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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七重塔之别 前方有点小 ...

  •   登机口前,无惨停下脚步。

      他把你拉到一旁,一只手郑重地按在你的肩上,梅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你,表情凝重得像在交代临终遗愿。“你看住他。他坐窗边,你坐他旁边。他看云,你看他。他要是站起来,你拉他坐下。他要是解开安全带,你帮他系回去。他要是……”

      “他不会。”你打断他。

      无惨不听,继续说:“他要是跟邻座说话,你帮他回。他要是想去洗手间,你带他去。他要是……”

      他又想了想,大概在脑海里把所有缘一可能在飞机上做出的“全自动闯祸”行为都预演了一遍。然后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你在他眼底看见了一种壮烈的、慷慨赴义的、把自己的妻子送上战场的悲壮。“师范生已经命苦一千年了。”你在心里对自己说。从继国家教他哥哥开始,到黄泉国重逢,到现在坐在头等舱里看着他,你的师范生涯从未结束。你以为缘一不再需要你了,他不再是从前那个靠在你肩膀上听琴的孩子了,他长得比严胜还高了。但无惨不这么认为,他始终觉得缘一是个需要被看管的对象,一个随时可能闯祸的、巨大的、头发蓬蓬的、红色狗熊。

      为了看住缘一,无惨特地给你们买了靠在一起的座位,头等舱,靠窗。他怕缘一在飞机上闹起来影响其他乘客,更怕缘一闹起来被空警带走,还怕缘一闹起来把飞机拆了。他什么都怕,他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都想了一遍,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给自己和严胜买了经济舱的票,最后一排,靠厕所。他把你留在头等舱,让你一个人面对那只狗熊。他本人,鬼舞辻无惨,曾经让整个日本闻风丧胆的鬼王,此刻像一个贪生怕死的逃兵,把自己藏在了经济舱的角落里。他头也不回地拉着严胜走了,步伐之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严胜被他拽着,回头看了你一眼,眼神里有“老师保重”的意味,但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已经被无惨拽进了经济舱的通道,消失在人群里了。

      你想,不愧是你的惨惨子。任何场面下都要保持体面,包括逃跑。他是怕麻烦,怕缘一在飞机上做出什么难以收场的事,怕空乘过来问“这位先生您需要帮助吗”,怕邻座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怕这些,所以把你推出去,让你挡在前面。你是缘一的老师,缘一不会对你怎么样,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你又想起他按在你肩上的那只手,沉甸甸的,热热的。

      登机了。

      缘一走在前面,宽阔的背影几乎把整个通道占满。他穿着那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蓬蓬的,深棕色的工装靴踩在地毯上,没有嗒嗒声。他找到座位坐下来,你坐在他旁边。他系好安全带,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像一个第一次坐飞机的小学生,认真地等待起飞。

      你看着他,想起无惨交代的那些话——“他要是站起来,你拉他坐下。他要是解开安全带,你帮他系回去。”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坐着,看着舷窗外的天空。起飞了,飞机爬升的时候他偏过头看着窗外,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积木,河流变成细线。他看着那片他生活了几百年的土地,那片他从高天原来的地方,那片有樱花树和座机电话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小,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下面。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你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的手,食指在轻轻摩挲着裤缝。他在想念天照,想念高天原,想念他的座机电话,想念那只停在电话线上的蜻蜓。他没有说,但你看见了。

      等飞机平稳了,你看着他,他转过头来。“老师,你来过高天原吗?”

      “没有。”

      “天照大人说,你想来随时可以来。她说你是她的妹妹,高天原也是你的家。”

      你想起你那位姐姐,又想起她在电话那头幸灾乐祸的笑声。家,她说是家。你们有同一个母亲,伊邪那美。你们在黄泉国的彼岸花丛中一起长大,捉迷藏,编花环,在河边扔石子。后来你去了人间,她留在高天原。后来她变成了二次元宅女,你变成了美国留学生。你们不怎么见面了,但她会给你的学生打电话,给他的宅邸安座机,给他洗澡,梳头。你们是亲姐妹,有些话不用说,她都做了。

      缘一看着窗外的云,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老师,你是怎么死的?”

      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你想了想,“被毒死的。有人在我的食物里下了慢性毒药,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沉默在那里蔓延,“疼吗?”

      “不疼。后来就死了,死了以后才知道自己死了。”他又沉默了。你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舷窗透进的光线中显得很柔和,看着窗外流动的云。

      “我是被砍成两半的。”缘一说,语气平淡,“兄长大人的刀,很快。一刀下来没有什么感觉,然后就看见自己分成了两半。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了。上半身还站着,下半身已经倒了。上半身又站了一会儿,也倒了。然后就在三途川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河水是暗红色的,很宽。对岸有花,看不清楚是什么颜色。我在水里泡了很久,然后有一只手伸过来了。天照大人的手,很白,很暖。她把我从水里捞起来,说‘哎呀,你怎么在这里?你是缘一吧?我妹妹的学生?你怎么成这样了?’她把我带回高天原,修好了。用神力,把两半拼在一起,粘好了。现在这里还有一道缝。”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胸口。一道细细的白色的线,从胸口中央一直延伸到腹部。像一道被精心修补过的裂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天照大人说,这道缝消不掉了。让我留着,当个纪念。”他把扣子系回去,手指在扣子上停留了片刻,“她说,以后见到兄长,让他看看。让他知道,他砍的。”

      你看着他那道缝。想起那个血月之夜。

      京中的探子来报的时候,你正在灯下写信。信是写给黑死牟的,不是无惨。你不敢告诉无惨,你知道他被缘一砍成重伤以后,那个名字成了他的梦魇。午夜时他会浑身冷汗,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你问过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然后把你揽进怀里抱得很紧。他什么都没说,但你都知道。所以你没有惊动无惨,你只是把探子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黑死牟:“继国缘一找来了。”

      黑死牟跪坐在你面前,六只眼睛同时睁开。他没有说话,起身去拿了虚哭神去。

      你们来到郊外的七重塔。夜风很大,吹得芦苇花海像波浪一样翻滚。月光很亮,每一根芦苇都像被镀了银。缘一站在那里,背对着你们,大红色的羽织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老了。七十三岁,你想,距离他离家出走已经过去了六十年,他从一个十岁的、呆呆的、会靠在你肩膀上听琴听到睡着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的老人。你站在远处,蒙着面纱,容颜依旧二八少女。黑死牟站在你身侧,六只眼睛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他的刀已经出鞘了。

      缘一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睛浑浊了,失去了年轻时的光芒,像两颗被岁月磨花了的玻璃珠。他看着黑死牟——他曾经的兄长,那个会在他踢被子时给他盖好、在他走路摔倒时把他扶起来拍掉土、在他离家出走时站在门后没有出来送他的兄长。如今他成了鬼,六只眼睛的恶鬼。他的目光从黑死牟身上移开,落在你身上。你蒙着面纱,但他看着你看了很久。他认出了你。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浑浊的泪水从他失去光芒的眼睛里流出来了。

      那眼泪不是为自己流的,是为你们流的。为他的兄长,为他的老师,为你们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们是他的家人,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他们变成了鬼,站在他面前,要杀他,他也要杀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明明可以像小时候那样,在廊下弹琴喝茶看云,兄长在身边,老师在身边。为什么他们变成了这样?

      “何其可悲呀,兄长大人。”

      黑死牟的身形一滞。他活了这么多年,杀过那么多人,承受过那么多痛苦,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可悲。此刻他觉得自己可悲了,被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用一句平静的话,剥开了所有的伪装。他不是在说“你变成鬼很可悲”,他是在说“你原本可以过得更好,兄长”。

      你在缘一的眼睛里看见了真切的悲悯,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是心疼。是弟弟对哥哥的心疼。

      黑死牟暴怒了,他的刀挥起来了,“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只有你如此特别?”刀光划过夜空,缘一拔刀了。他七十三岁了,四十年没有握过刀了。他的刀还是很快,一刀斩在黑死牟的脖子上。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多。然后他不动了。黑死牟的刀还举在半空中,看着他的弟弟——他站着,眼睛睁着,手还握着刀,保持着挥刀后的姿势。他站着死了。黑死牟的刀落下了,从缘一的肩膀斜劈下去,将他斩成两半。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了,上半身先倒,下半身后倒。有什么东西从他怀里掉出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是一只短笛。很小,很旧,竹制的,颜色已经发黄了。那是严胜做的,在他还叫严胜的时候,在他还不是黑死牟的时候,在他还是个会心疼弟弟的哥哥的时候。缘一的离家出走的包袱是老师打包的,衣服是严胜叠的。严胜把这只短笛塞进包袱里,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告诉缘一。缘一在离家后的某一天翻包袱时发现了它,他没有问是谁放的,他知道是兄长。从那以后,他一直带在身边。

      六十年。

      你从芦苇花海里走出来,在缘一的尸体旁蹲下来。你把那只断裂的短笛捡起来,用袖口擦掉上面的血迹。笛身已经裂了,从中间裂成两半,再也吹不响了。你把它包好,递给黑死牟。黑死牟接过那包短笛,六只眼睛都闭上了。然后你一言不发地蹲下来挖地。芦苇花海的泥土很松软,你用手指挖出一个浅坑。黑死牟走过来也在你旁边蹲下来,帮你挖,把泥土翻开。你们把缘一的遗体放进坑里,把土推回去。你跪在坟前没有哭,黑死牟站在你身后。月光照在芦苇花海上,风吹过,像下了一场雪。

      你站起来,转过身,走了。黑死牟跟在你身后。你们都没有回头。

      回到住处,你站在无惨面前,无惨正在看书。你看着他,他放下书看着你。“缘一终于死了。”你说。无惨看了你很久,伸出手把你揽进怀里,把书合上放在枕边,吹了灯。他在黑暗中抱着你,你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如释重负的欣喜。

      如今缘一坐在你旁边,穿着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蓬蓬的,手指指着舷窗外。“老师,你看那个云,像不像一只兔子?”

      你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走,你看着舷窗外那朵云,确实像一只兔子。“嗯,像。”

      缘一看了很久,说:“天照大人喜欢看云,每天傍晚和我一起坐在廊下看。”你看着缘一的侧脸,想起被天照捡到以后,他一定变了很多。

      他开口了:“天照大人说,她妹妹的学生就是她的学生,让我不要见外。她教我认现代的字,教我打电话,教我坐飞机。她让我住在她最老的宅邸里,说那里安静,适合我。她给我种了一棵樱花树,说‘你在黄泉国不是想要一棵吗?给你种了’。她每天下班以后就来看我,问我‘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我说‘有’,她说‘真的吗’,我说‘真的’。她不信,翻我厨房里的垃圾桶,看有没有剩饭。然后凶我,‘又不吃青菜’,第二天让人送了一箱青菜来。我吃了一个月,吃完了。”

      缘一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烫了一下。“她给我洗澡,”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用很香的沐浴露,是限定版的。她让我坐在浴盆里,拿一个大梳子给我梳头。说我头发太乱了,像个鸟窝。梳不动,打结了,她就用了护发素,还是梳不动。她把我的头发分成一缕一缕的,慢慢地梳,梳了很晚。梳完了,头发还是蓬蓬的。她说‘算了,就这样吧,你以后就在高天原当侍卫了’。侍卫的制服她给我做了好几套,都是大红色的,说‘你穿红色好看’。我穿了,她说‘果然好看’。她笑得很开心,像个小女孩。”他停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和老师很像。”

      他没有说你和你姐姐长得像,他说的是笑起来的样子很像。他想起你以前在继国家的廊下弹完琴,缘一靠在你肩膀上睡着了;严胜坐在旁边,你看着他们兄弟俩笑了,笑得很温柔、很安静,像阳光落在雪地上。天照笑起来也是这样,温柔的、安静的、让人觉得很暖。

      “天照大人,很好。”缘一说,“对我也好,对大家也好。她让我给你们带了东西。”有东西,缘一不是两手空空来的。

      “什么东西?”你问。

      缘一低下头,把手伸进衬衫领口,拽出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两颗小小的东西,你看见了,是两颗种子。一颗是樱花树的种子,一颗是彼岸花的种子。天照让缘一带来,说让他在你们住的地方种下。“樱花树,你种。彼岸花,老师种。这样你们在高天原,也有你们家的东西了。等花开的时候,就像在黄泉国一样。”

      缘一把红绳解下来放在你手里,那两颗种子还带着他的体温,热热的。你攥着它们,想起黄泉国那片彼岸花海,想起三途川,想起那个你和他告别又重逢的廊下。他没有忘记,他把这些都放在心里了。

      “天照大人说,她妹妹的家就是她的家。她妹妹的学生就是她的学生。”缘一顿了一下,“她妹妹的丈夫,她不太熟,就不强行攀关系了。但她觉得无惨先生人不错,虽然脾气不好,但有在努力改。”

      你看着缘一的侧脸,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的睫毛很长。你想起那个血月之夜,想起他站在芦苇花海里说“何其可悲呀,兄长大人”。这一切他都记得,他也记得,但谁都没有提起。他们选择把这些放在心里,放在那个最深的、最不会被人触碰的角落,然后继续生活,继续做兄弟,继续叫他“兄长大人”,继续叫他“缘一”。就像那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把手里的红绳攥紧,“回去以后,樱花树种在阳台上,彼岸花种在——”你想了想,种在哪里?种在花盆里,种在阳台上,种在你们那个小小的、堆满鞋子和购物袋的、阳光很好的阳台上。花开的时候,你们会想起黄泉国,想起三途川,想起那片彼岸花海,想起那个廊下,想起那些回不去的、但也没有必要回去的日子。

      窗外的云层很厚,很白。缘一看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天照大人还说,”他顿了一下,“让我转告你——‘妹妹,姐姐把你的人养得很好,不用谢。’”你还是没有忍住,眼泪落下来了。

      姐姐天照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在替你照顾着你在乎的人。你不在他身边的时候,给他洗澡,梳头,种樱花树,教他坐飞机,每天翻他厨房里的垃圾桶看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她做了很多你不会做的事,很多你以为不需要做的事。她把你的学生养得很好,养成了一个会在飞机上指着云说“像一只兔子”的、温柔的、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的、巨大的、头发蓬蓬的、大红色狗熊。

      缘一看着你流泪的脸,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你。他大概是在机场便利店买的,也许是无惨给他买的。他做不出这种细致的事,所以是无惨让他买的。无惨在交代你“你看住他”的时候,又想到缘一不会照顾人,所以提前安排好了。他没有告诉你,他什么都没说,他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把纸巾塞进你手里,“老师不哭,兄长说纸巾给你,他不在的时候用。”他把话带到了,他继续看云。

      你靠着缘一的肩膀,他的肩膀很宽,很暖。你闭上眼睛,听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很匀。他像小时候那样靠在你肩膀上了,只是现在他很高,你靠着他的肩膀。

      你睡着了,梦见了天照。她穿着那件白色的十二单,头戴金冠,手持八股勾玉。但十二单下面露出一截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裤,金冠下面露出几缕没有塞好的碎发。她坐在缘一宅邸的廊下,光着脚,手里端着一碗泡面,看着天边的晚霞。缘一坐在她旁边,穿着大红色的侍卫制服,头发蓬蓬的,手里也端着一碗泡面。他们一起看着天边的云......

      你想,天照一定很孤独。她是高天原的统治者,身边没有几个人敢和她一起坐在廊下吃泡面看云。缘一敢,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不敢”。他只知道有一个人对他很好,给他洗澡,梳头,种樱花树,教他坐飞机。所以他陪着她,他陪了她一百多年。他们互相陪伴,在那棵樱花树下,在那些漫长的、安静的、不需要说话的傍晚。

      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剑士,一个被神域束缚的女神,他们坐在一起看云,云从左边飘到右边,从右边飘到左边,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她站起来说“明天还要上班,回去睡了”,他说“晚安,天照大人”。她走了,他继续坐着看星星。明天她还会来,带着泡面,或者不带。他们还会一起看云,看很多年。

      你梦到这里,飞机颠簸了一下,你醒了。缘一还看着窗外,手还保持着递纸巾的姿势。他睡着了,手没有放下。你轻轻地把他的手放下来,把纸巾塞进他手里。他握住了。飞机在云层上方飞行着,穿过云层,穿过时间。从那个血月之夜穿过来了,从前世穿过来了,从高天原穿过来了。带着你姐姐的祝福,带着你丈夫的机票,带着你学生的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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