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游郭流连 这几天，你 ...
-
这几天，你所在的项目组设计的一款新游戏即将要公布了。
你是项目组的核心人员，你不但写了三分之一的代码还参与了基础设计。
回家以后你兴冲冲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无惨和严胜，声音大得连走廊都有回音。
“要是游戏卖得好的话，我们到时候可以换套大house住了。到时候童磨和缘一来，就不用让其中一人打地铺了。”
无惨闻言，放下手里厚厚的医学教材，那本《 Robbins & Cotran Pathologic Basis of Disease》被他翻得书脊都起了褶皱。他梅红色的眼睛半阖着，扶腮斜乜你，或许无惨心底是认可你能力的，但他嘴上却不饶人，说出来的话像刀子一样伤人。
“看吧，你就该听我的，你读了机械工程是多么正确的决定。”无惨翻着书页，欠揍道。
不提到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你越想越气。
你想到自己在实验室里焊电路板焊到眼睛发花，想到那个机器人手臂的关节调试了无数遍还是卡顿，想到白人老教授把你骂的狗血淋头，这一切都拜无惨所赐。
你想冲过去揍无惨几下，要不是他当初作死给你申了机械工程专业，你也不至于这么累。
严胜拦住了要动粗的你，把你挡在朝你挑眉，一脸坏笑的无惨身前，他无比崇拜地俯视着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你，真情实意地称赞道。
“我知道老师是最厉害的，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你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不愧是严胜，当过家主，情商高，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情大好，直接给了严胜一个大大的拥抱，严胜极有分寸感，虽然没有推开你，但是也没有把双手搭在你背上，无惨大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你道，醋坛子又翻了，道“抱够了没有，严胜是大人了，你不能再把他当小孩了。”严胜的心脏在狂跳，羞得满脸通红。
你松开严胜，转向无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道“还是严胜说话好听，不像某人。等过几天，我把设备取回家，让你们体验体验什么是高科技游戏。”你直接给两个男人画了大饼，把他们的期待值拉满。
无惨白了你一眼，把那本厚重的医学教材翻过一页，嗤了一声。严胜点了点头，眼神认真恳切，他已经在期待了。
你话锋一转，伸手从玄关的鞋柜旁边取出一个快递包裹，它被包装得结结实实的，纸箱外面缠了好几层胶带还贴着一张白色的快递单，寄件人写的是“谢花梅”，地址是东京。
“小梅给我寄的越洋快递。你们猜猜是什么？”
小梅就是堕姬人间名字，谢花梅的昵称。你们当初离开黄泉国的时候也把上弦们带到人间生活，每一个都安排了身份并找到去处。对于谢花梅，这个十二鬼月中年龄最小、遭遇最凄惨的女孩，你对她充满了怜惜之情。
大正时代，你总是拉着童磨带你去花街找小梅。
花街在吉原，夜晚的灯火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太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三味线的弦音在空气中飘荡。穿着华丽和服的浓妆艳抹女子站在格子后面，笑意盈盈。
童磨每次陪你去的路上都会甜滋滋地说同一句话。
“夫人，你最好别来这种地方喔。不然无惨大人知道了，他又该骂我了。”
你拧了一下童磨的胳膊，他穿得单薄，你的手指掐在他手臂上拧了半圈。童磨皱了皱眉，还是笑嘻嘻的。你也一脸坏笑，眼睛往两边看了看，确保无惨不会出现在这里，似笑非笑，威胁童磨道。
“你不说，我不说，无惨他又怎么会知道。”
其实无惨早就知道了，花街那种地方，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更何况他还有艺伎的人间身份。但无惨放心不下，即便你的武力值已经高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也从不给无惨惹麻烦，但他还是下命令让童磨跟着保护你。
花街是一个纸醉金迷的地方。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你见过那些客人往台上抛掷金币，见过那些昂贵的绸缎被裁成一条一条系在栏杆上。你见过那些喝醉了的武士搂着艺伎的腰，把酒灌进她们的嘴里，酒顺着她们的下巴往下淌，滴在那些价值不菲的和服上。
游郭的灯笼很亮，照得见人的笑脸，却照不见人背后的影子。许多粉雕玉琢的美人在如同宫阙仙子般在此地流连，她们的头发梳成高髻，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点成樱桃色。她们嬉笑怒骂，花团锦簇，弹着三味线。但你知道哪天等她们生了重病，失去价值，就会被活活遗弃，像一朵开败的花被从枝头摘下来扔掉。
你是来这里找一个人的。
蕨姬花魁——谢花梅的化名。她是在游郭夜色最深处开得最艳的那一朵曼陀罗，也是身上伤口最多、藏得最深的那一朵。
你每次进入蕨姬花魁的房间，都会看见堆积如山的贵重礼物。绸缎、簪子、金戒指、珍珠项链，满满当当地堆在角落里，像一座小山。
堕姬很大方地让你挑几件带走。
“我待在这里，每天都有收不完的礼物。夫人你喜欢什么尽管拿。”
她坐在那些礼物中间，穿着一件紫红色的华贵振袖和服，头发上插着好几支金镶玉簪子。她谈到客人为博她一笑甚至不惜豪掷千金，抛妻弃子时，笑得很好看，宛如在风中摇曳淬着巨毒的曼陀罗花。但当你强迫她和她哥哥妓夫太郎接受你给他们定制的小学课程，堕姬就笑不出了。
你蹲在地上把课本一页一页地翻开，指着上面的字让他们跟读。“不管说什么，你们两个也要把字给认全了，起码要完成小学教育。”
堕姬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又求救似的望向她哥哥。妓夫太郎坐在旁边，瘦骨嶙峋，手里捧着一本国语课本，眼神发直，像是在捧一块砖头。兄妹俩对这件事的抵触情绪比对开上弦会议还要深，他们一度认为这个任务比找蓝色彼岸花还要难。但迫于无惨大人和夫人的淫威，兄妹俩硬着头皮把字给认全了。童磨坐在窗台上，手里摇着金色铁扇，一边看着你们一边笑，笑得很欠揍。
“夫人，你比我还会折磨人。”童磨扬声夸你。
你瞪了他一眼。“童磨你闭嘴，你也得学。”
童磨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重返人间后，你迫不及待地把谢花梅和谢花太郎都打包去上了大学。小梅学的是文物鉴赏和珠宝设计双学位，她哥学的是你在京都女子大学时念的专业，金融会计。兄妹俩大学毕业后，你把你在东京的一家老牌古董店交给他们打理。小梅兼店长和文物鉴赏的工作，她哥哥负责店里的财务，兄妹俩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家古董店还有一个重要的用途，它是黄泉国和高天原在人间的中转站。你的母亲或者姐姐要是想给你寄什么东西，都必须通过小梅这家古董店。包裹先由小梅和她哥哥亲自确认打包，再由他们送到邮局，寄往美国。层层把关，确保安然无恙地寄到你们的公寓里来。
无惨和严胜都瞄了那个平平无奇的包裹一眼就各干各的事情去了。你抱着那个包裹，把它放在餐桌上，转身从抽屉里翻出剪刀。伴随胶带被划开的尖锐声响，你打开了纸箱，里面塞满了泡沫粒和气泡膜，你伸手扒拉了几下，掏出一个用绸布包着的方形物件，绸布是深红色的，系着黑色的绳结，是堕姬亲手系的，手指很巧，系了一个很好看的蝴蝶结。你把绸布解开，里面是一个银色的，边缘刻着花纹的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是在古董店门口拍的。
榭花梅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烫成了大波浪，笑着挽住她哥哥的手臂。妓夫太郎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兄妹俩身后是你那家古董店的橱窗，玻璃擦得很钲亮，映着街对面的樱花树，树上开满了花。
小梅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夫人，这是今年春天拍的。店里的生意很好。玉壶那个笨蛋新做了一批壶，放店里寄卖了，还没卖出去，他每天都在店里转来转去催我给他打广告。我想你们了。你和无惨大人还有黑死牟大人什么时候回东京？我给你们留了最好的茶叶。”
你看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无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你身后，把手搭在你肩上。
“堕姬写给你的？”
“对呀，兄妹俩看起来过得很好。”你浅笑道。
严胜也从餐桌对面探过身来，你把相片展示给严胜看，畅想道“什么时候，我们三个也去拍张全家福吧！”
你把谢花兄妹的相片放在照片墙显眼的位置。照片墙在客厅走廊的转角，正好对着餐桌，吃饭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墙上已经挂了好几个相框，夏威夷的，你们和童磨站在火烈鸟游泳圈旁边，阳光把你们的皮肤晒成小麦色。迪士尼的，你们和愿意站在灰姑娘城堡前，缘一抱着那只狗熊，狗熊穿着公主裙。现在又多了一个新相框，是榭花兄妹的。
无惨从那本厚重的医学教材上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照片墙，又低头继续读书了。
然而小梅寄来的包裹里还有东西。
那是一册小型和式线装本，比巴掌大一些，厚度和一本平装小说差不多。封面是淡绿色纹理的缎子面料，摸上去很滑。边角包着深绿色的布，针脚细密。右下角贴了一张小小的白签，上面用毛笔写了三个字，“百妖谱”。内里是偏旧米白色的和纸，纸张有些年头了，边角泛黄，对着光能看见纸面上细长的纤维。整册书用一条深紫色的系带牢牢系住，系带上贴着一张黄纸符箓，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纹路，符箓的边角微微翘起，墨色已经有些淡了。
无惨和严胜眼见有新东西，又凑过来了。你坐在餐桌旁边，把那册百妖谱放在面前，小梅的包裹里还附了一张信纸，叠成三折，用钢笔写了好几行。字迹娟秀。
“夫人，这是伊邪那美大人给你寄的。她怕你在人间无聊，特地把你小时候的玩具寄给你了。经过我鉴定包装，确保运输途中不会发生意外。我拆开看过一次，里面的东西太神奇了，不愧是夫人小时候的玩具。”
你看着他们两个略带疑惑的吃惊表情，伸出手推了推这两人。“怎么了？这不就是我小时候的玩具吗？打开百妖谱，就会显现一只妖怪的模样，但是不能一直开着，否则妖怪就会跑出去。”无惨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他那张冷淡矜贵的脸上很少出现这种表情，像是在看一件他活了千余年从未见过的东西。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无惨的眉峰蹙着，就连一向毒舌的他也称赞道“神祇的玩具竟如此与众不同。”
严胜站在你右手边，双手垂在身侧，像是想碰那册书又不敢碰，他哑声道“老师，你别怪我和无惨大人见识少。这种玩具超出普通人类的见识范畴了。”
无惨没有接严胜的话，他又问了一个你没想到他会问的问题“阿照你小时候玩这个百妖谱，就不怕里面妖怪跑出来吗？”
你耸耸肩，无所谓道：“这些妖怪跑不了多远的，因为刚跑出去就会被巡逻的罗刹抓到然后乖乖送回到我这里。”
无惨和严胜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他们强烈要求你展示一下百妖谱。
你将百妖谱放在膝头，无惨和严胜坐在你的两侧，你像被两座山夹在中间。你逐一解开系带。那根深紫色的带子在你手指间绕了几圈，散开了。你把系带放在一边，手指捏着符箓的一角轻轻撕下来。符箓离开线装本封面的刹那，纸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书页下面翻了个身。
你翻到目录页，和纸上的字迹是手写的，墨色已经有些淡了，笔迹很稚嫩。那是你小时候写的，有些地方还写错了，用墨涂掉在旁边改正。
你用指尖点着目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念“先看看河童吧。河童，水陆两栖，形似幼童，青肤，头顶凹陷，蓄水，水竭则毙。居于河沼，善泳。好黄瓜，喜相扑。”
你翻到河童的那一页，将书页展开，一团青色的光从纸面上浮起来，在空中膨胀、成型。一个青黑皮肤、猴身、龟壳、蹼足的不明物种从百妖谱里挣扎着想要跳出来。它的嘴巴像鸟喙，又尖又长，还不断挣扎，龟壳在空气中划来划去，蹼足蹬着。
无惨和严胜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他们居然真的见到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了。但那只河童以投影的形态出现的，没有实体，像一个被凝固在琥珀里的虫子。光线从它半透明的身体里透过来，在沙发和地板上投下淡青色的影子。
“不过只能看一分钟。不然河童就会真的从里面跑出来。”你平淡如旧介绍着这本百妖谱，因为这个玩具你已经玩过几百遍了。
河童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它那张开的鸟喙慢慢合拢了，蹼足也不蹬了，龟壳也不再转了。它的身体开始变淡，从青黑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透明。
“还想看什么？”你合上百妖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无惨的手指抬起来，在你亲笔撰写的潦草目录上慢慢划过，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四个字上面。
“看这个吧，酒吞童子。平安时代就在的大妖怪了。”
你欣然应允，翻到酒吞童子的那一页，书页展开的几息，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下去。一团浓黑色的雾气从纸面上涌出来，在空中翻滚、膨胀。那团雾气的体积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整个客厅都吞进去。无惨和严胜不约而同的绷紧了身子，严胜甚至往腰间去摸虚哭神去了。
酒吞童子的投影从雾气中显现出来。身长六米，虎背熊腰，皮肤是暗红色的。头顶长着数撮短发，硬得像钢针。他有五只角，长短不一，最长的那只从额头正中斜斜地伸出去。十五只眼睛在脸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只都在转动。
无惨和严胜讶异地你把百妖谱合上了。符箓贴回去，贴上封面的瞬间，酒吞童子的投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往书页里缩。那些十五只眼睛疯狂转动着，宛如失控的钟表，还是被吸进去了。书页合拢，客厅恢复了明亮。
无惨还停留在震惊的状态里，没回过神，他从百妖谱里看见了另一个世界，你儿时的世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三途川大神，宵照，就连这种神话里的凶兽都能被你当成玩具把玩。
你瞧出了无惨的心不在焉，于是逗弄道“无惨，你如果不是我的夫君，也有可能被收进这个百妖谱里哟。”
无惨不耐烦地瞪了你一眼，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被你戏弄后的恼怒，冷冷道“宵照，你别和我开这种玩笑。”
你和严胜却开怀笑起来，除了缘一，很少有人能让无惨流露受惊吓的神色。你那句玩笑话把刚才酒吞童子带来的压迫感冲淡了不少。无惨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那册百妖谱从你手里拿过去，放进书房的抽屉里。他的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下，把抽屉拉得更开了些，让那本书稳稳当当地放在最里面，随即立刻把抽屉推回去了。
无惨扫视笑成一团的你，恨铁不成钢地警告道“以后少在家里玩这种危险的东西！”
严胜作势抬眼，他不知有句话当讲不当讲，但还是说了“无惨大人，这是伊邪那美大人寄来的。”
无惨听闻伊邪那美的名讳，脸上顿时青一块紫一块，诚然，他确实对自己这位至高无上的神祇准丈母娘有点发怵，你很快捕捉到了无惨的不对劲，笑得更大声了“惨惨子，你怕我妈是不是呀？”
无惨心想，废话，传说中一天杀一千人的创世神祇，谁不怕呀。但你却施施然道“没事，有我保护你呢，惨惨子，我妈不会把你咋样的。”
无惨还是不服气地顶嘴道“没听过男人需要女人保护的道理，还有谁需要你保护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