信任的月柱。
你放下短刀拿起了日轮刀，往自己身上捅了几刀。一刀在左肩，一刀在腰腹。刀刃刺穿皮肤，刺穿肌肉，鲜血涌出来，痛感让你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做戏要做足，你深以为然。
车门被鬼撕开了，一只巨大的爪子伸进来抓住了你的衣领，把你从车厢里拖了出去。你的后背撞在碎石上，身体被拖行了几步。恶鬼的利爪在你全身留下了深不见底的伤口，肩膀、手臂、大腿、腰背，每一道都很深。血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
你倒在血泊里，身下的泥土变成了暗红色。你的眼睛半睁着，看着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阳光从缝隙漏下来，在你的脸上晃动。你听见远处的惨叫声越来越弱，马车碎片散了一地，马已经跑了，车夫不见了。
半天狗和鬼们把马车撕烂了，碎片散了一地。夫人在车厢里，已经不动了。她的血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和你流在地上的血汇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你的。你倒在血泊里看着那些鎹鸦从树梢飞起来，黑色的翅膀划破灰白色的天空，朝四面八方飞去。你知道它们会把消息传回大本营的，传回蝶屋，传到每一个柱的耳朵里。
月柱大人保护夫人重伤未果，夫人不愿连累月柱大人，也不愿落入恶鬼手里，拔刀自刎。
你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沙漏里的沙。你凄凉地笑了，所幸，你和你夫君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