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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要和老师睡一块(继国往事篇) 你靠在床上 ...

  •   你靠在床上上,回想着今天的一一幕——缘一穿着那件深蓝色的T恤,盘腿坐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一只新买的碗,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严胜站在厨房里,正在把新买的碗碟一只一只地放进消毒柜,动作很慢,每一只都放得仔仔细细。无惨坐在你旁边,手里拿着手机。

      这一幕让你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是继国家,那时候严胜还是个孩子,缘一也还是个孩子。

      那天的起因是你给严胜辅导功课。继国家的嫡长子要学的不仅是剑术,还有汉学、和歌、礼仪、兵法。严胜的汉学不太好,不是他笨,是他把太多时间花在了练剑上。朱乃夫人找到你,说“老师,能不能麻烦你晚上给严胜补补课?”你答应了,你给无惨传了口信,说今晚可能不回家。无惨的回信只有一个字:“嗯。”

      那天晚上你在严胜的书房里给他讲《史记》,讲项羽的垓下之围。你讲得口干舌燥,严胜听得很认真,但他的眼睛一直往窗外瞟。你以为他在看月亮,后来你发现窗外什么都没有,他就是在看你,看你讲书时的手势,看你低头翻书时垂落的发丝,看你端起茶碗喝茶时微微翘起的小指。

      课讲完了,已经很晚了。朱乃夫人让下人给你整理了客房,亲自来请你留宿。你谢过了,走去了客房。客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被褥是新换的,有一股淡淡的艾草香。你铺开被子正准备吹灯,门被敲响了。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进来。”门开了。严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寝衣,手里抱着一个枕头。他的头发还没干,大概是刚洗完澡,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他没有看你,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地板,脸已经不红了,但耳朵是红的。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

      “老师,我……”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叫,“怕黑,想在你旁边打地铺。”

      你看着他的耳朵,看着他怀里那个抱得紧紧的枕头。你看穿了他的小九九。他不怕黑,他是继国家的嫡长子,从小一个人住一间大屋,从没说过怕黑。他今晚是故意的,补课的时候就心不在焉,往窗外看了无数次,他在等朱乃夫人说“给老师收拾客房”。他想过来和你亲近。

      你笑了一下,没有戳穿他。“好,你打地铺吧。”

      严胜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沉稳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他在你床边的地板上铺开被褥,把枕头放好,被子拉平,每一个动作都仔仔细细,像在道场里练习剑术一样认真。他躺下来,面朝你这边,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很亮。“老师,晚安。”

      你说了一句“晚安”,正准备吹灯。

      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进来”,门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开了。缘一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和严胜同款寝衣,头发也是湿的,也是刚洗完澡。他的表情是那种他独有的、空洞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但他的手里也抱着一个枕头。他的目光从你身上移到严胜身上,又移回你身上。

      严胜从地铺上坐起来,看着缘一。“缘一,你来干嘛?”

      你也笑了,看着缘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缘一,难道你和哥哥一样怕黑吗?”

      缘一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很深,不像是怕黑的样子,他不是怕什么,他想做什么。“不怕黑,想过来和你们一起。”

      你话还没说完,严胜抢先开了口:“缘一,你捣什么乱?”

      缘一看着严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把枕头抱得更紧了一些。“不捣乱。”他顿了一下,“不打地铺。和老师睡一张床上。”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严胜的脸红了,从脖子开始一路往上,像有人在灶台里点了火。他瞪着他的弟弟,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你看着缘一那张认真的、没有任何开玩笑意思的脸,好气又好笑。他从来不会开玩笑,他是认真的,他真的想和你睡一张床上,就像他小时候在廊下靠在你肩膀上听你弹琴、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一样。他觉得那是很正常的事,他不需要打地铺,他要和你睡一张床。

      你靠在床柱上看着这两兄弟。一个在地上坐着红着脸瞪他的弟弟,一个在门口站着抱着枕头面无表情。你想,如果无惨知道你现在被两个孩子争着要和你睡一张床,他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面无表情,然后说“我来了”,然后出现在继国家门口,把你们三个一起打包带回家。

      严胜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缘一,你不要太过分。老师是长辈,你,你——”他的词汇量在愤怒中明显不够用了。他结巴了好几次,最终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缘一抱着枕头走进来绕过严胜的地铺,走到你床边,把枕头放在你枕头旁边,然后爬上床在你身边躺下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躺好了,被子拉到胸口,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老师,晚安。”缘一说。

      严胜坐在地上看着床上躺得理所应当的弟弟,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然后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老师,晚安。缘一,你等着。”

      你躺在中间,左边是缘一——他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微微颤动着,像一只温顺的、头发蓬蓬的小熊。右边是地上的严胜——他把被子蒙住头,但你知道他没有睡,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被子下面露出来,在烛光中像两片熟透的花瓣。你看着天花板,想,这算什么事。给嫡长子补课,补到最后兄弟俩都在你房间里打地铺、睡床上。你明天怎么跟朱乃夫人解释,说“夫人,您的两个儿子都怕黑”?一个怕黑说得过去,两个都怕黑,继国家的嫡长子和次子都怕黑。谁信,你都不信。

      你又想起无惨,你给他传了口信说今晚不回家,他回了一个“嗯”。他大概已经睡了,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你现在正被他的未来上弦一和上弦一的前弟弟、太阳神域的侍卫长,夹在中间。一个在地上蒙着被子生闷气,一个在床上已经睡着了。他不知道,你也不打算告诉他,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第二天早上,朱乃夫人来敲客房的门,说“老师,早餐准备好了”。你开门的时候,她看见了你身后。严胜正在叠被子,把地铺收拾得整整齐齐;缘一还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头发乱得像鸟窝,一只脚伸出被子外面。朱乃夫人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礼貌的微笑”变成了“困惑”。你尴尬地笑了笑,“两个孩子都怕黑,昨晚过来一起睡的。”

      朱乃夫人看着你,又看了看屋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礼貌的、没有戳穿的微笑。“孩子们给您添麻烦了。”她说。你说“不麻烦,不麻烦”。门关上了。

      你在门里深呼吸,转身看着屋里。严胜已经把地铺收好了,缘一还在睡。你走到缘一床边,把他伸到被子外面的脚塞回去。他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头发更乱了。

      严胜把他的枕头塞到他头下面,“他睡觉一直这样。从小就这样。踢被子,翻身,掉下床,掉下去也不醒,在地上继续睡。第二天问他‘你昨晚怎么在地上’,他说‘不知道’。”

      你笑了。“你小时候也这样?”“我不这样。我睡觉很老实。”严胜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又红了,他想起自己昨晚说谎说怕黑,你肯定看出来了但你没有说。

      你伸手,把严胜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下去,就像你今天在夏威夷按他那撮翘了一整天的头发一样。动作一样,力道一样,连手指穿过发丝的触感都一样。严胜的耳朵更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谢谢老师。”声音很低,低得像怕惊动正在睡觉的缘一。

      你从回忆里出来,发现严胜正站在主卧门口。他看着你,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刚从消毒柜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只新买的碗。他看着你的眼神,大概知道他刚才叫你,你没应。

      “老师,你刚才在笑。”严胜说。

      你确实在笑,“想起以前的事了。”

      “什么?”

      “在继国家,你说你怕黑。”

      严胜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碗,红色的耳朵在厨房的灯光下格外醒目。“缘一也来了。”他的声音很闷,“他说要和你睡一张床上。”

      他顿了一下,“他从小就那样,想什么说什么,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他不想打地铺,他要睡床上。他就直接说了。我做不到,我会想很多,想了很久还是说‘怕黑’,明明知道你看得出来。我还是说了,因为我不敢说真话。”

      严胜抬起头看着你。“现在也这样。”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碗,“现在也想很多。缘一来了,我应该高兴。我高兴。但是……”他没有说下去。他和缘一之间隔着四百年的空白,四百年的沉默,四百年的“兄长大人”和“缘一”之间无数没说出口的话。他高兴,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高兴。他想对缘一好,但不知道该怎么好。他想叫“缘一”又怕太亲近,叫“继国缘一”又怕太生分。他还没有叫过一次,从缘一来到现在,他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老师,我去放碗。”严胜了厨房。你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厨房到消毒柜,几步路,他走了很久。

      后来,你经常在继国家留宿。不是朱乃夫人每次都留你,是你主动留下的——因为严胜的功课。他的汉学进步很快,但越学越深,要读的东西越来越多。

      每次讲完正课他都会拿出额外的问题来问你,不是老师布置的,是他自己在书里找到的。那些问题越来越难,有些你也要想一想才能回答。你看着他跪坐在书案前,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纸门上,那影子比刚来时高了很多,肩膀也宽了。你想起他刚来继国家时只到你肩膀,现在他已经比你高了。时间过得真快。

      每次你合上书说“今天就到这里吧”,严胜就会开始收拾书案,把笔墨纸砚一件一件地放好。他收得很慢是故意的,他在等你开口说“严胜,回去早点睡”。你说了,他应了,走了。你回到客房,铺开被褥准备吹灯。门外响起脚步声,很轻,但你能听出来——是严胜。他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头发已经散了,垂在肩头,脸洗过了,看起来很白,眼睛很亮。

      “老师,我怕黑。”他的声音还是很低,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你看着他红透的耳朵——他在说谎,他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每次都怕你不信,每次都以为这次你会戳穿他。你没有,每次都笑一下,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地铺还是那个位置。”

      他把地铺铺好,在你床边躺下,面朝你这边。烛光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你吹了灯,黑暗中听见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你没问怎么了,你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缘一会不会来。

      果然门开了,无声无息,缘一站在门口,抱着枕头,头发也是散的,脸也是洗过的。他的表情还是那种空洞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他走进来的脚步比严胜快很多。他绕过严胜的地铺爬到你的床上,在你身边躺下来。你感觉到床铺微微陷下去,然后一个温热的、巨大的、散发着皂荚香的身体靠了过来。缘一伸出手臂抱住了你,头埋在你的肩窝里。他的头发蹭着你的下巴痒痒的。

      “老师,晚安。”缘一的声音从你肩窝里传来闷闷的。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怕你跑掉。你被他抱着几乎动弹不得,你看了看地上——严胜已经坐起来了,在黑暗中瞪着他的弟弟,虽然你看不见他的脸但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灼热的、愤怒的、又无可奈何的。他看了好一会儿,又躺下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你们。

      后来每晚都这样。严胜打地铺,缘一睡你床上。严胜每次都气得不轻,但他什么都不说。他只是在第二天早上把缘一的被子叠好,把枕头摆正,把缘一踢到床下的拖鞋捡起来放好。他做这些的时候面无表情,但他的耳朵是红的。他不是在照顾缘一,他是在照顾“老师床上的那个位置”。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他的。他不说,他永远不会说这种话。

      缘一每晚都来,每次都抱着你。他的抱法和他这个人一样——直接、坦荡、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他就是想抱着你,像小时候在廊下靠着你的肩膀听琴一样,像一只温顺的、头发蓬蓬的小熊,需要一个温暖的、柔软的、让他安心的地方可以靠。他不知道他每晚这样抱着你,地上那个人有多生气。

      终于有一天晚上,你把缘一从身上轻轻推开一些,侧过身看着地上那个背对着你们的、把自己裹成蚕蛹的、从进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身影。“严胜,你也别打地铺了,一起睡床上吧。”

      那个蚕蛹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被子掀开一角,严胜坐起来。黑暗中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你知道他肯定害羞了。严胜抱着枕头站起来,走到床边,在你另一侧躺下来。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小心翼翼,像怕压坏什么。

      他没有像缘一那样抱你,他躺在你身边,离你一拳的距离,身体绷得很直,像一块摆在床上的木板。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规规矩矩的,你侧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他也看着你,嘴唇动了动。

      “老师,我睡这里了。”严胜说。声音很低,低得像怕惊动什么,但他把“睡这里了”四个字说得很重。

      缘一也从你肩窝里抬起头看了一眼严胜,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抱着你。“兄长大人,你终于上来了。”严胜的耳朵更红了,他没说话,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从被子外面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你的手指——他的手很大,把你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手心很热,微微有些汗。你没有抽开,也没有握紧。他握着你的手,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你们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你睡中间,左边是缘一抱着你,右边是严胜握着你的手。窗外有虫鸣,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缘一蓬松的头发上,落在严胜红透的耳朵上。你看着天花板,又想——如果无惨知道了,他会怎么样。你想起他每次说“嗯”时的表情,他大概不会怎么样,他最多就是第二天出现在继国家门口,面无表情地说“我来接你回家”。你想,那就等他来了再说吧。

      这个画面是你今天在餐桌上讲出来的。起因是缘一在吃草莓,他吃了一颗又拿起一颗,忽然开口了。

      “老师,今晚我和你睡。”

      严胜正在喝汤,勺子停在半空中,缘一没有看他,又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以前就这样,睡一张床,我抱着老师,兄长打地铺。后来兄长大人也上来了。”他看着严胜,“你握着老师的手,我看见了。”

      严胜把勺子放进碗里,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了。他放下碗拿起纸巾擦了嘴,没有看缘一,也没有看你。“小孩子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声音沉稳,波澜不惊,和他的表情和他的语气和他的坐姿一样。

      无惨坐在餐桌的另一边,面前是已经空了的碗和碟子。他在听,听你讲完他的脸已经黑了。不是生气的那种黑,是一种“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是这样的”那种——说不上是委屈还是不甘心的黑。他看着你,梅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早知道这样,再晚我都会过来接你回家。”声音低沉,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看了严胜一眼,又看了缘一一眼,目光收回来落在你脸上。“不给别人添麻烦。”

      “不麻烦。”你说。无惨不听。

      缘一看着严胜红透的耳朵,琥珀色的眼睛没有看他,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味增汤正在喝。“兄长,你脸红了。”严胜继续喝汤。“和你的耳饰一搭,很好看。”严胜的耳朵又红了一层。他放下汤碗站起来把自己的碗和缘一的碗叠在一起拿走了。

      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他洗碗的声响里你听见他在说:“吃完了,碗放着,我来洗。”缘一坐着没动,看着严胜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他看着严胜洗碗。他没有帮忙,没有说“我来洗”,只是看着。

      严胜洗完了,把碗放好,转过身看见缘一站在门口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从缘一身边走过去,缘一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严胜停下来,看着缘一拉着他的那只手。缘一也看着自己的手,松开。“兄长大人,今晚还打地铺吗?”

      严胜的脸彻底红了。不是耳朵,是整张脸。从额头到下巴从左边到右边——像有人在他脸上点了一把火。他站在厨房门口,头发翘着,耳朵上挂着那对月亮。他想说“我睡床”,想这么说但他说不出口,他就是想睡床。他想睡在那个人旁边,想握着那个人的手,想闻到她头发的香气,想在黑暗中听见她的呼吸。

      他不打地铺很多年了。从他不再是那个“小孩子”开始,从他变成黑死牟开始,从他叫她“夫人”而不是“老师”开始,他就不打地铺了。他睡在自己的房间里,离她和无惨大人隔着几道墙,关上门,什么也听不见。

      现在他又变成了严胜,又睡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但她身边有无惨大人。他不打地铺,他睡在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偶尔失眠,翻来覆去。他在想,如果那一夜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如果他在缘一之前爬上了那张床,如果他不是打地铺而是从一开始就躺在她的身边。如果——没有如果。

      缘一还拉着他的袖子。他等着严胜的回答。严胜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那句“我睡床”在喉咙里滚了很多遍,始终没有说出口。缘一看着他,眼里没有催促,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安静的、耐心的、像是在说“我等你”的光。

      “再说。”严胜把这个词说完了,从缘一手里抽回袖子走了。他没有回房间,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电视里在播韩剧,他看了两眼,把遥控器放下,没有换台也没有关,就那么看着。

      缘一还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保持着拉着严胜袖子的姿势。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看了一会儿,攥起来。

      无惨坐在餐桌旁一直没有动,他面前的碗碟已经被严胜收走了,桌面空空的。他坐在那里看着你和缘一和严胜。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你身边,伸出手把你从椅子上拉起来。“来一下。”

      “去哪?“

      “书房。”

      你被他拉着走进书房。无惨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你,梅红色的眼睛很深。“以后,不要说那些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现在,你在我身边。严胜也在,缘一也在。都在了,不要说以前的事了。”

      你看着他的梅红色的眼睛,他这番话说了很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翻出来的,翻得很费力。他别过脸去,不让你看他的表情。“我说完了。”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调子,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你看着他那双红透的耳朵,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身体僵住了,你把他的耳朵捏在指间揉了揉。那是他这辈子最敏感的地方,你早就发现了。每次你碰到他的耳朵,他就会僵住,脸上的表情再怎么冷淡,耳朵都会出卖他。“无惨。”你叫他。“嗯。”“你在吃醋。一千多年前的醋,你现在还吃。”

      他的耳朵更红了,像要滴血。他想否认,否认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你,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把书房的门打开了。客厅里的声音涌进来,韩剧的对白声,严胜翻书的声音,缘一在厨房不知道在做什么的窸窣声。

      “没有吃醋。”无惨说。

      你看着他那双还在红的耳朵,明明一直在吃醋。从一千多年前吃到现在,从继国家吃到黄泉国,从黄泉国吃到常青藤,从常青藤吃到夏威夷,从夏威夷吃回这间公寓。他吃严胜的醋,吃缘一的醋,吃每一个在你身边待过的人的醋。

      他从来不说,他只会在所有事情发生以后说一句“早知道这样,再晚我都会过去接你回家”,他不会说“我不喜欢你和别人睡一张床”,他说的是“不给别人添麻烦”。他不会说“我不喜欢缘一抱着你”,他说的是“以后不要说那些了”。他不会说“我在乎”,他说的是“你在我身边。都在了,不要说以前的事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吃醋都吃得这么别扭。你伸出手,把他的耳朵又捏了一下,他没有躲。

      客厅里严胜还在看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台,新闻频道,主持人在说天气预报。缘一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在严胜旁边。他拿起一块苹果递给严胜,严胜接过来吃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带缘一去超市买衣服、买鞋、买日用品,带他熟悉附近的环境,教他用电饭煲、洗衣机、烘干机。还有很多事要教他,他还有很多不会,在神域里待了一百多年什么都不用做,来了人间什么都要从头学起。他有时间学,你们也有时间教,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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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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