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午夜“凶”铃 凌晨的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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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手机震了一下，你没睁眼。
又震了一下，你翻了个身。第三下的时候，你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滑了一下，点了接通。屏幕上出现一张脸——白橡色的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彩色的眼睛弯成两道彩虹，笑容灿烂得像夏威夷正午的阳光。童磨的脸，在凌晨的黑暗里亮着，活像一只白毛大狐狸从屏幕里探出头来。
你没有认真看，眼睛还没睁开，大脑还没开机。你只知道对面是童磨，又不是没见过。你打了个哈欠，“喂，童磨”
童磨的眼睛眨了一下。“夫人，你穿的是什么？”
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吊带睡裙，薄款贴身，领口很低。你一下子就清醒了，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发丝凉到脚趾头。你把手机往床上一扣，屏幕朝下，童磨的声音从枕头那边传来，戏谑地问：“夫人？夫人？”你顾不上他，转身疯狂地推无惨。
“无惨！无惨！起来！快起来！”无惨被你推得晃了几下，睁开一只眼睛，梅红色的，在黑暗中像一颗刚刚亮起的星。他看了你一眼，睡眼惺忪。
“怎么了。”
“童磨打电话来了。是视频电话！”
无惨的两只眼睛都睁开了。他看了一眼你扣在床上的手机，又看了一眼自己，他只穿了一条黑色内裤，谁家好人会穿的严严实实睡觉。无惨头发乱成一团，脸还没洗，刚从睡梦中被拽出来。他沉默了千分之一秒，然后以你从未见过的速度从床上弹起来，在行李箱里翻出一条沙滩裤，往身上套。动作之快，像在执行紧急任务。
你一边整理睡裙的领口，一边拿起手机翻过来。屏幕里童磨还在笑，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睡了。我以为你们在吃晚饭，忘了有时差。”
你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举远了一点，只露脸和肩膀，不露别的。“童磨，你知道现在几点吗？”童磨想了想，“不知道，我没看时间。我刚把礼物分完，大家都很高兴，想当面感谢你们。所以我就打视频了。”他的语气理直气壮，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大家都想感谢你们，所以凌晨打视频电话，有什么问题？
无惨套好了沙滩裤，走过来坐在你旁边。头发还是乱的，脸还没洗，但好歹穿了裤子。他对着屏幕面无表情，童磨看见他笑了，“无惨大人！晚上好！不对，早上好！也不对。”
无惨打断了他，“有话快说。”语气冷淡。
“无惨大人，叫一下黑死牟前辈吧，大家都想看他。”童磨把手机转了一圈，屏幕上出现了一群人，猗窝座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那副限量版拳套，黑色的，金色的龙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对着屏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童磨替他说了，“猗窝座大人很喜欢拳套，他已经在练拳了。凌晨练拳，邻居来敲门了。”猗窝座瞪了童磨一眼，然后对着屏幕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夫人，谢谢无惨大人，谢谢黑死牟前辈。”
玉壶在猗窝座身后挤上来，手里捧着那只陶壶。他的眼睛，如果你没记错，玉壶是没有眼睛的，只有嘴，此刻那只壶的壶盖打开着，壶口对着屏幕，里面有咕噜咕噜的声音传出来，“好壶，好壶，比我做的还好。我要研究，研究。”玉壶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闷闷的，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但那个“好壶”说了好多遍。他真的喜欢，你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了。
半天狗在后面，被挤得东倒西歪。好几个分身挤在一起，手里捧着那个武士手办，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的分身们在吵架，一个在说“给我看看”，另一个在说“我先看的”，还有一个在说“都别吵，让老夫看”。但他们的眼睛都盯着那个手办，亮晶晶的。
鸣女坐在角落里，抱着那把特制的弦乐器，她没有说话，但她拨了一下弦，音色清澈如水，在凌晨的寂静中传得很远。她在用琴声说谢谢。
堕姬把香奈儿的丝巾和香水举在脸旁，对着屏幕摆了一个很美的姿势。她的头发是新做的，妆容精致。她对着屏幕说“夫人眼光真好，这款香水是我最喜欢的”，停顿了一下，“丝巾也好看，和我很配。”她笑了，笑得很好看。她旁边站着妓夫太郎，手里捧着那把美国西部匕首，银质的手柄在灯光下泛着光，绿松石一闪一闪的。他没有说话，但他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刀光在脸上一闪而过，他嘴角动了一下，那是“很满意”的意思。
童磨把手机转回来，屏幕上是他的脸，白橡色头发，彩色眼睛，笑容灿烂。“夫人，大家都说谢谢。”
你的眼眶有点热。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鬼——前鬼此刻在凌晨时分，围着一部手机，对着屏幕里的你，说谢谢。他们的眼睛是亮的，笑容是真的，捧着那些你精心挑选的礼物像一个孩子拿到了心爱的玩具。
无惨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嗯。”他应了一个字。但那个字里包含的意思，在场的每一个前上弦都听懂了。那是“不客气”，那是“你们喜欢就好”，那是“我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但你们知道的”。
无惨转头看着你，“去叫严胜。”你愣了一下，披上睡袍，赤着脚走出主卧。走廊很暗，你摸黑走到次卧门口敲了两下。
“严胜，童磨打视频电话来了，上弦都在。”门很快开了。严胜站在门口，穿着白色T恤和深蓝色的睡裤，头发是乱的，眼睛是刚睡醒的迷蒙。他大概是在梦里听见了童磨的名字，但是听清了之后很快走出来。
路过客厅的时候，顺手拿了一件挂在椅背上的衬衫披上了，大概是觉得穿T恤见上弦不够正式。他跟着你走进主卧。无惨已经在床上坐好了，沙滩裤穿得整整齐齐，头发虽然还乱，但已经用手扒过了，比刚才好多了。严胜在床边坐下，无惨的另一侧。三个人并排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
童磨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黑死牟前辈！”
严胜看着屏幕，表情依旧不见波澜。
“大家都很想你。”童磨说。
严胜看着那些挤在屏幕前的脸，猗窝座，玉壶，半天狗，鸣女，堕姬，妓夫太郎。他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开口了。“拳套，好用吗？”
猗窝座点头，“好用。”
“陶壶，研究了吗？”
玉壶咕噜咕噜地响，“研究了，明天再做。”
“手办，喜欢吗？”半天狗的分身们一起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弦乐器，调音了吗？”鸣女拨了一下弦，琴声清澈。
“丝巾和香水，合适吗？”堕姬转了一个圈，丝巾在她脖子上飘起来。
“匕首，”严胜看着妓夫太郎，“快吗？”
妓夫太郎抽出匕首，刀光一闪，他的嘴角上扬了。“快。”他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说的是“快”，一个用刀的人对一把刀最高的评价。
严胜点了点头，他转过来看着童磨。“巧克力，好吃吗？”
童磨愣了一下，彩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笑了。“好吃。还没吃完，放在冰箱里了。每天吃一小块，慢慢吃。”他停顿了一下，“会吃很久的。”
严胜的嘴角动了一下，带着安心的放松。
无惨靠在床头，手臂搭在你的肩上。严胜坐在床沿，背挺得笔直。你们三个人挤在手机屏幕前，穿着睡袍、沙滩裤、衬衫，头发乱着，脸没洗。
屏幕那头的上弦们也挤在一起，穿着便服，有的甚至穿着睡衣。猗窝座穿着背心，堕姬妆容精致，半天狗的分身们挤来挤去。他们看起来像一家人，很久没见的一家人。
童磨把手机架在什么地方，然后退后了几步，让所有人都能入镜。他站在最中间，白橡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很柔软，彩色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彩虹。“夫人，无惨大人，黑死牟前辈，我们合个影吧。”
童磨对着空气喊了一声“cheese”，你下意识地笑了，无惨面无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严胜也没有笑，但他坐得更直了一些。屏幕上的画面定格了。猗窝座捧着拳套，玉壶抱着陶壶，半天狗们挤在一起，鸣女抱着弦乐器，堕姬摆着好看的姿势，妓夫太郎握着匕首，童磨站在最中间，笑得很灿烂。
你没有看到这张照片。但你知道它会存在，存在童磨的手机里，存在你们的记忆里。
挂了电话以后，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无惨躺回你身边，手搭在你腰上。严胜欲走，脚步稍停，“童磨，他瘦了。”
你说。“看不出。”
严胜说，“还是那样，笑嘻嘻的。但他瘦了。”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他一个人吃饭，随便吃。不像在这里。
你鼻头一酸，没有说话。
严胜走了，门关上了。你翻过身抱住无惨把脸埋在他胸口。“无惨，我们回去以后，叫他来吃饭吧。童磨一个人，不好好吃饭。”
“好，就听你的。”无惨的手在你后背上轻轻拍着。那个虽然很吵、但也不讨厌的白毛狐狸，此刻大概一个人坐在日本的凌晨里，对着手机里那张合影看了很久。他的冰箱里放着一盒巧克力，每天吃一小块，慢慢吃，会吃很久。
巧克力会吃完，但合影不会删。
他会记得在夏威夷的这些人，这个凌晨，这个视频电话，这句“chees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