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同居的烦恼 比较喜欢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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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那一声，和你听了几百遍的每一次一模一样。
门开了，玄关的灯亮着。
严胜从厨房探出头来，深蓝色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还有一个菜，很快就好。”
你换了鞋，放下背包，走去洗手。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是乱的，脸上有灰，衣服皱巴巴的。和每天一样，和每一个从郊区回来的傍晚一样。你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严胜已经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了。
你坐下来，拿起筷子。窗外的天黑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亮着。公寓里暖黄色的灯光照着你们三个人，照着桌上的菜和碗里的饭。
“你们两个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你崩不住了，哭笑不得“校草第一和第二同居，还有我这个校花第十八名。”
严胜洗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手里握着那只刚洗好的碗，没有放下也没有继续洗，就那么悬在水流下方，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但你注意到他后颈的线条微微绷紧了，那是他在想怎么回答的信号。
无惨坐在沙发上，没有回头。书还摊在他膝头，他的手指还停在书页边缘，但他没有翻页。他保持着看书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比严胜更精致的、被雕刻成阅读姿态的雕像。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韩剧里的男女主角正在吵着什么，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看着他们两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论坛上的帖子被转得满天飞，童磨笑到猗窝座要揍他，你蹲在郊区仓库的水泥地上修了一整天的设备、吃了一嘴的灰，回来问他们“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一个在厨房装洗碗，一个在客厅装看书。
“严胜。”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深潭，在安静的厨房里激起了一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严胜终于动了。他把那只已经洗了不知道多久的碗放进碗架，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干了手，转过身来。你目不转睛地盯着严胜，看他要说什么。
“老师，是我不好。”他说。你愣了一下。“什么？你不好什么？”
严胜垂下眼睛，耳垂上的月亮在厨房的灯光下微微晃了一下。“那张照片，在图书馆的，不知道被谁拍了。我应该在角落坐，不该坐靠窗的位置。”你听完这话，整个人都不知道该先笑还是先叹气。他在反省自己坐错了位置。这个男人，曾经是上弦一，曾经让无数人闻风丧胆。此刻他在为一扇窗户反省。
“不是，严胜，我不是怪你被拍。我是问你们，对论坛上那些帖子，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严胜抬起眼睛看着你，和他几百年前在继国家的庭院里听你讲剑术时一模一样。他想了一会儿，然后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让你彻底噎住的回答：“童磨说，清者自清。”
“童磨说？”你听见自己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童磨还说你是电灯泡呢，你也听他的？”
严胜沉默了片刻。“电灯泡那件事，他说得对。”
你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起童磨那句“你就在隔壁房间，让人两夫妻怎么做这种事情”和后来很多天里严胜闹着要搬走的画面。他还在为这件事内疚。几百年来他一直是这样，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肩上，然后低着头一言不发。你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了，再继续你就要在厨房里给严胜上一堂“你不是电灯泡”的课了。
于是你转向客厅。
“惨惨子，你呢？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无惨翻了一页书。他终于翻页了，在你问完这句话之后，他翻了一页书。翻页的动作不快不慢，彷佛对这个问题毫不在意。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从容不迫。
“那张照片，拍得不错。”
你觉得自己大概听错了。“什么？”
“照片，”无惨说，“背影那张，角度很好，光线也好。”他顿了一下，“比医学院官网那张好。官网那张，太正式了。”
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沙发上那个男人的背影。黑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上，黑色丝绸睡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医学教材，书的封面朝着你，是一本关于什么的书你不想去研究。他在评价自己的照片，在校草榜上排名第一的那张照片。他的语气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他觉得那张照片拍得好，比官网的证件照好。
你觉得你的男人，前鬼王，现医学系研究生，在论坛上被人偷拍的照片被评为校草榜第一，他对此的评价是“比官网那张好”。
你压下想揍人的冲动，哭笑不得。“我不是问照片拍得好不好，我是问，你们被传同居了，被传三个人关系成谜，被传我是电灯泡，你们就没有感觉吗？”
客厅内鸦雀无声。
无惨合上了书，把书放在茶几上。梅红色的眼睛终于从书页上移开，看着你。依旧是冷若冰霜的表情，但这次他郑重地开口了。
“他们不知道。不知道我们是谁，不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们看到的，只是几张照片和自己的想象。”他顿了一下，看着你的眼睛，“所以，他们说什么，不重要。”
你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从玄关拿进来忘了放的钥匙。无惨说的和严胜说的“清者自清”是一个意思，但不完全一样。严胜的清者自清是“我没有做错事所以我不需要解释”；无惨的不重要是“他们的评价不值得我浪费一个表情”。
严胜从你身边走过出了厨房。他走到无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然后下定决心，开口了。
“老师说，我们是家人。”
你愣了一下。严胜没有看你，继续看着那盆绿植。“家人住在一起，不是同居。是家人。”他的声音平稳，像他做的每一件事一样，认真而从容。
你走到沙发边，在最中间的位置坐下来。左手边是无惨，右手边是严胜。你把脚缩到沙发上，抱住膝盖，看着电视。韩剧还在播，男女主角已经从吵架过渡到了冷战，背景音乐很悲伤。你看着他们冷战，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我在想，”你说，“那条帖子下面有人说我是电灯泡。”
无惨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严胜的头微微侧过来了一点。你继续说下去。“我不是电灯泡。电灯泡是多余的，我不是多余的。我是这个家里的一部分。没有我，你们两个人住在一起，可能连饭都不做。无惨就会喝咖啡，严胜就会吃三明治。没有我，你们不会每天晚上三菜一汤。没有我，你们不会坐在沙发上看韩剧。没有我你们可能都不聊天。”
你说完这些话后长舒一口气。
严胜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些许赞同。“不是可能，是真的不会。”
“不做饭吗？”你问。
严胜说，“没有老师在，不知道做什么。随便吃。”
无惨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不做饭，他做什么我吃什么，不挑。但没有你，他不会做三菜一汤。没有你，他不会做红烧肉，不会加鸡蛋。没有你，他不知道我想吃什么。没有你，他只会买咖啡豆，不会买草莓。”
严胜听着无惨祸水东引，有点不爽，但毕竟是前任老板兼师母和姐夫。“无惨大人，你也不买草莓，你只买咖啡豆，你甚至不买牛奶，冰箱里的牛奶是我买的，你喝的时候自己倒，倒完不会说谢谢。”
无惨的眉心跳了一下，强词夺理道“牛奶的钱，我出的一半。”
“牛奶是我买的，你付钱的一半是还我。”严胜据理不力争，但是声音掷地有声。
“那是家用。”无惨翻了个白眼。
“家用你付的没有我多。”严胜接着说。
“因为你做饭多。”无惨也开始认真起来了。
“我做饭你洗碗。”严胜讨论家务分配。
“我洗得比你多。”无惨放下书，对严胜集中火力“因为你打碎过盘子，那两个盘子，日本带回来的，我找了很多年。你打碎了我才找得到。”
你看着他们，看着无惨和严胜在你左边和右边，隔着你的膝盖在争论牛奶、咖啡豆、盘子、家用谁付得多、谁洗得多、谁打碎了谁找了很多年。
韩剧里的男女主角还在冷战，背景音乐更加悲伤了。你们家的沙发上正在进行一场关于“这个家谁贡献更大”的、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的辩论。
无惨说“没有我，他连咖啡豆都不会买”，严胜说“没有无惨大人，冰箱里只有咖啡豆和空气”。
无惨说“没有我，这间公寓的房租谁来付”，严胜说“没有无惨大人，这间公寓不需要这么大”。
无惨沉默了片刻，梅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是嫌我占地方？”
严胜的眼神平静如水，“不是嫌无惨大人占地方，是你不在，我一个人住一室一厅就够了。”
无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严胜，梅红色的眼睛里有光。“那我现在搬出去，你住一室一厅。”严胜也转过头看着无惨，“无惨大人你搬出去，老师会哭。”
无惨的嘴角动了一下，冷酷无情地开始挑拨离间“她不会哭。阿照她会把你赶出去。她不会让我搬。”
严胜表情管理全线崩盘。“老师不会赶我，她说过，我是家人。家人不会赶家人。”
他们还在吵，声音不大，语速不快，用词文明，但那种认真程度，那种寸步不让的架势，让你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回到了无限城，回到了上弦会议，看着两个实力相当的人在对峙，谁也不肯先低头。可他们在吵的是谁更离不开这个家，谁更不能没有对方。
无惨和严胜，口嫌体正直，他们吵了这么久，其实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没有你，这个家就不完整。
“好了，不要吵了。”你打断他们无聊的拌嘴。
无惨和严胜同时闭上了嘴，同时转过头来看着你。
你看着他们，一锤定音：“你们谁都不会搬走，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不管论坛上那些人怎么说，不管他们觉得我是电灯泡还是什么，不管他们猜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住在一起，这就是我们的家。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电视里的韩剧已经播完了，片尾曲在唱。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公寓里暖黄色的灯光照着三个人。你左边是无惨，右边是严胜。
严胜先站起来。“明天早上三明治，你们要什么馅的？”
“鸡蛋火腿。”你说。“鸡蛋火腿。”无惨说。
严胜点了点头。“好。”他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明天早餐的食材。
无惨重新拿起那本被他放在茶几上的医学教材翻开，梅红色的眼睛落在书页上。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了：“严胜。”
“无惨大人？”严胜的清晰克制声音从厨房传来。
“鸡蛋要熟的。”无惨漫不经心地嘱咐道。
“我知道。”严胜点头，这是他们和好的前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