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鬼王的现代美好生活 本章开始就 ...
-
闹钟响的时候，无惨正在做一个关于无限城的梦。梦里他站在最高的塔顶，白发在风中翻涌，梅红色的眼睛俯视着脚下的无尽黑暗。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然后你翻了个身，一条腿压在他肚子上，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关掉，吵”。
无惨醒了，伸手摸向床头柜，精准地按掉了那个正在尖叫的电子设备，然后他躺在那里，开始回忆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第一步，从黄泉国出来。
第二步，你拉着他的说要去体验“现代生活”。
第三步，你们现在住在一栋高级公寓的顶楼，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夜景，洗衣机里是无惨的白色衬衫。
当无惨他从烘干机里把它拿出来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的、像是某种仪式完成了的感觉，从“鬼王”到“你的丈夫”再到“正在晾衣服的男人”，这三个身份在他身上共存，像三原色叠在一起，变成了白色。
他正在叠那件白色衬衫的时候，门铃响了，无惨的动作没有停，他继续叠着衬衫。“去开门。”
你从沙发上跳起来，头发随便扎成一个丸子，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你打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亮了。
严胜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那对月亮耳饰在他耳垂上泛着温润的光，朝你打招呼“早上好，老师，我路过超市，看见草莓很新鲜。”
你抬起头笑着看他，“你进来坐，无惨在叠衣服。”
你前几天就在群里说过。是的，你们有个群，群名叫“黄泉国驻人间办事处”，童磨起的名字，无惨没有反对，无惨没有反对的方式是在群里发了一个“。”句号。无惨没有说“不准叫这个名字”，也没有说“改掉”，就是一个句号。严胜把那个句号解读为“无惨大人默许了”，于是在群里发了一个“收到。”
他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无惨从阳台走进来，手里拿着叠好的白色衬衫。无惨看见严胜，瞥了他一眼，然后将叠好的衬衫放在沙发扶手上，转身走进了厨房。
“喝什么？”无惨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不耐烦却又认真的语气。
“水就好。”严胜在沙发上坐下来，你给他倒了杯茶，严胜接过来捧在手心里。
你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忽然想起来，几天前这里只有你和无惨两个人，你们的生活安静而规律，他在家工作，你出门采购。
偶尔童磨会来，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新茶或者新酒，坐下来喝一杯，说几句有的没的，在你开始打哈欠的时候起身离开，走之前会对你眨一下眼睛，说“夫人晚安，做个好梦”，然后对无惨说“无惨大人，我走了”。
无惨正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他自己的，一杯拿铁，你的，上面还拉了一个花，不太好，歪歪扭扭的，但你每次都会拍照，无惨每次都说“别拍”，然后你每次都不听。
严胜从口袋里拿出刚换的智能手机，他学得很快，现在基本功能都会了。他打开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转向你们。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棵树，小小的，种在一个不大的花盆里，叶子是嫩绿色的，看起来很精神。“樱花树的种子，发芽了。”
你从沙发上探过身去看那张照片，无惨的梅红色眼睛也微微眯了一下，屏幕上那棵小小的、嫩绿的、在陶瓷花盆里站得笔直的樱花树苗。
严胜将手机收回来，低头看着屏幕上那棵小树苗，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再过几年，就能开花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三人都没有说话，各自端着各自的杯子，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门铃又响了。
你放下杯子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外挤了进来，速度快得像一道彩虹被风吹进了你家客厅。“夫人！无惨大人！黑死牟前辈！我来了！”童磨站在玄关，穿着一件花哨的、色彩斑斓的开衫毛衣，里面是一件亮黄色的T恤，上面印着“LIFE IS A JOURNEY”几个字，下面是白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限量版的运动鞋，荧光绿的鞋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透明的那种，里面装满了东西——看起来像是超市的采购。“我路过超市，看见草莓很新鲜，就买了。”
严胜的视线从童磨身上收回来，落在了自己带来的那个纸袋上，草莓，大盒的，每一颗都红得发亮。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纸袋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寸，面无表情地伸手护住了袋口。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明确：我带的草莓，我的。
童磨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纸袋，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我都懂”的表情。“黑死牟前辈也买了草莓啊，真是心有灵犀呢。”他将自己的大袋子放在餐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草莓，两盒。还有蛋糕，还有茶，还有一包看起来像是从某个高级超市买的、包装精美的仙贝，还有一瓶写着“限定”的酒，还有一盒写着“季节限定”的巧克力，还有一包写着“地区限定”的薯片。
“童磨，你是不是把整个超市搬回来了？”你已经习惯了，但每次还是忍不住要问一句。你走到餐桌旁，看着童磨摆出来的那一堆东西，觉得这张桌子可能要不够用了。
童磨歪头想了想，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不是整个超市，只是几个货架。因为他们说‘限定’，我想夫人应该会喜欢‘限定’。”
无惨端着咖啡杯走了过来，他立刻开始张罗，你把蛋糕切了，童磨泡了茶，严胜把草莓洗了，无惨坐在沙发上继续喝咖啡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在走动、说话、笑。童磨把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草莓堵住了，谁都没有听懂。严胜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你捧着那杯歪歪扭扭的拿铁，无惨坐在沙发上喝着黑咖啡，严胜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里的小树苗，童磨蹲在茶几旁正在研究你的那盆绿萝。窗外暖洋洋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你脚边，你觉得这就是你当初跟他们说的“好好生活”。
无惨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梅红色的眼睛瞟了你一眼。你笑了笑，摇了摇头，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口，歪歪扭扭的拉花在你的唇边融化成一圈奶沫。
严胜从手机上抬起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耳垂上的那对月亮，那对银色的、在21世纪的阳光下泛着淡蓝色光泽的月亮。
童磨从绿萝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拿了一颗递给你，你接过来咬了一口。
“晚上吃什么？”童磨忽然问了一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
“寿喜烧。”你说。“我去买肉。”严胜站起来。“我去买酒。”童磨举手。
窗外的阳光正好，那件叠好的白衬衫还在沙发扶手上。手机里的小树苗还在长，那盆绿萝也还在窗台上。冰箱里有草莓，餐桌上有蛋糕，茶几上有茶，厨房里有正在洗碗的鬼王。
你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大概是用光了所有的运气才能在这个阳光正好的午后，站在这里，和他们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鬼王的现代美好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