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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清白 “霍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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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再潦倒不济,中秋节还是要过的,天色将暗时,霍宅的堂屋里已备下了一桌席面。
席面简陋,人也寥寥,与从前国公府的富贵热闹不可同日而语,可老太君正色道,“锦衣玉食也好,粗茶淡饭也罢,最要紧的是咱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
“至于荣华富贵,都是天家的恩赐,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国公爷与国公夫人垂着头,连连称是。
席面是张姨娘忙碌了一天备下的,几道简单的菜肴,虽然荤腥不多,但都精致可口,尤其那道素烧佛跳墙,里头仿佛是香菇、甘笋丁和豆腐,虽是素的,滋味却甚是鲜美。
莺时尝了一口,见众人面上强挤出艰涩的笑容,便笑着起身给长辈们布菜,顺带说几句俏皮话活跃一下气氛。
“祖母该罚,这桌席面张姨娘可是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怎么就成粗茶淡饭了?就这道素烧佛跳墙,可是有钱都尝不到呢,您尝尝。”
莺时舀了一勺递给老太君,对方就着她的手吃下了,瞬间眉毛一抬,赞道,“果然是好滋味。”
老太君端起桌上的酒盅,对着张姨娘道,“是我的不是,今儿是辛苦你了。”说完,她笑着饮下了杯中酒。
张姨娘有些羞赧,“母亲哪里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一向克己复礼的国公爷此刻罕见开口,“莺时说得对,摆在面前的菜肴好好品味,其实别有一番滋味,今儿咱们就吃好喝好,来!”
晚饭吃得太饱,待散席后,莺时便独自绕着小院慢慢走动消食。一轮圆月已经高悬在夜空,照得小院里亮堂堂的,庭前,祖母他们正坐着一边分食着月饼一边赏月,如今宅院小了,家人之间的距离倒更近了。
院门外,偶尔有嬉笑欢闹的声音从街巷间借着秋风传来,如果日子一直如今日这般平静安宁该多好,百姓企盼的不就这么简单吗?可惜大人物们眼里的天下太大了,看不见这小小的心愿。
待到夜深,莺时静静在院里驻足了好久,看着烟花散尽,外头的灯火渐渐都熄了才回房去。
院角处,一抹透明的身影自阴影里慢慢现出,肩头蛇首龟身的小兽糯糯道,“大人,当真不提醒莺时了吗?”
“……”司离沉默了很久,“不了,她说过,以后的路,她都要自己走。”
气候适宜,可今夜不知怎的,莺时总睡不安稳,心头突突的,没来由地发慌,待到后半夜,突然自外头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接着陆续是一些纷杂的人声混着脚步声。
莺时几乎立刻从床上弹起,披衣到了院中,正碰上同样出来查看的刘嬷嬷,两人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惊疑之色。
“什么动静?”
刘嬷嬷迟疑着,“难道是谁家还在放烟花?”
莺时摇摇头,走近门口仔细听了一会儿,倏地打开院门,只见外头街巷上正不时有人群慌乱地跑过。
“这是出什么事了?”莺时胡乱抓住一个妇人问道。
那妇人急得语无伦次,“要打仗了,打来了,快跑啊!”
说着,妇人使劲挣脱开她的手,顺着人群往前跑去,莺时忙又拦了个路人来问。
“城里现在乱成一锅粥了,也不知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群贼匪,见人就砍,四处烧杀!”
莺时心中一凛,脑中思绪万千,片刻后才定了定神,连忙吩咐刘嬷嬷去把家里人通通都叫醒。先前收拾院落的时候发现后院西南角有个荒废的地窖,便一并收拾了,如今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很快,众人被莺时带进地窖,惊魂未定中,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顾竖起耳朵屏息听着外头的动静。
“哎呀,”张姨娘跌足,“忘记带上厨房里备好的糕饼了。”她见大家望着她,便解释道,“还是前几天莺时说的,如今世道乱,趁着咱们家还有余粮,气候也凉下来了,做些馒头糕饼的干粮,既存得住,也能防不时之需。还是怪我短视,做得还少了。”
“不如趁着这会子还安稳,我速速上去将那些干粮取了来,有了粮食,咱们在地窖里也安心些。”说着,她抬步就想踏出去。
“姨娘。”莺时叫住她,“让我去吧。”
张姨娘看向莺时,她瓷白的脸容看上去那么稚嫩,一个小小的女娃娃,比她自己的女儿也大不了多少,不知怎的,却可靠得令人莫名安心。
莺时没再多说,很快出了地窖,此时天色已微亮,她穿过前院去往厨房时见院门还好好地闩着,外头的喧闹声似乎也小了,看来外头的动荡还没波及到这个巷子。
可正当她抱着兜满干粮的包袱走出厨房时,院门竟猛地被人从外头一脚踢开了。
厨房位于前院西侧,站在院门口的人若是侧过头来,一眼便能见到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莺时蹲下身将自己藏在了厨房门口的柴火堆后面。
三五个粗莽的汉子走了进来,他们穿着粗麻短打,手里提着刀,刀尖上还在往下滴着血,一边打杂一边四处搜罗,见到稍有些值钱的物什便被他们揣进了胸前。
莺时藏在柴火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一时间倒没有被发现,可这两进的院落能有多大,很快前院就被他们翻了个遍,眼见这些人骂骂咧咧往后院去了,莺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若是被他们发现了地窖,里面那些老弱妇孺四个里占了三个的人们,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果然,半盏茶过后,很快后面传来声响。
“老大,你快来看看,这下面是不是藏着藏着暗道?”
“这破落户的人家,有啥好浪费辰光的!”
“这可说不准,指不定下面藏着金银财宝呢。”
几人正说着话,突然前院传来一声响动,接着便见一道纤瘦的身影快速朝院门口跑去。
“哎哟,是个娘们呢,快去把她拦下!”淫邪的笑声自他们牙缝里蹦出,仿佛对面是只掌中雀。
有个大汉几步出去,不多时便提溜着莺时回来了,她的头低埋在肩膀里,脸上黢黑,是她方才跑出去时顺手抹的锅底灰。
“瞧这小娘们,脏兮兮的,给她个痛快,一刀了结了罢!”
“别呀,大哥,哥几个好久没尝过女人滋味了,苍蝇腿它也是肉,不如先把这娘们赏了我们吧,我们不嫌脏。”
那几个暗自在心中腹诽,方才一路过来财物倒是得了些,可略有姿色的女人只见了一个,被大哥玩完就抹了脖子,他们几个是一点肉腥子都没尝到啊,他倒是只管自己餍足了。
老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们一边解决去,动作快些!”
那几个大汉得了允,拽着莺时就进了后院的侧房,可怜地窖里的几个人,将这外头的动静听了个分明,知道莺时是为了护住他们才故意出来转移开这帮贼匪的视线。
国公爷按捺不住就要冲出来与他们搏杀,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儒生,单枪匹马如何与他们抗衡,不过是多死一个罢了,因此被国公夫人含着泪死死按住了。
老太君握紧了拐杖,银牙都几乎咬碎了,半晌才只得低声道,“听你媳妇的,莫要让莺时的一片苦心白费了。”说罢泪如雨下,喃喃道,“是祖母对不住你啊!”
只听上头有粗粝的嗓音癫叫起来,“哎哟我的娘诶,这小娘们还是个美人呐!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长得这么水灵的娘们。”
老大一听,忙疾步过去,只见侧屋里头,被麻绳捆缚住双手双足后扔在床榻上的小娘子抬起了头,脸上的脏污已经被那几个贼匪抹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如玉一般瓷白细嫩的肌肤,一双星眸怒目而视,更显冷傲风情。
老大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这样的美人,就算在整个梁京,也是数一数二的了,岂能让那几个王八犊子先得了手?心思动着,他一面手解腰带,一面哑着嗓子道,“你们先出去候着,老子先上!”
还不待那几人完全退出房,他已经迫不及待上前就要撕开莺时的衣裳,没有留意到她被缚在身后的袖中,一片碎瓷轻轻落进了手心。
“大哥,不如你先替我松了绑,要不这么捆着我,你也不得意趣不是?”
见他未动,莺时又放软了声音道,“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难道你还怕我不成?”
这人被如水娇嫩的嗓音迷了心,□□着就要去解开捆她的麻绳。
此时,躲在地窖里的老太君突然起身就要往外头冲,恨声道,“藏头缩尾不是我们霍家人所为!今日就是拼死,也不能让莺时一人涉险!”
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压抑着声线,想去拦却又实在不能拦。
那边麻绳才松开,那粗野的贼匪已经急不可耐一把撕开了她的衣衫,露出的细白肩头上绷着一根水绿色的肚兜系带,愈发衬得肌肤柔腻胜雪,这画面简直令人癫狂,他作势就要扑上来。
莺时手握碎瓷片将将就要往他脖颈上扎去,就在这关头,那贼匪却突然停止了动作,不可置信地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心口处,莺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泛着寒光的刀尖自他胸口露出寸许,上头正滴着血。
贼匪张大了嘴,喉头冒出粗嘎的喘息声,想要转头往后看去,终究是不支,僵硬地倒在了一边。
莺时抬眼看过去,少了中间的贼匪遮挡,男子就那么长身玉立在她身前,他一袭落拓黑袍,发髻凌乱潦草,腮边青黑色的胡茬让他的面容一时辨不分明,直到触到他熟悉的眸光,发狠的、愤怒的、怜惜的、心痛的……
“霍霄?”莺时的声音有些发颤,突然想起自己此刻几乎衣不蔽体,便手忙脚乱地想去遮挡。