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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师出同源 第二天,你 ...
第二天,你换上了方便行动的日常和服。
上身是一件殷红的棉质和服,袖子宽大,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身是深蓝色的袴,裙摆很宽,方便跨步和踢腿。你把头发扎成高马尾,用一根素色的发带系紧。你在无限城的走廊里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你昨晚和无惨温存的时候告诉无惨,明天让黑死牟打不死就把自己往死里打,留着自己的命就行,你需要提升提升自己的实力。你的刀法还不够快,你的月之呼吸还不够熟练,你的身体反应还不够敏捷。你需要一个比你强得多的人来当你的对手,黑死牟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在无限城的剑术室里练刀,从变成鬼的那天起一直练到现在。
无惨挑眉,像只脾气很差劲的黑猫,把你重新压在身下,他的手臂环着你的腰,把你整个人拢进怀里。他的嘴唇贴着你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拂过你的耳垂。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昨晚事后特有的沙哑。“你的爱好倒是独特。”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大概弯了一下。但他还是转告黑死牟了,不过加了句“早点让她服输就行”。
他希望你输,希望你早点输,希望你输完了回来躺在他身边。
剑术室的门开着。黑死牟早已在室内等候多时。你走进去的时候他正跪坐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一本古籍。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是一本很旧的书。他把书放在身侧,站起来,那本古籍被他留在榻榻米上。虚哭神去靠在墙边,刀身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他走到房间中央站定,转身面对你。
你们面对面站好。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你的手搭在腰间的日轮刀上,日轮刀的刀鞘是黑色的,刀柄缠着深蓝色的线。你握着刀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黑死牟的六只眼睛都看着你,瞳孔里没有表情。他的手也搭在虚哭神去的刀柄上。
你拔刀了。
日轮刀从鞘中滑出,兰苕色的光芒在烛光中亮起,照亮了你的脸。拔刀时带动的气息掀起你的衣袖和袴裙,袖子在风中鼓荡,袴裙的下摆扬起。
拥有通透世界的黑死牟在刹那间就看清楚了无惨在你身上留下的爱痕。那些痕迹遍布你的肩膀、腰腹、大腿内侧,显眼的当属脖颈上那片大拇指大小的红肿,深红色的,像一朵开在雪地上的花。他的目光在那片红肿上停了一瞬。他的心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悦,那丝不悦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的胸口。他把那根针拔出来,丢掉。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夫人,失礼了。”他对你颔首,他的声音低沉,像深秋的钟声。
然后他拔出了虚哭神去。
刀从鞘中滑出,暗红色的光芒在烛光中亮起,照亮了他的面孔。虚哭神去的刀身上映着他的六只眼睛。那把用他血肉铸成的刀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黑死牟的压迫感非常强。
他拔刀的那一瞬间,你明显地感受到周身的气压也降低了两个度,空气变重了,压在你的肩膀上。他的气势像一座山,从高处压下来。你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你还是举着你的日轮刀迎了上去。你胜在姿态轻巧灵活,你的体重比黑死牟轻,你的刀比虚哭神去轻。你在剑术室里跳跃、旋转、侧身、闪避。日轮刀在你手中画出一道道兰苕色的弧线。
你们的刀锋相撞迸发出细碎的火星。
黑死牟的虚哭神去沉重而缓慢,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他挥刀时带动的气流把墙上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他的刀劈下来的时候,你得侧身躲开。你的日轮刀从侧面划过去,划向他没有防备的位置。他的虚哭神去回转的速度更快。师出同源的弦月此时布满了整间剑室,泛着月白的光,寒光凛凛。那些弦月从虚哭神去的刀锋中涌出,冷白色的,锋利的。
黑死牟举起虚哭神去朝你挥刀,带动无数弦月向你涌来。你躲闪,身体后仰,堪堪避开刀锋。你借着后仰的惯性让身体的重量转移到左腿,然后借力侧身翻转,右腿抬起呈竖立劈腿状靠在墙上。你的脚尖点在墙壁上,身体悬在半空中,日轮刀在手中翻转。你从墙壁上弹起,身体在空中旋转,很快转移到黑死牟的侧身。
你对黑死牟挥出日轮刀,日轮刀泛着淡淡的兰苕色光芒,带着破空之声朝他的腰腹斩去。这一刀很快,快到你觉得他应该躲不开。黑死牟没有转身。他的六只眼睛都没转向,朝前看着,像没有发现你的攻击。虚哭神去却早早挡住了你的日轮刀。那刀自动回转,精准地挡在你日轮刀的路径上。刀刃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夫人,难道不知道属下有通透世界吗?”黑死牟的声音很低。他不用转身也能看见你,三百六十度,没有任何死角。你的偷袭在他眼里就像小孩子在大人面前藏猫猫。他在说你偷袭没有用的。
清冷的上弦月霎时从虚哭神去里涌现。那些弦月比刚才的更多更密,带着暗红色的光,像夜空中破碎的月亮。它们透过衣物划破你的手臂。你左侧手臂的半边衣袖被整齐斩落。布片在空中飘散,露出你白皙的手臂,上面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血从伤口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
你连忙躲开,几个后翻拉开距离。你的左臂垂在身侧。你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血还在淌。
你朝黑死牟莞尔一笑。你的笑容在烛光中显得很温柔,和你挥刀时的样子判若两人。你继续挥刀朝他砍去。
黑死牟以为你攻击他的肩膀或许是脖颈。他举刀格挡,挡住了你日轮刀的路径。他的手在空中调转了方向,日轮刀的刀锋转过一个刁钻的角度,目标是他的腰腹。你记得他腰腹的位置有一道旧伤,很多年前留下的。
黑死牟有点猝不及防。
他没有想到你会攻击那个位置。他来不及用刀格挡,只能让虚哭神去刀身伸长、分叉成三刃。那三根刀刃像枝条一样从刀身上长出来,朝你刺去。攻击范围与斩击数量大增。你险些被震飞。你堪堪避开那三根刀刃,有一根擦着你的发丝过去。你的发丝被斩断一缕,飘落在榻榻米上。袴裙被切飞了一片,布片在空中打着旋儿。
你的肩膀和腿都受了伤。肩膀上有道浅浅的划痕,腿上有道更深的伤口,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袴裙的布料。你只能朝黑死牟摆摆手。你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晃了晃。然后你跌倒了,身体后仰,倒在榻榻米上面。你躺在榻榻米上轻声喘气,胸口起伏着,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张开。
黑死牟看见你受伤了,于心不忍。
他收刀入鞘走近你,在你身边跪坐下来,膝盖贴着你的手臂。他的身体挡住了烛光,你的脸被他笼罩在阴影里。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只小瓷瓶,白色的釉面上有几道冰裂纹。他拔开木塞,把药膏倒在手指上。药膏散发着清凉的香气,带着一丝苦味。他把瓷瓶放在身侧,伸出手准备给你上药。
然而此时的你突然翻转过身。
你的身体像弹簧一样从榻榻米上弹起,双腿抬起夹住了黑死牟的头。你的大腿夹着他的脖颈,小腿交叠在他胸前。你笑了,是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在安静的剑术室里回荡。
被你紧紧夹着,黑死牟显露出不可思议的错愕。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嘴巴微微张开。他没有动,你的大腿紧紧夹着他的头。他完全有能力挣脱,他的力量是你十倍不止,他没有。
你笑着告诉黑死牟:“我记得我以前教过你,不要心慈手软,杀完人一定要补刀哟。”你在继国家教过他。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在道场里练剑,你站在他身后。你说“挥完刀不要急着收,要确认敌人已经死了再转身”。他记住了,记了几百年。今天他忘了。
然而你没有高兴太久。
黑死牟很快就用手指往你腰腹某个位置一压。他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你的穴位上,力道不轻不重。你的身体忽然失去了力气,双腿从他的脖颈上滑落,手臂垂在身侧。你瘫软在榻榻米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睛还能转动。
黑死牟起身。他的动作很慢,膝盖离开榻榻米,身体直立起来。他弯下腰把你从榻榻米上拉起来,拉进他怀里。你的身体没有力气,整个人靠在他胸口。他的手臂环着你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手指抬起你的下巴。他的手指粗糙而有力,指腹有厚厚的剑茧。你就这么被迫仰起头看着他,他低下头几乎是脸贴着脸,他的呼吸拂过你的嘴唇。
“夫人以前没教,但属下现在领会到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的身上香汗淋漓,和服被汗水浸湿了,贴在你的皮肤上。热气从你的身体里蒸腾出来,扑在黑死牟的脸上。他的面容在热气中变得有些模糊,那六只眼睛却很亮。
黑死牟掀开你凌乱的衣物。你的和服领口敞开着,袴裙的系带松了,衣料凌乱地堆叠在你身上。他的手指捻着那些布料把它们掀开,露出你肩膀上的新伤,露出你手臂上还在渗血的划痕,露出你腰腹上昨晚无惨留下的爱痕。他的目光在那片痕迹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冒犯了夫人。属下现在要给夫人上药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的手腕被他牢牢握着。
他的手指扣着你的手腕,你挣脱不了。你能明显感觉到,当他给你切磋的伤口上药时,是轻柔的。他的指尖蘸着药膏在你皮肤上轻轻涂抹,力道很轻,像怕弄疼你。当他给你昨晚的爱痕上药时,他的手指明显用力了不少。他用粗粝的手指用力碾压,涂抹着药膏。那些痕迹已经有些发紫了,被他用力按压后更红了。你的眼眶泛红,说不出完整的话。你的喉咙里只能发出细小的、破碎的音节。
“轻点,黑死牟。不要太用力。”你恳求的语气。
黑死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你泛红的眼眶,把手指从你腰腹上移开。他重新蘸了药膏开始涂抹你腿上的伤口。这次他的手劲轻了很多。
药膏涂完了。黑死牟把瓷瓶收回袖子里,将你凌乱的衣物整理好。他的动作很轻,把和服的领口合拢,把袴裙的系带系好。他将你打横抱起。一只手臂托着你的后背,另一只手臂托着你的腿弯。你的头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松木香气。
他抱着你走出剑术室,沿着无限城的走廊走向你的寝室。
“夫人,你今天不适合再练刀了。好好休息吧。”他的声音从你头顶传来。你没有回答。你太累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他的脚步很稳,你在他的怀里感受不到颠簸。走廊两侧的烛台一盏一盏地从你眼前掠过。你的眼睛一睁一闭,快要睡着了。
黑死牟抱着你穿过最后一道门走进你的寝室。他把你放在床上,给你盖好被子。你闭上眼睛,听见他退后几步的声音。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在那里站了片刻,走出去了。
纸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无限城的深处。
黑死牟回到剑术室时,你躺过的位置还留着身体的压痕。榻榻米上那一片微微凹陷的地方,比你起身时散落的发丝还在那里,被斩断的那一缕,黑黑的,细细的,蜷在榻榻米的纹路里。他没有捡起来,只是看了一眼。
虚哭神去靠在墙边,刀身上的暗红色已经暗淡了。他坐在你躺过的位置旁边,把刀横放在膝头,手指搭在鞘上。你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榻榻米上残留的温热。你的汗,你的血,你的呼吸,你在被他压倒之前那一瞬间的笑容。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你夹住他的头时,你的大腿内侧贴着他的脖颈,皮肤是温热的,带着你身上特有的气息。
他在那里坐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把榻榻米上那缕断发拾起来。头发很细,在他的指间像一根黑色的丝线。他把头发举到眼前看了几秒,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把它包好,放回袖中。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觉得不应该把它留在地上。
他闭上眼睛。过往的画面浮出来,不是你刚才挥刀的样子,是更早的。是你昨晚和无惨在一起的样子。他不想看见那些,通透世界让他看见了。那些痕迹——肩膀,腰腹,大腿内侧,脖颈。那片大拇指大小的红肿在你白皙的皮肤上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他给它上药的时候,手指碾过那片痕迹,你疼得眼眶泛红,说“轻点”。
他承认他用力了,比给伤口上药时用力得多。他明明知道那片痕迹不需要用药,过几天自己就会消退,他还是把药膏涂上去了,用手指碾压,揉搓。他想让它消得更快一些,还是想把它盖住,他自己也说不清。
无惨大人和你是夫妻,你们做夫妻该做的事,天经地义。
他从变成鬼的那天起就知道了,你是夫人,他是下属。你们之间隔着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他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他确实接受了,只是偶尔会想起来。像今天,透过通透世界看见那些痕迹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那丝不悦从心底浮上来,很快就被他按回去了,像一个溺水的人把头按回水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那面空墙。你的身体在他怀里时很轻,很软,你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你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他抱着你走过走廊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不是怕颠着你,是想多抱一会儿。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甚至不愿意在心里想。他告诉自己是因为你受伤了,需要休息,需要尽快回到寝室。
你偷袭他的时候,他的错愕是真的。因为你笑了。你笑得很开心,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笑,是一个女孩在恶作剧得逞后才会有的笑。那笑容一瞬间把他拉回了几百年前的继国家。你坐在廊下弹琴,他和缘一坐在你身边,一曲弹完,你转过头对他们笑了一下,和今日一样。
他当时也有点错愕,那笑容让他恍惚了。他失手了,你趁机夹住了他的头。他本可以轻易挣开,他没有挣开,让你多夹了片刻。
如果不是你后来提醒他“补刀”,他也许还会再多待一会儿。
他发现他很期待你的偷袭,期待你在以为得手的瞬间露出的那种笑容,期待你靠近他时的温度,期待你在被制服后瘫软在他怀里的样子。那些时刻他在你眼里不是下属,你是他的对手,需要他认真对待的人,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黑死牟从榻榻米上站起来,把虚哭神去挂在墙上。旁边是那支短笛,他前几天从书房取来的,还没有挂回去。他把短笛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了。他走出剑术室,沿着走廊走向自己的书房。路上他停下来,站在你寝室门外。
纸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你大概睡着了。他站了片刻,还是走了。
回到书房他在书案前跪坐下来,面前摊着那本还没看完的古籍。他翻开书,目光落在纸面上,一个字也读不进去。他在想你对他说过的话。“我以前教过你,不要心慈手软,杀完人一定要补刀哟。”
你是在教他,也是在提醒他,你希望他变得更强,即使那个更强的人将来可能会伤害你。你还是希望他变得更强。他想起你倒在榻榻米上喘息的样子,明明已经站不起来了,还在笑,还在说“轻点”。
你渴望进步,渴望变强,渴望成为能够站在无惨身边和他并肩作战的人,不是被保护在身后的附属品。他认同你这一点。
从你第一天拿起刀开始,他就看出了你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练刀是为了活命,为了报仇,为了那些不得不挥刀的理由。你练刀没有理由,你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变强。你不会因为已经有了依靠就停止成长,不会因为已经够强了就满足。你对未知的领域永远保持饥饿。这也是你身为他老师该有的品质。
黑死牟终于看进去了一行字,他翻过一页。远处你寝室的方向没有声音传过来。他想着你大概已经睡着了,被子盖好了,伤口不疼了。今晚不会再有人来打扰黑死牟,他可以从从容容地看完这本书,然后去练刀。
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你还会来找他切磋,还会偷袭他,还会在他怀里笑。
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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